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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姨照例准时敲了敲门准备叫醒陆妤妤,看着陆妤妤睡得红扑扑的脸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正想任由放纵自家娇气的大小姐继续睡下去,毕竟陆妤妤因为怕冷抗拒上学的事也不是没有先例,反正家里请了有资历的名师辅导。
只是昨天夜里陆妤妤调好的闹钟响了,振聋发聩,陆妤妤迷迷糊糊歪头睁眼,困倦含糊得要命,头顶蓬松凌乱的卷发,再配上婴儿肥简直就是只可爱的人类幼崽。
辛姨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出声,“大小姐,要不……还是打电话给老师请个假吧?昨晚又下了一夜大雪,这外面怪冷的……”
陆妤妤打了个秀气的呵欠,睫羽沾着点点泪珠,圣诞节后的冬天天气愈发凌冽,寒风席卷之处留下星星点点的细雪,尽管冷得陆妤妤每天都想请假窝在家里吹暖气,想了想却还是摇了摇头,周知鹤那她必须得严防死守,曾婷近日越来越急躁了,她总担心曾婷发现她和周知鹤没有交往的真相。
周知鹤见到陆妤妤时,她就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步子慢吞吞的,全身上下全副武装,针织帽羊毛围巾羊毛手套和雪地靴,好像钻入一丝寒气都得生上一场大病似的。
周知鹤腹诽,若不是为了呼吸和看路,也许陆妤妤连巴掌大的脸蛋都得捂得严严实实的。
实在是太过于娇气。
他想。
娇气包本尊勉强打起一丝精神,口吻懒洋洋的,“今晚就是元旦晚会了,轮到我表演的时候你记得要专注看我。”
周知鹤偏头看了她眼,算是给了回应。
陆妤妤看他这态度莫名火上心头,腮帮子气鼓鼓的。
什么态度!自己顶着这么冷的天待在他身旁寸步不离为的是什么?还不是怕他被一些妖魔鬼怪拐走误入歧途吗!
想到这陆妤妤更觉得委屈了,放着暖气和柔软的被窝不要,来这热脸贴冷屁股,别人还不明白自己用心良苦……她觉得周知鹤可能情商不行,她得提示一下。
少女往前扒拉了几下,示意少年停下专注听讲,轻清了一下嗓子,
“周知鹤,这天好冷。”
少年被迫停下步伐,投去难以言喻的凝视。
都裹成这样了还觉得冷?
我们两人之间该说这句话的应该是我吧。
但周知鹤想了想,决定还是先顺着娇气包,“等到了教学楼就有暖气了。”
陆妤妤也知道这个道理,她只是想要周知鹤明白自己为他付出的多少,她从来都不是那种默默付出不求回报的人,她若是对一个人好,哪怕只是一件极其微小的事,都得夸张地渲染上十分,更何况是克服寒冷这么大的牺牲。
嘴里哼哼唧唧着对周知鹤冷淡态度的不满,身旁的少年突然蹲下身子,将书包放置在一旁厚厚的雪地上,系着松散了的鞋带。
黑色皮质书包的一角陷入洁白的细雪里,除了面目的雪白和书包本身的黑外,意外的还有一抹粉崭露头角,大概是位置放得浅,书包一歪很容易便要掉不掉。
陆妤妤有些惊奇,周知鹤可不是一个喜欢用粉色元素的人哦,低头朝着对方乌黑的脑袋揶揄,“原来周知鹤你也喜欢粉色呀,深藏不露嘛~”
少年干净利落地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执起肩带单肩背起,睨了陆妤妤一眼,
“你看错了,我从来不用粉色。”
陆妤妤舌尖抵了抵上颚,眼疾手快地从周知鹤的背包缝隙抽出证据,瞪他,
“证据都在这了,还要狡辩!你看着是什么——”晃了晃神才意识到这好像是一封……情书?
“——情书?”
周知鹤想,也许是作为数学课代表去办公室交作业时,收拾好放在书桌上的书包被别人塞进的情书,他平时从来不理会青春期少女的懵懂情愫,惯例都是拒绝和冷处理,更别说接受别人的情书了,要不是一时大意,哪来的这种误会。
周知鹤仗着身高优势,毫不费力地夺回信封,毕竟是别人的隐私,虽然不喜欢,也不能随意将它公之于众。
情书离手,陆妤妤有些慌了,这不会又是曾婷的小把戏吧……
陆妤妤面色焦急,吐出带着命令意味的话语,“你还给我!这谁给你的?”
