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鹤》慢吞词意

12、12

　　又是一年陆妤妤的生日，依旧是奢靡而盛大的生日宴会，周知鹤送了个半人高的兔子玩偶，长长的兔耳朵耷拉着，触感极为柔软软糯的兔子玩偶令陆妤妤爱不释手。
　　生日过后，新学年开始，明宸华府的小恶霸们升学啦，成功变成了高二的学长学姐们。
　　向桢和陈琅西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作风，硬是要做个温润知礼的好学长，也许是约束言行后装得也算是像模像样，也许是还算有几分欺骗性的皮囊，竟也骗过不少学弟学妹们，成了男神榜上有名的人物。
　　这年秋季，宁舟私立与宣和艺术高中联合搞了个艺术晚会，向桢交友广泛，消息比较灵通，午饭桌上问道，
　　“你们听说了吗，咱们学校和宣和搞联合晚会了。”
　　陆妤妤得知消息后，好奇地挑了挑眉，甚少开口的她主动搭腔，
　　“怎么回事？”
　　“今年开始，就是两个学校的学生秋季学年不是有交换交流生嘛，可能为了表示友好举办的吧。”
　　陆妤妤思索了会儿，想起她的固定舞伴也在这次交流名单里，正好开学时跟她打过招呼。
　　说来也是巧，一个瘦瘦高高的少年徐徐走来，不是韩澄是谁。
　　大概是练舞的原因，韩澄生得腿长手长的，白白净净，长了一张清秀无害的娃娃脸，说话声也温柔，
　　“妤妤，好巧啊。”
　　陆妤妤闻言抬眸，客气地点了点头。
　　韩澄也不卖关子，笑容和煦，“下个月的联合晚会你要参加吗，我们一起表演吧。”
　　陆妤妤思忖，觉得也不是不行，正准备答应，周知鹤偏头问她，
　　“去年的元旦晚会你们就已经同台合作过了，这次还要一起……会不会少了点新意？”
　　陆妤妤转头看向他，少年黑漆漆的圆眸透露出真诚，语气斟酌，似乎是真心为她提出建议。
　　不知为何，陆妤妤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周知鹤话里也没错，只好回绝了还在等着回答的韩澄，“他说的有道理，你还是找别人吧。”
　　韩澄一听有些急了，忙道，“其实……”
　　周知鹤同时开口：“妤妤你想表演吗……”似是意识到不小心岔了别人的话，朝着那旁怔然的人歉意颔首，接着的行为却不太客气，继续盯着陆妤妤，
　　“我可以陪你，具体节目形式你定。”
　　周知鹤甚少有主动的时候，抛出的诱果过于香甜，陆妤妤没有细想。
　　既能展示自己又能彰显她和周知鹤的亲密，陆妤妤觉得这事儿妙，愉快地和他讨论起来，姿势更是亲密，这会儿连半个身子都是偏向周知鹤的。
　　备受冷落的韩澄实在插不上嘴，心凉了八分，只好恹恹地走了。
　　陆妤妤兴致勃勃地拉着周知鹤讨论具体表演细节，连韩澄什么时候走的都没注意，周知鹤余光扫到韩澄的身影逐渐远去，收回眼神，双眸对上面前水光潋滟的桃花眼。
　　刚才的举措只是一时冲动，周知鹤没有细想这其中缘由，只是下意识地不想眼睁睁地看着陆妤妤答应别人。
　　回过神来，心下暗自有些懊恼——陆妤妤本就黏人，现在还多了一个由头，接下来可有一阵烦的了……思忖着，耳边的声音兴致颇高，周知鹤闭了闭眼，眼不见心为净。
　　……

　　“陆妤妤同学，我手里最后一份报名表昨天已经发完了……要不你等等，我去打印室重新打几份？”
　　宁舟私立是没有晚自习的，这会儿刚下课，结伴回家或约好玩乐的富家子弟数不胜数，陆妤妤正要答句好，欲出之言却被班门口的人生生打断，
　　“刘思诺！怎么还不走——”
　　看来是她的好朋友。
　　陆妤妤将目光重新搭在文艺委员刘思诺脸上，认真回答道，“不用了，你把表格发给我吧，我和搭档去打印，正好一起填表。”
