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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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年末将至，陆屿慎放了圣诞节假期，陆妤妤惊喜道。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未来要走的路很清晰，出国深造的现象也十分普遍。
陆家和张家也不例外，高考之后陆屿慎和张霖翊便远赴英国留学，隔了大半个地球。
陆妤妤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和陆屿慎分离过这么长的时间，阔别已久的亲人重现眼前，往日的小打小闹都被抛之脑后，陆妤妤很是欢喜看到自己的哥哥，她确实想念他了。
“哥哥，这次你们能待几天呀？”
许久未见娇软可人的妹妹，陆屿慎嘴上不说，心里倒是十分思念，温暖的大掌轻轻地抚了抚陆妤妤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笑意，“我们学校圣诞节假期较长，足足有四十五天的假期。”
“那真好，反正明天周末，我去订个餐厅给你和霖翊哥接风洗尘。”陆妤妤软声道。
陆屿慎低头忍俊不禁，这个全家团宠妹妹被宠得骄纵，自小嫌弃他得不行，没想到小半年未见，居然也开始关心起哥哥来了。
“大概不行，我和霖翊今晚约了朋友，你要实在想念哥哥得不行，以后有的是机会啊。”
陆妤妤抿了抿嘴，“什么约会，我也要去。”
陆屿慎挑了挑眉，故弄玄虚，“大人之间的秘密，你一个小朋友凑什么热闹。”
说罢，右手使了力气，将陆妤妤的头发胡乱揉搓一番，毛茸茸地乱作一团，陆屿慎这才弯唇笑了，满意离去，不给陆妤妤反应过来跟着的机会。
陆妤妤没好气地用手梳顺头发，拨弄了半天还是觉得乱，转身便上楼回卧室找梳子，因带着脾气，步子也踏得啪啪响。
有什么好神气的。
我宣布从现在开始，对陆屿慎的思念滤镜彻底消失！
只是大概天公不作美，陆屿慎走了没多久，天空便下起了雨，冬日的雨愈渐磅礴，寒气凛冽刺骨，不到半个小时，竟还隐隐伴着雷电声，吓人得很。
陆妤妤怕冷，即使家里有地暖，陆妤妤还是早早钻进被窝里，她喜欢将冰凉的手脚塞进柔软珊瑚绒被里的触感，只是这样放着不动，心里都会涌上满满的幸福感。
少女趴在床上，如蝉蛹般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圆墩墩的脑袋，戴着耳麦，手里捧着张蕴伊给的那本小说，白净的脸上黛眉微皱。
看了没几页便气得合上了书，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跟着张蕴伊玩得久了，竟然开始相信张蕴伊那思考问题横冲直撞的直脑袋。
她觉得这本小说里的女配实在是太蠢了，身世显赫、才貌俱佳、性格乖戾，但不是在被女主打脸就是在被男主打脸的路上，如果不是设定惊人般雷同，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看这种狗血脑残的小说的。
况且除了设定，这小说女配是哪哪儿都与她陆妤妤不符。
她陆妤妤虽说因为是家里三代唯一的女孩，颇为娇惯宠溺了些，可是大事是非还是拎得清楚，不管是社交礼仪、骑射琴舞或者是学习成绩，她都没有一样落下的。
她的确长得很漂亮，但是这不代表她只是一个胸大无脑的花瓶，她家世也确实显赫，但是她从小到大的努力完全配得上她的出身。
凭什么，只是因为一本小说，就要觉得她注定会是别人人生里的配角。
陆妤妤有理有据地分析了小半个小时，越发笃定自己和书本里的女配不同，既然如此，也没有必要忌惮林芮什么，就算是忌惮，她陆妤妤的骄傲也做不来忍气吞声的事儿。
“真是的，要不是周知鹤这个麻烦精，我这些天根本就不会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女生忐忑这么久！”陆妤妤小声嘟囔着抱怨，把这几日受的委屈全算在周知鹤头上，迁怒得理直气壮。