然而少年却早已将信封重新装回书包里,拉紧拉链扣好,藏得严严实实,不让包藏祸心之人有机可乘。
“还?我的东西何来还字。”
陆妤妤已经有些气急败坏, “周知鹤,你居然还收下别人的情书,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会和别人保持距离的了吗?”
“谁给你的情书!”
“我也不知道。”周知鹤确实不知道,想着保护别人隐私,动作太急,自己也没看清署名。
这话落在陆妤妤耳中便是摆明了的敷衍,陆妤妤气极,扭头气势汹汹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宣布,她要和周知鹤冷战!
具体表现在上下学途中冷脸不语,平时见到面了冷哼一声转头便走,晚上破天荒的也没有去周宅写作业等。
一开始周知鹤并没有在意,陆大小姐总是会因些小事莫名其妙地不开心,但是脾气来得快散的也快,可后来,接连好几天晚上陆妤妤都没有再去找他写作业后,周知鹤才逐渐意识到这次她这次的生气好像是认真的。
本来周知鹤不想管的,哄哄倒也没什么,主要是觉得服软这事儿有一就有二,将她惯得愈发骄纵,以后每每碰上这样的情况岂不是要上天,况且周知鹤不觉得这事儿是他的错。
陆妤妤铁了心要冷战,却也没有做什么,只是把属于周知鹤的时间收回,继续从前的做派,光是向桢一个人的邀约便将时间花个精光,属实是有些乐不思蜀。
直到元旦前夕,周知鹤败下阵来主动开口,陆妤妤晕乎乎地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件事儿。
“陆妤妤。”
陆妤妤终于等到多日来少年的一句服软,倩影顿了顿,犹豫着是要转身还是傲气点儿拿乔。
周知鹤心下微不可查叹下一口气,主动迈步出绕过少女的背影,停留在陆妤妤的身前,眼眸带着认真的神色,
“你不是想知道那封信是谁写的吗?”
“是我们班的一位女同学,不熟。”周知鹤顿了顿,补充道:”但是为保护别人的隐私,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具体名字。”
听到这,陆妤妤紧绷着的弦终于松下,不是曾婷就好,至于其他人都是无关紧要,她也不关心周知鹤是如何处理的情书。
“好吧。”横眉冷战多日的女孩终于舍得展露笑颜,算是和好了。
周知鹤松了口气,还算是好哄,与此同时内心控制不住地生出一丝痒意,原来陆妤妤已经喜欢他到这个地步了,这么在意别人给他送情书。
目光追随着前方两三步距离蹦蹦跳跳的少女,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我把情书原封不动的还回去了。
“那你今天晚上……还写作业吗?”周知鹤抿嘴。
周知鹤声音不大,陆妤妤走的有些远,听得不是很清楚,琢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应该是这个意思,暗自勾起唇。
小样,我还拿捏不住你嘛!冷战这么些天着急了吧?
“嗯——我想想……”
陆妤妤故意吊他胃口,眼睛转了转,语气扬长,余光瞥见周知鹤蹙眉。
这种令周知鹤欲罢不能的感觉真爽!让你装!