　　刘思诺闻言感动之情溢于言表，她简直是要爱上陆妤妤了，怎么会有这样好脾气的女孩子呀，长得又漂亮家世又好，虽然平时话少，但是她早就透过高冷的表面看清仙女温柔的内里了。
　　思及于此，更是不好意思让仙女分担自己的分内之事，本欲推辞，可门口好友实在催得急，刘思诺心里更是愧疚，羞赧道：“……好吧，真的非常不好意思啊，我和我男朋友今天有特殊情况……”
　　“表格我私发你了，填表的时候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说罢，很是抱歉地笑了笑，急匆匆地出了门。
　　陆妤妤也没在意，对于朋友总是大庭观众之下高声呼喊她的名字这事她深有同感，向桢也这样，叽叽喳喳闹得她都没了脾气，只是有一点好就是向桢从来都不催她，就是等她也是开心的。
　　陆妤妤一手解锁手机下载表格，一手拎起小棕皮书包搭在肩上，棕色的皮质书包即使没有装下几本书，版型也依旧立挺有质感，书包并不重，宁舟私立作为贵族学校，授课的重点并不是教材书上的那些生硬死板的知识，更多的则是培养优秀的名流精英，以荣誉、责任、勇气、自律等一系列价值为核心的贵族精神，马术、射击、棒球、国际形势……更有体系多样化的国际课程，学生可以选择自己感兴趣，或是根据自己将来想要留学的国家进行选择合适的课程。
　　即使二班是成绩较好的班级，老师也不会过多纠结于作业的重量，对于他们来说重要的不是学生会解题，而是学生真正学到知识。
　　与此不同的则是一班，由于一班每年基本上都是由各市区的状元组成，不注重家庭背景，因此依靠优异成绩领着全额奖学金进入宁舟私立的他们，培养的重点与方向也不同，更多地还是指望他们凭借出色的文化课维持宁舟私立的名号。
　　陆妤妤不紧不慢地走向隔壁的一班，手指扒拉着屏幕上的表格，好看的眉头蹙起。
　　要填的东西好多，怎么这么麻烦……算了让周知鹤填。
　　顿时，陆妤妤的心境明朗起来，弯了弯唇抬头，巧了周知鹤也在走廊上，圆圆的后脑勺背对着她，宽大的肩上是端端正正的黑色书包，看起来很有坠感。
　　“周知鹤——”
　　少年闻声转身，薄唇微勾，“嗯？”
　　“我们先去打印表格，得填好了才行，对了我们表演什么……”陆妤妤下颌微抬，不满地对上少年清秀的眉眼，“你今天中午怎么也不说清楚就走了……算了你要认真想一下也正常。”
　　少女一边说着一边将书包递过去，而少年也是早已势作拿包，而后接过自然流利地往肩上一挎，两人动作熟稔，都是浓颜系五官，自带和谐融洽的氛围，养眼又般配，仿佛把别人都隔离在外。
　　林芮心下一咯噔，面上的微笑几乎要挂不住，就在陆妤妤拉着周知鹤就要走时，急匆慌忙想要攥住周知鹤的手，却因对方的转身只来得及拉住书包带子，语气微弱怯生，
　　“鹤哥……”
　　陆妤妤这才发现周知鹤身旁有个娇小可人的女孩儿，只是刚才周知鹤背对着她，又生得高大颀长，以至于陆妤妤都没发现有这么个人。
　　周知鹤根根分明的手指微微使力，示意陆妤妤稍等，开口解释，“这是我以前邻居家的孩子——”
　　“——学姐你好！我是林芮，是今年的新生，刚到宁舟有些陌生，只有鹤哥这么一个熟人，想要找他带路熟悉熟悉校园。”
　　陆妤妤了然，不甚在意，点了点头道：“那先去打印吧，这事儿比较急，之后你再带着她逛逛。”
　　周知鹤眉头轻皱，刚想说些什么，林芮便赞同地点头答应，看上去两人都没意见，当然，就算有意见陆妤妤也不会采纳，在她看来，既然是周知鹤主动要求和她同台表演，那便是求着她办事了，她陆妤妤都纡尊降贵干打印表格这样的杂活了，是绝不可能再让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青梅妹妹反驳她的。