阳台强烈的白光一闪而过，陆妤妤蓦地一颤，条件反射地捂住双耳，果然下一秒，振聋发聩的雷电声如约而至。
不会吧……有这么邪门吗？
她只是稍微吐槽了一下林芮和周知鹤，居然就打雷了……
少女似乎极为害怕打雷下雨，白莹的玉指紧紧攥住薄被，脚指头也因害怕而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幸好这样的状况并没有持续太久，辛姨听到打雷的动静，疾步走进卧室安慰起裹得像个蚕蛹的陆妤妤。
“妤妤！”辛姨心急如焚，鹅黄的被子被她拉出的缝隙，露出白皙的小脸，眼睛因为害怕紧紧闭起，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其他不好的症状，反观小脸因为缺氧而粉扑扑的。
辛姨松了口气，带着薄茧的手隔着被子轻轻地抚拍陆妤妤，哄道，“大小姐，不用害怕了，我在这。”
陆妤妤眼睫微颤，掀起一丝缝，声音娇娇的，“辛姨，妈妈呢？”
辛姨闻言面露难色，迟疑了一瞬，嘴上依旧哄着她：“太太刚才接了个电话，应该马上就来……”
话音未落，卧室的门被猛地一开，门口立着一个孤零零的身影，几乎要站不稳，
“辛姨，备车去医院！小慎他……出了车祸。”
“什么——”陆妤妤倏然瞳孔一缩，怔在原地。
哥哥他，出了车祸。
……
到了医院查了行车记录仪便知车祸的原因。
简而言之，骤雨导致陆屿慎看不清公路，又因为车速过快，误看了前方的障碍物，方向盘突然打转导致车体倾斜撞上了栏杆。
王卿岚因这事儿紧张得不得了，神经上的那根弦紧绷，整天哪也不去一直守着昏迷不醒的儿子，最后因为疲劳过度晕倒在丈夫怀里。
陆妤妤心疼极了，哥哥和妈妈接二连三出事，她这几日都担忧得睡不好。
父亲在陆宅照顾劳神过度的母亲，照顾哥哥的任务自然而然便落到了陆妤妤头上，她和辛姨前往医院照看陆屿慎，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里面是家里厨师做的营养餐。
“陆小姐你不必担心，依照陆先生的病情，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除了脑袋稍微有些脑震荡，其它倒也没有什么伤筋动骨的地方，应该很快就能醒来了。”
到了医院，陆妤妤先去主任办公室问了陆屿慎的情况，得到医生给的定心丸，陆妤妤放心不少，道谢后便准备去病房看望哥哥。
办公室房门合上那一刹那，陆妤妤突然想起一件事儿，转头对着身后的辛姨说：“糟了辛姨，哥哥的换洗衣物忘在车上了，得随时备着以备哥哥醒来。”
辛姨点点头，将手里的保温盒递给陆妤妤，安慰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别太担心，我马上回来。”
私立医院的医院环境很好，走廊上铺满了光滑的大理石，两边的墙上抹了好看的浅蓝色，走廊不经意间放置着绿植，忽略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气息，看不出是所医院。
随处可见的皮质座椅上空无一人，私立医院病人较少，接待的病人非富即贵，为了给病人最好的医疗环境，每间病房不仅宽敞亮堂，间隔也远。
陆妤妤的手刚放在门把手上时，脑袋突然传来一阵眩晕感，大概是这几天没有休息好，头也疼得不行。
松开握住门把手的左手，抬起揉了揉太阳穴，半晌，陆妤妤抬眸正准备进去，目光却透过尚未来得及合起的门缝，看到了张霖翊。
张霖翊背对着门，颀长的身子缓缓弯下，单手撑着床边，凑近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陆屿慎，缓慢地，安静地，在陆屿慎的苍白干裂的唇上印下轻吻。
时间好像静止不动又好像转瞬万年，陆妤妤愣在原地，紧紧攥着手里的保温盒把手，耳边和脑海全是过去自己忽略的细节。
——“我哥刚刚明明和我在舞池蹦得好好的，头一歪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便突然叫我回家……”