满意后,美滋滋地大步向前,语气沾着几分自得,“——写吧。”
……
自从冷战和好以后,陆妤妤明显感觉到周知鹤对她容忍度又提高了不少,比如寒冬赖床的早晨,不知情的周知鹤毫无怨言地在车里等了许久,害得他早读迟到,下午放学姗姗来迟的陆妤妤意识到影响不好要表达歉意时,才发现周知鹤神色如常,并无不满。
可是陆妤妤若是真能洗心革面痛改前非按时上学,辛姨便也不会有打不过只好加入的想法了。
连着好几天,明明前一个晚上暗自决定绝不赖床的人是陆妤妤,但到了第二天晨间睡眼惺忪地翻个身,继续沉醉梦乡的人也是陆妤妤。
陆妤妤自己也很不好意思,贝齿轻轻咬了下嘴唇,道了歉又让周知鹤不用等她,可是周知鹤只回了句没事。
陆妤妤这才好像明白,周知鹤现在对她的容忍度似乎到达了新的境界。
但陆妤妤是什么人啊,生来接受最多的便是周围人的善意,周知鹤肯定是发现了她万千闪光点中最闪耀的一条,心甘情愿地对自己好。
幸好自己没有被张蕴伊带偏,还是给了他一场所有人都羡慕的豪华生日派对,最终成功拿下了周知鹤。
虽然最后周知鹤说,最好的礼物是找回了他的猫,但陆妤妤觉得周知鹤肯定是害羞了,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的虚荣心。
青年人,要面子嘛,她明白。
陆妤妤思忖片刻后竟也自然地接受了周知鹤的改变,蹬鼻子上脸地要求周知鹤在除夕夜这天的元旦晚会后台等她。
等换好芭蕾舞蹈服时距离他们的约定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刻钟,陆妤妤不慌不忙地又检查了一遍妆发,确认无误后满意地奔向后台。
但是想象中周知鹤安静专注静待她的场景却变成了周知鹤和曾婷欢快交谈将她抛之脑后的场景。
陆妤妤先是心里打起三个问号,接着又变成了三个红体加粗的感叹号,怀着气儿靠近两人。
曾婷余光瞟见死对头,心情却很好,笑眯眯率先开口,“陆妤妤来啦~”
陆妤妤刹住脚步,后槽牙咬紧,强忍下怒气,一字一句挤出声,“有空在这浪费时间,怎么还不去换衣服呢。”
曾婷状似惊讶,“啊?陆妤妤你还不知道吗,我和周知鹤都被校方邀请作为本次晚会的主持人出席晚会,为了专心主持,芭蕾舞社团表演那边我已经退出了呀。”
陆妤妤错愕地抬颌盯住周知鹤,这么重要的事周知鹤为什么从来没有和她提起过。
陆妤妤一下沉下脸,她向来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拽着周知鹤就要走,曾婷急了想要拦住,却被陆妤妤凶狠一瞪吓得愣在原地。
妈呀,陆妤妤怎么突然这么凶,哪怕以前再生气也只是不屑地哼一声,从没有如此失态,看来这次抢对人了……
……
“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如果你指的是主持人这件事,嗯,确实是这样。”
“这么说你们这些天都待在一起练习吗?”陆妤妤着急道,又急忙否认,“不可能啊,我一直跟着你,你们哪来的单独练习时间。”
“社团课。”
陆妤妤提起的一口气差点哽住,居然忘了这茬!
气急败坏语气也凶巴巴的,“不是让你在后台等我嘛!怎么不信守承诺转而和别人亲亲热热的地聊天,你太过分了!”
“我并没有亲亲热热地和别人聊天。”周知鹤被陆妤妤的反应可爱到了,软了软声,
“我确实是在等你,她突然出现说保险起见要再对一遍台本,我觉得没必要正要拒绝,你就出现了。”
可是陆妤妤还是好气,一想到周知鹤在她不知情的情况和和曾婷独处这么多次,她就觉得心里恶心得慌。
没好气地再次强调,
“周知鹤,你要记得和对你有非分之想的女生保持距离。”
“要记住你女朋友的位置已经被预定了。”
“明明我很讨厌她,你还要和她离得这么近。”
“你知不知道这样我会很不开心。”
但是奇怪地是这一次周知鹤并没有驳回准女朋友这件事,也许是觉得反驳了也没有用。
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指了指身后探出脑袋穿着同色系芭蕾舞服的女同学,好听的嗓音带着笑意,
“你的队员好像在找你。”
陆妤妤快速转了个头,泄了气,似是恼怒队员的不合时宜,临走前还不忘叮嘱,
“周知鹤,待会我的表演你必须要认真看,我要考你的。”
“还有你要记得与异性随时保持距离。”
其实状似凶狠的女孩在他看来完全没有感受到凶意,女孩因气愤微微抿起的唇导致脸颊两旁的婴儿肥鼓起,气到浮起雾气的眸子里完完全全都是他的身影,这样好像一只捍卫自己食物的小仓鼠。
少年眼含笑意,颔首点头,喉咙发出愉悦的轻笑。
芭蕾舞剧《天鹅湖》全程接近两个小时,为了节目效果和观众感受,芭蕾舞社最终节选了白天鹅段落,其中主演为一男一女,陆妤妤便是主演之一,另一名主演面孔颇为面生。
周知鹤掀起长睫,直视舞台上亲密的两人,眼神幽深,让人猜不出心思。
舞台上的陆妤妤跳的很好,雪肤瓷肌,窈窕动人,似一片羽毛般轻盈却凝蓄着极其沉稳的力量,将飘渺轻柔的脆弱与坚韧不绝的肢体力量结合得无比完美,当她被托举起来的一瞬,仿佛让人看到了一只白天鹅展翅仰天而啼。
明媚立体的绝佳骨像沉浸于角色时竟有些清冷,将天鹅的高傲与纯洁展现得淋漓尽致,男伴身材高挑修长,舞台表现力绝佳,与陆妤妤的默契配合完全看不出台下那副害羞腼腆的模样。
这是一场极为完美的演出,明明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惊叹与掌声,却不知为何他的心里沉闷闷的。
迎着响彻礼堂的掌声,节目谢幕,陆妤妤穿过后台一众演员,接过向桢的献花,面上也不掩饰心里的骄傲,她一向知道自己在芭蕾上的天赋,也付出了汗水,今夜完美的演出便是她骄傲的底气。
“妤妤快去换衣服,跨年地点订好了,韩澄也待会儿一起吧?”
