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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秋雨初霁后 “如枚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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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本店不支持店员亲自配送。”林穗千双手叉腰,齐肩短发别在耳后,气鼓鼓地看着坐在她面前的陈炽。
两分钟前,他说他要林穗千晚上亲自把蛋糕送到他面前。
“哦……”陈炽语音拉长,随即眉毛轻挑,“那就当我晚上请你吃饭,你带上蛋糕。”
林穗千吸了口气,凑近,“如果我不同意呢?”
话音刚落,陈炽起身,两手撑着膝盖与林穗千目光相平,“下午我在J大有比赛,庆功宴,你确定不来?”
陈炽是市泳队队长,林穗千是知道的。
她咬了咬牙,不想扫兴,经过一番思想角逐后收起了锋芒,“几点?”
陈炽直起身,满意地勾起了嘴角,“七点,城中茶餐厅。”
没等林穗千回应,陈炽又补充道,“比赛两点开始,你要不要来?”
话说出去后,陈炽像是遇到了一个陌生的自己。来之前陈炽明明没有丝毫想要邀请林穗千的意思,可他看见她,就控制不住地想要与她产生交集,想让她看见自己夺冠的那一秒。
“不去了吧,如果两点去看你比赛,你很有可能吃不上蛋糕。”林穗千一脸认真。她可没有故意拒绝的意思,只是她对待每一个甜品都如同艺术品,不想因为自己的过失而留下遗憾,让顾客吃到连自己都不满意的作品。
又被喂了闭门羹,陈炽装作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手插在口袋里将口袋布料不自觉地抓在手心,“哦。那你别迟到,我可不想被人放鸽子。”说着瞄了一眼正在定闹钟的林穗千。
“嗯嗯,一定不会迟到的。”林穗千将手机放回围裙口袋,两手相握垂在身前,笑容挂在脸上。
陈炽正准备转身,听到林穗千笑着说道,“陈炽,比赛加油。我可不想让不是第一的人吃到我完美的蛋糕。”
此时门外明明是阴天,陈炽却觉得有束光打在林穗千的脸上。
姜渔坐在办公椅上,冲了个速溶拿铁,随手拿起手机打开了微信,赫然显示着一个名为“Y”的全黑头像,是苏屿。
交代完需要准备的教材与资料后,姜渔便将苏屿打发走了,因为看见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就想起前两天的悄悄话事件。很丢脸。尤其现在还成为了苏屿的老师。
苏屿临走前,冷不丁地扔给姜渔一句话——“小姜老师,今天互联网这么发达,我们为什么不能直接加个微信。”
姜渔恨自己不会打地洞,否则已接近地核。
对着“Y”发了一分钟呆,姜渔冷清的微信页面弹出一条消息。
【千千要减肥:渔宝,你们学校今天下午有市游泳比赛?】
姜渔对这些校园承包的活动并不怎么关心,自然不了解。于是打开了学校的公众号,首页第一条便是J大与省游泳协会联合举办的秋季游泳比赛的相关事宜,封面上还有一张及其眼熟的脸。
是陈炽。
姜渔截了个屏,给林穗千发了过去。
【姜渔y:你怎么知道?陈炽告你的?(图片)】
林穗千“光速”秒回。
【千千要减肥:…是的,他让我给他做庆功宴蛋糕,说下午两点在你们学校有比赛。】
姜渔想都没想,纤细的手指飞快打出了一行字:
【姜渔y:你来不来看,我想办法让你进来。】
下午两点,J大联合省游泳协会举办的秋季游泳比赛准时开幕,现场人声鼎沸。
姜渔站在体育馆门口四处张望,直到不远处的林穗千穿着黑色的牛角扣大衣,里面穿着校供感十足的制服向她跑来。
“还不错,不算太迟,校长正在讲话。”姜渔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
林穗千嘟了嘟嘴,“我从来不迟到,为了做好蛋糕,连午觉都没睡。”
姜渔不禁想到,几个月前高中同学聚会,大家都已就座,姜渔问林穗千到哪了,林穗千:快了快了,到睫毛了。
姜渔带林穗千从后门进入观众席,此时正好赶上陈炽一行人从休息室出来。现场人山人海,可能是因为陈炽长得高,所以林穗千一眼便看到了正在喝水的陈炽。他穿着泳裤,只披着一个浴巾,隐隐约约看得到被虚掩着的腹肌,棕栗色的头发沾上了水,与身旁的队友说笑着走进预备区域。
比赛已经进行了40分钟,林穗千觉得无聊,便打开了微信。由于现场太过喧闹,林穗千没有注意到已经收到了近一个小时的消息——【chen:要开始了,林穗千,祝我好运。】
林穗千脸上挂着笑,关闭了手机,看向不远处正在热身的陈炽,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激动,用仅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陈炽,祝你好运。”
“好的,现在进行的是男子1000米决赛。一号赛道,J市陈炽。二号赛道…”随着解说的报幕,陈炽简单热身后便站上了一号赛道。
场馆内耀眼的聚光灯打在他意气风发的脸上,世界仿佛为他而欢呼。
身边喧闹,林穗千却能清楚地听到她震耳欲聋的心跳,“陈炽,加油。”
裁判一声令下,,陈炽如箭般跳入水中,激起一小圈水花。
一百米,三百米,五百米,七百米,林穗千的心悬着,大声喊着陈炽的名字,一遍又一遍。身旁学习心理学七年余载的姜渔捂着耳朵,用看透一切的眼神审视着已经快跳出栏杆的林穗千,微微皱了皱眉:真想装作不认识她。
“最后一百米!一号位陈炽遥遥领先于其他选手!”
