《缚鹤》慢吞词意

42、42

　　明明只隔了一周，再回到宁川，上京的是是非非却令陆妤妤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飞机上的噪音与颠簸哪怕是头等舱体贴入微的服务也无法挽救，陆妤妤戴起墨镜，面无表情，步伐节奏伴着扑面而来的冷艳。
　　身旁推着行李箱的姜曙提醒她，“陆总，车在这边。”
　　陆妤妤站定，目不斜视着静待司机打开车门。
　　车门缓缓打开，却不是司机，打开门的那双手骨节分明，搭在把手上，与深色皮质内饰形成强烈反差，如寒玉般白皙有力。
　　陆妤妤的视线顺着熟悉的指节，爬上手腕处的青筋，最后落在男人清透明亮的双眸。
　　他的声线很清冷，大概是许久未开口，带着若有似无的低沉沙哑，
　　“妤妤。”
　　只听见一声婉转腔调，陆妤妤惊喜地摘下墨镜，朝他露出明媚的笑容，“周知鹤，你怎么来啦！”
　　才刚坐下，她就跪坐着爬过到他身边，双手圈着他的脖颈，往他身上黏，软若无骨往他怀里靠，声音带着丝丝甜意，“我好想你呀。”
　　浑身都散发着对他来到的欢喜高兴，超级黏人。
　　周知鹤原本绷着的脸下意识缓和住，嘴角抿出愉悦的弧度，却又迅速反应过来，自己今日接机的目的是什么。赶在对方看见之前，重新耷拉着眉眼，做出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陆妤妤收不到他的回应，有些奇怪，将头从男人怀里抬起，拉开些距离，认真端详他的面部表情。
　　眉头轻皱，面色冷淡，薄唇微抿，任谁都看得出来这张脸的主人情绪不高。
　　陆妤妤下意识地想起和蒋俞珩的那一抱，这样的想法只出现了一瞬便被抛之脑后，周知鹤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事儿？
　　除此之外，陆妤妤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还有什么事会让他不高兴了，既然问题不出在自身，那便是工作上的问题了。
　　陆妤妤鼓了鼓腮帮子，伸出粉嫩的指尖戳了戳周知鹤的脸颊。
　　光滑的皮肤陷了进去，被手指戳出一个浅窝，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嘀咕道：“怎么啦，不高兴啊？”
　　周知鹤这才勉为其难似的搭腔，从鼻腔发出一声轻哼。
　　陆妤妤被他可爱到了，声音软了又软，
　　“说说看，谁敢惹你生气。”
　　男人闻言转头，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锐利直探她心底。
　　他脑海里满是姜曙告诉他他的妻子与别的男人抱在一起，陆妤妤与蒋俞珩的过往纠纷像一把旺火惹的他的心田怒火中烧，醋得不管不顾非要跑到机场第一时间等她解释。
　　盯了有一会儿，看得陆妤妤莫名心虚，这才不疾不徐，“妤妤在蒋宅见了什么人，都做了什么，不和我分享吗。”
　　电光火石间，陆妤妤似乎明白了什么，思绪好似水里游离的水草若隐若现，却想抓抓不住。但此刻最重要的事便是哄好面前的男人，其他的事先不管。
　　陆妤妤再次伸出小手，揪了揪周知鹤的衣角，“你不会生气了吧？”
　　车已经开出去一段，周知鹤睨她，“你说呢 ？”
　　他那么会隐藏情绪，她怎么看得出来？
　　陆妤妤舌尖抵了抵上腭，还是决定主动坦白，毕竟在她看来她和蒋俞珩之间清清白白，何必藏着掖着徒增误会。
　　陆妤妤讪讪笑了笑，开口解释上午的事情 : “是他趁我没注意抱过来的，我都没反应过来，刚想拒绝……”
　　陆妤妤对上周知鹤的眼神，声音渐渐弱了。
　　僵持了半晌，周知鹤叹了口气，再抬眸时眼里终是染了几分温和。
　　他重新拉住陆妤妤的手，拇指在她虎口处轻轻摩挛，又拉起来放在嘴边亲了亲，气音脆弱又无助，“我知道，我就是有点不舒服，毕竟……妤妤你懂吗，你和他交往三年，那么多过去和回忆，我实在是害怕……”
　　男人甚少显露出这副脆弱模样，他大多时候给人一种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沉稳可靠的力量，偶尔如此，陆妤妤心里不自觉可怜起他来。
　　“怪我。”陆妤妤伸出另一只手，去扯了扯他的衣服，耸拉着美眸，有些着急，“是我没把握好态度……但那些都过去了，我对他早已没什么感情，现在对我而言他就是个陌生人。我现在喜欢的是你！”
　　汽车在红灯面前停下来，周知鹤攥住她的手腕，突然将她往自己那边拉，自己也侧身倾过去，准确无误覆上她红润的唇瓣，卷起她的舌尖与之交缠着，掠夺着她口中的每一分空气。
　　“真的吗，妤妤，你别骗我。”
　　不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第二次被欺骗后会做出什么疯狂举动。
　　“唔……”陆妤妤好不容易喘过气，手掌爱怜地揉了揉他的脑袋，男人像大狗一样乖巧地任人为所欲为。
　　不知为何，见到这样的周知鹤，陆妤妤突然有点羞赧，面颊染上一片粉红，嗫嚅道：“……真的。”
　　陆妤妤突然想起大学同学聚会上无意间见到的相片，当时心脏涌动的那股酸胀感已消散，氛围渐好，她趁势问他，嗓音甜滋滋的，
　　“我前几天不是参加了同学聚会嘛，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顶着对方询问的眼神，陆妤妤划开相册，邀功似的举到他跟前，“你看！”
　　“我大一上课的照片，你怎么也在那呀。”
　　男人的瞳孔猛地一缩，错愕的眼神盯着图片，几乎不敢去看陆妤妤的眼睛。
　　不过陆妤妤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手指划了下一张照片，兴致勃勃地和他分享，“你看我厉害吧……我一眼就认出这是你的手啦。”
　　“不过我以前还以为这时候你在国外呢，你回国了？怎么没有听妈妈提起过。”
　　她抬眸撞入他的视线，扬起那张精致的小脸，眸子里仿佛有光，“周知鹤，你的过去我从你表妹那隐约了解一些，但既然是你的过去，我想完完全全地从你口中了解，好吗？”