向桢穿着宁舟私立的礼服,身形挺拔,特地做了发型,造型师可能是手抖,发蜡一抹发丝油光水亮,根根分明,陆妤妤很是嫌弃地挪开了眼,询问韩澄的意见。
陆妤妤练习芭蕾舞多年,有固定的舞伴,对方是个害羞腼腆的高个子大男孩,但跳舞时的信念感却是无与伦比的,完全不见性格上的羞涩。两人已经合作了十几年,搭档默契,只是韩澄就读于宣和艺术高中,这次表演若不是陆妤妤的特地邀请,韩澄也不会出现在宁舟私立。
韩澄仰头喝了一口水,对上陆妤妤的目光,温柔一笑,“好啊,本来今天就是陪你的。”
陆妤妤与韩澄的表演是压轴节目,几人从更衣室出来时晚会已经结束了,陆妤妤不仅要换下芭蕾舞服,还要卸掉发型和舞台妆,时长更久些,待她弄好时连主持人周知鹤都换好等着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停车场走去,路途中的景观植物与路灯交相辉映,人影渐渐,莹白的月光从树冠的间隙里刺,几十米的法国梧桐树梢伸展交错着,这个季节的法国梧桐已经落叶干枯,前几日下的大雪累在枝丫上,隐隐微风过,雪落簌簌声。
陆妤妤脚踩雪地上,雪地靴与积雪接触的那一刻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留下一个个整齐的脚印,她刻意走得慢些,不多时便已经与周知鹤并排。
周知鹤大多时候都是这样,安安静静地一个人跟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既没有参与进他们的热闹,又不至于生出被冷落的感觉。
陆妤妤还是觉得冷,冰冷的玉指曲了曲,最后还是僵硬在手套里,似是怕吸入冷气,小声开口,吐出的气息瞬间化成白雾,
“刚才我的表演你看了没。”
周知鹤走得稳稳当当,身子不偏不倚,似他的声线也清冷独立,“嗯。”
陆妤妤有些不满,她觉得周知鹤肯定没有认真看,于是下一句话回得也带着情绪,故意刁难他,“那你说我一共转了几圈。”
周知鹤突然停下,转身看向陆妤妤,月光打下纤长卷翘的睫羽的影子映在鼻梁,望向她的目光深邃,藏着陆妤妤看不懂的幽深,良久,就在陆妤妤打算开口打破周知鹤浑水摸鱼的诡计时,周知鹤薄唇轻启,
“五十九圈。”
其实陆妤妤也不知道到底转了几圈,大差不差应该是五六十圈的样子。
陆妤妤默默思忖,一时摸不清这人是不是胡口捏造的。
前面的向桢却是发现落单的两人,呼喊着快跟上,打破了陆妤妤的思绪。
找茬未成,陆妤妤不解气般睨了他一眼,转身便走,独留周知鹤一人站在原地。
天空突然下起了细细碎碎的雪籽,不巧地落在周知鹤的睫羽上,模糊了视线,恍惚间,目光所致之处白茫茫一片竟与舞台上的白天鹅重合,星碎灵动,轻盈圣洁。
在陆妤妤不知道的角落,可能连周知鹤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少年的本能已经替他记住了少女的身姿,一圈又一圈,一遍又一遍,孜孜不悔,甘之如饴。
五十九圈,掺着对舞伴的妒忌,掺着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