——“霖翊哥……你刚才是不是准备打我哥？”
——“妤妤，你说我哥写得这些情书给谁的呀？”
去年酒吧那晚，陆屿慎和张蕴伊在舞池里看到的是醉酒后的陆屿慎。
上车时，张霖翊的打算不是醉后袭击昏迷的陆屿慎，而是亲他。
那满盒不见天日的情书是写给陆屿慎的。
夹在在情书里的两人合照，本就是陆屿慎藏在信封里的。
……
这个吻一触即离，大概是病房的窗和门打开导致空气流通，席卷而入的冬风猛烈彻底，将病房大门完全吹开。
张霖翊直起身子，双脚轻抬，转身望去。
门口的少女穿着浅蓝色小香风套装，大概是在走廊吹风冷了，挺翘的鼻尖染上了一抹粉红，微微瞠起的眼眸和病床上躺着的少年如出一辙，水光潋滟，无辜稚嫩。
“妤妤……”
半晌，张霖翊收回了对视的眸光，眼帘垂下，瞳孔失了聚焦，嘴角牵强一弯，
“你要告诉他吗……”余下的话被咽下，哑了声。
陆妤妤的喉咙干涸得可怕，呆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听到张霖翊的发声，她的心还是漏了半拍，太荒唐了……她早该知道的。
许久，陆妤妤机械地摇摇头，随即意识到张霖翊垂首看不到，又沉默着越过他，将保温盒放在茶几上，打开盛好。
保温盒质量很好，两个小时前熬好的人参灵芝汤还冒着白茫茫的热气，上浮的雾气模糊了陆妤妤的视线。
突然，她将手里的汤放回茶几上，起身走近张霖翊，似是不忍打破这种沉默，睫羽轻掀，露出漆黑清透的圆眸，语气异常坚定，
“霖翊哥，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像是坚定，强调道：“任何人。”
顿了顿，像是有意缓和气氛，语气变得轻快，带着些玩笑道：“原来这么多年你对我这么好，不只是因为是世交，还是因为我哥啊，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沾上我哥的光……”
在陆妤妤心里张霖翊就是她的半个亲哥，她那个时候不知道心里抑制不住的满腔情绪是什么，大概是心疼，也可能是勇气。
心疼张霖翊的爱而不得，佩服张霖翊的孤独偏执，竟生出一种勇气，一种保护亲人的勇气。
初雪迟迟未至，暖暖的阳光隔着云层照射进来，洒在走廊的地板上，宁川市的冬风冷冽肆虐，隆冬的太阳似乎也没了用处，即便是打在人身子上也冻得牙颤。
陆妤妤冻得鼻酸头疼，两脚就像两块冰。
她戴着一顶米色贝雷帽，身着宁舟私立的冬制校服，笔直匀称的双腿只着了一层薄薄的丝袜，皮肤白皙，身材也极好，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周知鹤站在回廊尽头，长身玉立，呢子大衣干净整洁，没有一丝皱褶，眉眼精致如画，薄唇轻抿着，清清冷冷。
大概是爱美的通病，女孩被冻得额角绯红，鼻尖不由自主地轻轻翕动，周知鹤没想到她在寒冷下竟然这样可爱乖巧，像只软绵绵的小猫咪，娇怯可爱。
只是这么简简单单地望着她，周知鹤心底多日的郁闷便有所消散，脸色稍霁，将欲追上她，却见女孩扬起微笑进了一辆车，接她的人他认得，是张氏公子。
周知鹤步子渐行渐停，最终顿在原地，对着校门口那辆保姆车盯了很久，寒风顺着锋利凛然的下颌刮过，绕到指尖上。
新年的气氛很浓，街头巷尾都是喜庆的红色，寒假前夕宁舟私立为了应景也挂上了彩色的旗帜。
周知鹤却如至冰窖，自从张霖翊回国，陆妤妤便同他日渐亲密，张霖翊不用上学，空出了大把时间接送陆妤妤。
每一次目睹两人笑意盈盈携手而去的画面，他心里便生出密密麻麻的不适感，只觉得刺眼得很。
他安慰自己没关系的，生日的时候许他了愿，这是陆妤妤才有的习惯。
周知鹤不信神明，但如果能因此陆妤妤回到他身边，他原意去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神明。
墨色的双眸阴郁地看向那辆车留下的尾气，没什么表情，却能看出心情不好，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妤妤似乎对他越来越冷淡了，甚至连敷衍他都不耐烦……周知鹤心口酸涩密麻的不适感令他没办法忽视。