“五十米!陈炽还在冲刺!”
“十米!五米!一米!陈炽率先碰壁!陈炽拿下1000米决赛冠军!”
解说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却比上林穗千的五分之一——这人半个身子已经快出去了。
“陈炽!啊啊啊啊!陈炽第一!姜渔!!他好厉害!”林穗千一边说一边摇着姜渔的胳膊,姜渔一脸生无可恋,“再晃,我胳膊就断了。”
坐在池边擦头发的陈炽扫视着观众席,看到栏杆上挂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激动地喊着他的名字,眼里有光。是林穗千。他将毛巾搭到肩上,起身。
林穗千对上了陈炽的目光,一时手足无措,她明明说她不会来,现在却被抓了个现行。眼看陈炽起身往自己的方向走来,林穗千拉起姜渔的手便挤出了人群。
陈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观众席,骂了句脏话。
姜渔被林穗千拉着一路小跑,跑到了体育馆外,看着林穗千突然停下,不停地咳嗽。“千千?你怎么了?”
林穗千捂着胸口,只觉着上不来气,“没事没事,可能是一下子跑太急了。”
“你跑什么,明明就是想来看他,光明正大地看不就好了。”姜渔调侃道。
“不是!谁说我是来看他的,我林穗千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怎么会专门来看他陈炽?”话音刚落,林穗千听到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不是来看我的?你在市游泳队还认识其他人?”陈炽穿着训练套装,拉链开着,头发还没干。
“…我只是来感受感受比赛的气氛。顺便!来看看你。”林穗千扭过头,语气有点小倔强。
陈炽叹了口气,无奈地开口“好吧,亏我还专门给你发了个消息。就当你在线上给我送上了默默祝福。哥今天夺冠帅不帅?”
“一般般。”林穗千别过脑袋,不想理。她明明吼的嗓子都快废了。
陈炽没在意她的话,手向后撩拨着湿发,不经心地开口,“行。走,吃饭去。”
他从头到尾仔细观察了一下林穗千,乖巧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斜挎着黑色的制服包,随后开口:“你像小学生,还有,蛋糕呢?”
林穗千闻言张了张嘴,低头看了看自己特意选的裙子和日本直邮回来的包包,“你懂个屁啊,你才是小学生。蛋糕?我正在考虑要不要退单。”
陈炽没把后半句话放在心上,反问道,“你家小学生能得一千米金牌?”
停顿了两三秒,弯下腰勾了勾嘴,“还是你家小学生长得帅还有八块腹肌?”
林穗千眨了眨大眼,像没听到似的扭头走在他前面,“陈炽。”
“嗯?”
“你好骚。”
“……”
姜渔目送林穗千和陈炽离开后,心里空落落的。
走在J大的小径,看着身旁路过的情侣和即将落下的秋日。晚风并不温柔,吹得姜渔眼眶有些酸涩。
抬眼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是傅锦年。
姜渔愣了愣神,随即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与他擦肩而过。这一次,姜渔没有当胆小鬼。
“姜渔,我们聊聊。”傅锦年转身扯住姜渔的手腕,不敢与她直视。
毕竟曾经深情相爱,姜渔又怎能彻底放下,突破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
姜渔没说话,扭头看着傅锦年,眼神冰冷但泛着红,傅锦年松开她,低着头小声说,“我们去你公寓附近的咖啡馆吧,那出了新的拿铁,很好喝。请你。”
姜渔不爱喝拿铁,因为当时觉得它加了奶还是太苦。但傅锦年爱喝,姜渔与他相处期间便养成了喝拿铁的习惯,如今倒也不觉得苦,只觉得没以前那么喜欢喝了。
姜渔坐在摆满陌生玩偶的熟悉副驾上,回忆再次扑面而来。
“阿年,喜欢一个人就要试着接受她的喜好,知道吗?就比如你喜欢喝拿铁,那我也可以喜欢喝拿铁。再比如我喜欢泡泡玛特的玩偶,你也可以试着喜欢。”姜渔神色认真,语重心长道。
“我喜欢,但那个太娘了,你要是想要,我给你买,我就不留着了。”傅锦年眉头轻皱,看着后视镜,挠了挠头。
现在,这些玩偶的主人不是姜渔。凭什么亲手栽的树要给别人乘凉?