　　一顿忙碌，终于填好表格已经接近太阳西落，金黄璀璨的夕阳照日，误入不远处的喷泉，池面折射出波光粼粼的光，落在林芮乌黑顺亮的直发上，清纯又勾人。
　　只见她粉唇微动，笑意盈盈道：“鹤哥，你们要在下个月的联合晚会表演吗？”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纤细的手指轻抚了抚耳后的发丝，
　　“鹤哥你记得吗，我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练习小提琴，你和学姐表演乐器演奏的话……我能不能在旁边打个杂？”
　　说完面上浮现几分懊恼，眼睫颤得厉害，也觉得这要求提得有些为难人，似是极为害怕被拒。
　　我们都还没说什么呢……
　　陆妤妤与林芮是第一次见面，便也觉得对方此举实在是……颇为胆小，太小家子气了，连带着对周知鹤邻居妹妹的好感也散去不少。
　　“你在害怕什么？这又没有谁为难你了。”她向来不理解说话扭扭捏捏是为何，身边的朋友大多顽劣有底气，这么想了便也这么说出口，“但说实话，你这么胆小，很容易因为紧张把表演搞砸，我们这没有合适你的位置。”
　　话音刚落，林芮的杏眼便蓄满了泪水，要落不落地，仿佛受了天大的打击。
　　陆妤妤觉得没趣儿，偏头对着周知鹤摆摆手，落下一句话便走了，“你们逛吧，我先走了。”
　　见人走了，林芮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般，拉了拉周知鹤的衣袖，“学姐怎么走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学姐不会生气了吧……”
　　“陆妤妤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人，不要在别人背后暗自揣度对方。”
　　周知鹤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腕处的衣袖，修长白皙的手缓缓扣上手腕衬衫的纽扣，纤长的眼睫垂下，眼神不明，
　　“我记得我小时候不爱出门，何来我们一起练习小提琴？至于联合晚会……抱歉，确实是没有合适你的地方。”
　　“刚才就想告诉你，宁舟私立的官网上有详细的校园地图，我也不是很熟宁舟，你找别的学长学姐陪你逛吧，我还有事，失陪。”
　　他和林芮远没有青梅竹马这个头衔看起来那么亲密，他自小身负重担，被学习压得喘不过气来，别说寻到时间与邻居玩闹，就是玩具都被父母严令禁止。对于林芮，也只是停留在邻居家的小妹妹，话少人还算乖巧的印象。其实在林芮找上门提出要求的那一刻周知鹤就想拒绝了，只是陆妤妤定下的事他不好反驳，便让林芮误以为有情可挟。
　　如今看来，印象中的邻居孩子似乎也不怎么……乖巧。
　　……
　　昨天的事儿周知鹤和陆妤妤都没放在心上，周知鹤是问心无愧，自然没什么好在意的，而陆妤妤则是懒得为无关紧要的人拨出心思，她家世出众自然朋友也多，每日光是应付四面八方的邀约就已应不暇接，青梅竹马这点小事她转头就忘了，谁还没几个发小朋友。
　　宁舟私立没有早读，上午九点准时开始第一节课，昨晚和她的塑料花姐妹探店玩到很晚，以至于今早上快八点才起床，再由梳妆佣人收拾打扮好出门时已经堪堪八点半，陆妤妤无精打采地爬上后座，打算小憩一下，可即便是上学路上小憩了二十分钟，陆妤妤还是觉得眼皮重的要死。
　　脚步踏进教室那一秒正好打铃，昏昏沉沉上了几节课好不容易熬到午休，陆妤妤掏出手机往群里发了条消息便趴在课桌上睡得深沉，连休息室都懒得走过去。
　　陆妤妤：午饭我不吃了，你们去吧。