他开始感受不到陆妤妤对他的在意。
心乱成一团，不安之下是他逐渐意识到，陆妤妤或许真的……不喜欢他了。
这不是很正常吗？
陆妤妤对他本就是一时兴起。
以前总是希望陆妤妤能早点醒悟，不要再幼稚地纠缠他，给他的生活造成困扰。
现在期盼已久的事突然实现，周知鹤发现，自己好像也没有预想中的那么轻松。
起码这一刻……他承认自己嫉妒得发狂。
嫉妒像是久旱甘霖的杂草疯狂生长，顷刻间便占据了整个心房，他嫉妒张霖翊能得到陆妤妤的关心与在意。
“……鹤哥。”
林芮拿着成绩单，以为周知鹤在等她，不敢让他多等，连忙小跑着过去。
周知鹤样貌生得特别好，眉梢眼角仿佛带着初春的阳光，干净俊秀。
此刻转过身平静望着她时，眉眼深邃撩人，林芮觉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林芮气没喘匀，急促的呼吸带动胸前起伏，她心跳得很快很快，莫名的激动涌上脑海，涌动到每根血管，甚至手指都在颤抖。
可是当她走近发现，周知鹤看向她的神色里连变化都没有，那些激动与所有的不理智都消散了。
从认识他的那天起，周知鹤一直都是所有人中最优秀的那个，遇到什么事情都从容不迫，不紧不慢，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儿是值得他在意的。
这是林芮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近乎厌恶的表情。
“林芮，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我想你误会了，你口中所谓的青梅竹马，在我眼里，从来都仅限于邻里关系，对你的照顾也只是碍于我母亲的叮嘱。”
少年一双眼眸漆黑清冷，神色凉淡，侧脸英挺得有些生人勿近的意味，吐出的话语也不近人情。
林芮愣在那，冬日室外的寒意无孔不入，一股凉意钻入心头，令她齿冷。
她似乎是不可置信，嘴里呢喃道：“鹤哥，这么多年你的身边只有我一个异性，你难道对我毫无感情……”
她不信。
从小到大，周知鹤性格清冷，不爱言辞，即使无数女孩前仆后继地向他表白，他无一例外的不假辞色，而她是他身边唯一一位关系不错的异性。
她从来都是以周知鹤最亲密的青梅妹妹自居，就连大院里的同伴也都心照不宣地认为他俩最后会走到一起，她也以为。
所以她悬梁刺股拼命学习，无数个熬夜刷题的夜晚都是想着周知鹤咬牙坚持的，一腔孤勇只身前来宁川市，即使所有人都不理解她，她都觉得不辛苦。
可是现在她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告诉她，他对她只是邻里之情，甚至连兄妹都算不上。
林芮是时下流行的偏瘦身材，皮肤白皙，五官算不上精致却胜在舒适清秀，乌黑顺亮的直发贴着脸颊。
她白着小脸，水眸滢滢，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极其容易激起别人的保护欲。
周知鹤抿了抿嘴，他承认刚才迁怒的语气实在是有些重，但他不后悔，他被她害的这么惨，他又要去哪伸冤，光是哄好陆妤妤便够他头疼。
沉默半响，骨子里的教养终究是没办法让他如此失风度，心底喟叹一声，临走前绯薄的唇动了动，
“林芮，很感谢你的喜欢，我也很尊重你的感情，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要郑重地告诉你，我和你之间永远不可能。”
“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一个不算熟悉的邻居，我不希望连这点微薄的印象都要变成厌烦。”
“你年纪还小，应该好好学习好好读书，去见识更宽阔的世界。”
“届时你会发现，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值得你追求的事物，而不是仅仅拘泥于情爱一隅。”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