凭他一时兴起,凭他心里没有姜渔。
姜渔一路沉默,直到她坐到咖啡馆的角落,傅锦年开口和她说了第一句话。
“姜渔,我们能重新开始吗?”傅锦年眼含柔情,可在姜渔看来像是乞求,甚至是另有所图,但她不得不承认,在她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她的心快要骤停。
姜渔轻叹,低下了头:“傅锦年,你到底想怎样。”
这次她没有妥协,她不再是这段感情里的俘虏。
“姜渔,耿恩恩她…”
耿恩恩。她知道,那是傅锦年的新欢。与其说是新欢,不如说是背着她恩爱已久的恋人。
姜渔想着那女孩甜美的笑容,愣了愣神。
“耿恩恩,她怀孕了。”
简单易懂的七个字,姜渔却对此毫无招架之力,她从未想过她会这么轻易被一句话击垮。
耿恩恩,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却怀了傅锦年的孩子。
姜渔不禁瞪大了双眼,心跳加快。没等姜渔开口,坐在对面面容苦涩的傅锦年清了清嗓:“姜渔,帮帮我。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姜渔咽喉像被掐着,说不出一个字。
她缓了缓神,看着面前都要哭出来的傅锦年心不禁一软:“阿年,我要怎么帮你。”
傅锦年闻言猛地站了起来,走到姜渔身边坐下,双手捏住她的双肩,声音有些许颤抖:“姜渔,和我结婚,你不是想和我有个孩子吗,我们结婚,等耿恩恩生下孩子,我就断绝与她来往,好不好?”他越说越激动,越说双手越用力,掐的姜渔生疼,好在反而让她多了一丝清醒。
“手松开。”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姜渔身后传出,手骨节分明,覆盖在了傅锦年的手上。
姜渔回头,声音有些上扬:“苏屿?”
苏屿穿着黑色的大衣,扑面而来的檀香充斥着姜渔的鼻腔。
“手松开,听不见?”苏屿没有理会姜渔,居高临下,镜片反射着咖啡馆的冷光,看不清神色,对傅锦年重复道。
“你谁啊,我和我老婆说话有你什么事?”傅锦年一脸不屑,一声“老婆”叫的太自然,苏屿挑了挑眉。
“你说姜渔是你老婆?”苏屿冷笑,“你看看她答不答应。”目光转移到了已然懵了的姜渔脸上。
与苏屿四目相对,姜渔意识到他话有所指,姜渔回了神:“我们分手了,傅锦年。”说着推开了傅锦年,将被晃出的发丝捋到耳后,“这个忙触碰到了我的底线,我不能帮。”
姜渔心里是说不清的安定。苏屿拉着她的手腕,将她拉起,转身离开咖啡馆。
拿铁不再冒着热气,傅锦年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将椅子踹开,喝了一口拿铁,好苦。
苏屿拉着姜渔一路走到单元楼下,天已然失去了颜色,进入深不可测的黑暗之中。
姜渔看着前面步伐加快的苏屿,干净的脖颈,莫名给人以安全感的宽肩,和他抓着她的细长的手。
苏屿停下脚步,扭头看到姜渔泛着红的眼眶,皱了皱眉,声音低沉:“别哭。”
姜渔拉开苏屿的手,正了正被拉扯后歪斜了的大衣,倒吸了一口气:“谢谢你啊苏屿,帮我解围,又在你面前丢脸了。”
苏屿不说话,眸中多了一丝心疼,低头看着她:“你心里有结。”
他的语气太过肯定,将姜渔的最后一层保护色抹掉,她低着头,被拆穿后哑口无言,上牙咬着下嘴唇,血味弥漫在她唇齿间,眼泪顺着脸颊落下。
刹时,眼前多了一丝光亮,是苏屿从口袋里掏出来的银白月亮挂件。
抬头迎上了他直勾勾的目光,听到他声音温柔:“姜渔,有束光曾照亮我人生中最灰暗的四年,如枚月亮般,永不暗淡。”
说着,他手指修长将挂件的长绳打结,又轻轻一扯。
原本看起来系紧的死结被解开。
姜渔愣了愣,又不禁被逗笑:“小孩子把戏。”
苏屿浅笑,向前倾了倾身,轻握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向上展开,把月亮挂件牢牢放在她的手心
“姜渔,你应如月。”
像月亮一样,身处寒夜,但始终耀眼。
今日,秋雨初霁。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