　　向桢：怎么了妤妤，心情不好吗？@鱼鱼
　　张蕴伊：向桢你不用管她啦，她昨晚睡太晚，这会儿肯定困得不行。
　　陈琅西：这我知道了，我昨天看到王芹茜发的朋友圈，说的是和妤妤探店去了。
　　向桢：好吧，那要不要我给你送餐过去？@鱼鱼
　　向桢：妤妤？@鱼鱼
　　……
　　陆妤妤发完那句话就关掉手机沉入梦乡了，自然也没看到群里的信息，不过就算看到也只会觉得向桢一如既往地吵，懒得回。
　　大抵是头一次枕着手臂趴着睡，这一觉陆妤妤睡得不太安稳，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山洪海啸一会儿火山喷发，把她折腾得够呛。
　　梦里正有个怪鱼张开血盆大口要将她连骨带肉一口闷时，突然有人把她摇醒了。
　　“还好吗？我看你满头是汗很痛苦的样子，就把你喊醒了。”拯救她的人正是周知鹤。
　　陆妤妤刚从噩梦里逃脱，整个人脑子似浆糊般搅不清楚，整个人恹恹的，没搭理他，摸出手机看几点了——12：00。
　　原来才睡了半个小时。
　　这个时间，班级上空荡荡的，班上的同学不是在吃饭就是已经到休息室午休了，只留她和刚把她叫醒的周知鹤。
　　“你怎么在这。”陆妤妤捻着手帕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诧异道。
　　“向桢说要给你送餐，我比较顺路。”周知鹤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开口解释的语气也没什么起伏。
　　陆妤妤翻了翻信息列表才看到向桢私发她的信息——妤妤你没吃饭，也不回我信息，我就都买了点你平时喜欢吃的，看看今天有没有胃口。
　　——我本来想亲自送去的，但是咱两栋教学楼隔得太远了，一来一回我怕你饿着，正好鹤哥主动开口，我寻思他办事一向稳妥，就让他送了……
　　余下的话陆妤妤懒得看，不用想都是些絮絮叨叨的废话，大梦初醒心脏仿佛压了一块巨石，胸闷气短地，半点胃口也无。
　　无所谓地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送餐的人可以走了。
　　周知鹤却没动，半晌，陆妤妤头顶传来好听的嗓音，
　　“陆妤妤，没有胃口的话，要不要去弹琴。”
　　宁舟私立艺术楼里有不少琴房，配备了古今中外基本的乐器，以供音乐课或是社团课使用。
　　周知鹤如松般高大颀长的身子走在前边，陆妤妤抬眸盯了他半晌，攥了攥手心里的冰冻酸奶，这是刚才周知鹤买给她的，冰冰凉凉的，如同他这个人。
　　“到了。”
　　这是一间钢琴室，雪白的三角钢琴孤零零独立在中央，周知鹤推开门，拉了拉白色的纱帘，打开窗户透气，顷刻间，九月的秋风夹杂着还未消散的暑气席卷而来，将白色纱帘吹得起起伏伏，笼罩住周知鹤的背影，朦朦胧胧，若隐若现。
　　陆妤妤舔了舔下唇，热气令她有些燥热，她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换届新生千千万，周知鹤的颜值榜首始终不挪了。
　　“你先练，我去拿小提琴。”周知鹤略微颔首，擦身而过。
　　陆妤妤和周知鹤合奏的曲目是德彪西的《月光》，这几乎是陆妤妤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想法，周知鹤向来不会反驳她，陆妤妤也不知道为什么选了这首曲子，现在看来令人意外的合适。
　　毕竟周知鹤这人，清冷淡然，矜贵万分，如同天上月，令人心生向往却爱而不得，徒留戚戚然的落寞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