　　大概是心理作用，周知鹤觉得自己沉默了好久。待回神，他眨了眨酸涩的双眼，开口声音嘶哑，内容却不是她想听的。
　　“这照片从哪来的？”
　　陆妤妤下意识答道：“大学同学会上。”
　　霎时间，周知鹤悬在心头的那根弦一松，表情缓和下来。
　　不是就好。
　　关于照片里那个时期的他，有些秘密，是周知鹤这辈子都不敢让陆妤妤知道的。
　　周知鹤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好，你想知道什么。”
　　陆妤妤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就从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国内说起吧。”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妤妤还记得我高三时转学的事儿吗？那时我外公身体不好，按照秦氏惯例，外公生前财产的大头该由母亲继承。那就意味着，母亲的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作为私生子，极有可能什么也得不到。”
　　“理所当然地，他们心里萌生了赌一把的念头。他们联合秦氏某些股东，要挟外公施压母亲，秦氏内部乱作一团……甚至，干了些违法乱纪的事波及到了我们的人身安全。我被迫出了国避难，好几年后风波平息才得以喘息。”
　　“至于照片……是我瞒着家里，偷偷买了机票回国看你。我本意只是看你一眼，没有想过打扰你的生活。”
　　陆妤妤用头颅蹭了蹭他的侧颈，像小猫蹭人类撒娇似的，“怪不得你捂得这么严实。”
　　周知鹤垂眸，视线落在她卷翘浓密的眼睫上，神色莫测。
　　他也不算撒谎，他确实是想看她一眼，只是他大概低估了人类的欲望，从最开始的只看一眼就好，到真的见到的那一刻竟然衍生到病态的地步。
　　周知鹤还想说什么，电话却响了。
　　待他拿起手机看清来电姓名，身子一僵，手指僵持在半空，久久未动。
　　陆妤妤从他怀里可以轻而易举的瞅见来电人名字。
　　关述。很陌生的名字。
　　不过她没有太奇怪，秦州科技的生意做的很大，圈子广了她不认识也正常。
　　电话铃声响了有一会儿，有些刺耳，陆妤妤轻语问他，“你怎么不接？”
　　周知鹤摸了摸她的头，随即往另一旁偏了偏身子接了电话，当着她的面，他不好表现得太异常。
　　“喂。”
　　“知鹤，我回国了，今晚聚一聚？”安静的车厢内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陆妤妤听得一清二楚。
　　是个年轻的男声。
　　“我现在在忙，改天吧。”
　　“忙？你是指陪你的小妻子吗？”那边传来一阵肆意的笑，“看你左边。”
　　左边车道的车是一辆漂亮鲜活的正红色，与他们的车保持相对静止，在落下这句话后，那车的车窗被缓缓打开，露出一张漂亮得有些阴郁的脸。
　　“地址我发给你了，记得叫上你的小妻子，晚上见。”
　　说完，对方挂了电话，轰鸣的引擎声下超跑一骑绝尘。
　　陆妤妤抬了抬眉头，表情一言难尽，“你的朋友？”
　　她没想到，周知鹤这样沉闷的性格居然会交看起来如此不着调的朋友。
　　周知鹤无奈看着她解释，“在国外上学时认识的，不是很熟，你不用管他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