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城河》Essaychris04

5、Chapter005

　　李元和徐清在刚才一阵惊奇的遭遇中抽过开来，此刻走在校园中，没有那么多糟乱，徐清觉得心情一片清爽。
　　“清哥，我带你去逛逛校园吧。”李元看徐清埋着脑袋，也不说话，也不笑，提议到。
　　转眼，太阳已经爬进了山脉中脊，快要藏起来了，夜晚即将到来。
　　“你怎么管谁都叫哥？”徐清打量的眼神看着李元，不知道其中是什么意味。
　　“……不是，肖哥是肖哥，清哥是清哥，不一样的，有区别的。”李元把脑子使劲转一阵后，认真回答徐清。
　　“我问你……”徐清长叹一口气，欲言又止。
　　李元更加靠近徐清，脸也更加凑近，巴不得把他的脸都拉过来。
　　“不是，肖哥是因为他是这里的老大，我才叫他，而你是……新来的，直接叫徐哥是不是有点……所以我才叫你清哥的。”
　　“我问你为什么管谁都叫哥。”徐清这话不自觉地重了一些。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李元在后面快步追着在前面箭速奔走的徐清。
　　徐清疾走几步后，觉得自己突然加速得莫名其妙，又突然一顿，在原地等着李元。
　　李元追上，一下拉住徐清，踮着脚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怎么？吃醋了？”
　　因为我叫他肖哥，叫你清哥？
　　李元又补一句：“要不……我明天也叫你徐哥？”
　　徐清用他那狭长的狐狸眼给了李元一个白眼。
　　“今天，今天！”李元不想让徐清生气，“现在现在！徐哥徐哥！”
　　徐清看着李元这时而机灵时而又特傻逼得特难受的样子，不知道该是恼火还是恼火。
　　“有手机吗？”徐清问。
　　“啊？”李元反应一下，马上从兜里东扣西搜地摸出了手机，递给徐清。
　　徐清还准备把手机还回去解锁的，却发现这个手机是半智能的，只需要一键解锁就可以了。
　　拿着李元这半智能的手机，徐清化了几下屏幕，这个跟他的手机屏幕比起来差远了，也没有什么划痕，但就跟上面有凹凸不平的疙瘩似的，怎么都不能滑得顺畅。
　　徐清看着这手机神烦，但还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举步维艰地使用着。
　　算了，这他妈是手机吗？模型机吧。
　　徐清把手机丢给……一下子换为递给李元，这玩意虽破，但对李元来说，应该是个值钱的东西，徐清不敢也自认为没资格给他损坏。
　　李元像接宝贝似的，把手机接过去。
　　“有微信么？”徐清问。
　　“微信？有有有。”李元答得磕磕巴巴，“不不不，肖哥有。”
　　“肖……”哥有？徐清觉得怎么这巴掌大的地儿哪哪都能扯上肖书林。
　　“对，我们就他有微信。”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地方？随着多次让徐清大跌眼镜、大开新世界的大门的操作，他回到了刚到这里来时的心情。
　　这他妈倒地是个什么地方。
　　“手机再借我一下。”徐清刚骂完，跟变了个人似的。
　　李元晃一下神，确定自己没听错后，就把手机又奉上去了。
　　徐清拿过手机，迅速比拨通了一串号码。
　　嘟—嘟—
　　才响两声，徐清就没耐心等了，把手机拿下耳边，准备挂断，一不小心按成了免提。
　　“喂—”电话里一个沉重、稳重的声音响起，像平地升起的一声惊雷。
　　徐清慌忙错乱的按键，想把这声音调小。
　　“下键坏了的……”李元提示。
　　“喂—你好。”这震耳欲聋的声音此刻扬在操场，轰隆隆的。
　　徐清尴尬得不行，他越是假装淡定，可这按键越是出卖着他。
　　“就这么……接吧。”李元看着徐清。
　　徐清索性一下子掐断了电话，再次拨通。
　　这下电话嘟声还没响起，那边就接了。
　　“徐……”徐清很气愤，也很无奈，“爸……”
　　徐清在家直呼亲爹姓名，就一个字“徐”，此刻还是他难得喊的一声“爸”，还没来得及从拗口中走出、那边就说话了。
　　“哈？是小清吗？我现在有事，你那边的信息我已经发在你微信上了，具体的等老师给你传过去……”
　　“徐……”
　　“我还有事，先挂了啊，在那边好好呆着，历练历练，等时候到了就接你这小崽子回来。”徐老爷在说到“小崽子”这几个字时，声音明显放低，看样子是身边有人。
　　嘟—嘟—
　　大忙人把电话挂了，只剩下徐清一个人在原地听着这让人寂寞委屈无依无靠的嘟声。
　　徐清快把电话捏爆了。
　　电话还给李元时，李元差点没从徐清的手里抽出来。
　　徐清那狭长狐狸眼此刻伴随着阴郁的心情，看起来徒添黛色，更加氤氲了。
　　“怎……怎么一句话都没说？”李元问。
　　李元这话把徐清一下子点炸了。
　　怎么一句话都没说。
　　一句话没说。
　　没说。
　　徐清憋了好久，鼓足了多少勇气才喊出那两声“爸”，在他匆匆噼里啪啦下一顿说教后，那个字像个笑话一样，一掠而过，没有被嘉奖的孩子，和犯错有什么区别。
　　李元看徐清拉着愤怒的眼神，死死盯着地板、快把地看穿了。
　　“电话……”虽然是隐私不好打探，但李元还是极力想要安慰就是镇抚一下徐清，“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呵。
　　“说的都在微信上。”徐清在脑海中的回忆被自己念了出来。
　　“那我们去找……”
　　李元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徐清拉近了教学楼，直奔教室。
　　还没有停好脚步，徐清径直迈向3班。
　　“晚自习的钟声响起，李元站住了脚。
　　“清……徐哥，你那事，真的很急么？”李元问得小心翼翼。
　　徐清看他一眼，粉色的毛发在夕阳映照得比白日更加生动立体。
　　“不急的话……我们先去上课吧。”李元虽然在哪都吃得开，可终究是好学生典范，他不敢迟到，更别说旷课了。
　　“肖哥忍很好的，他会借你手机的。”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徐清顿一顿，“算了，走吧。”
　　徐清恨铁不成钢地使劲扯着衣角，极力掩盖自己心中的不爽，再用回到1班的行动代替口头答应，被李元跟着回到了1班。
　　一晚上，徐清握着手坐在位置上，眼睛如饿狼般狠狠地盯着一角，时而想到不开心的事情想得入迷了，怒火中烧，便会使劲捏紧拳头，巴不得把桌子锤出一个大洞。
　　“清哥……”李元小心翼翼喊一声。
　　徐清没听见，正凝神想事情。
　　爸。
　　我现在有事，等会再说。
　　爸。
　　你小子先在那边好好呆着，时候到了就回来接你。
　　徐清越想越气，嘭，把桌子猛地一锤。
　　教室同学安静上自习，被这天雷地火的嘭一拳，震得全都把目光集中在教室后中心，这个个子高瘦，和别人拼桌在一起，背还拱得老弯的粉毛身上。
　　……
　　“没啥没啥，该写写，该算算。”李元第一个出来解围，把大家围观的目光遣散。
　　李元不放心，又递给徐清一支笔让他握住。
　　徐清开始使劲捏在手里，捏着捏着，就在本子上疯狂写，疯狂画，直到画出一个大洞。
　　“……清哥。”李元这一声不是提醒，而是呼唤。
　　徐清意识到自己刚才举动实在有些过激，缓过了神，看着李元。
　　“清哥，你怎么了？今天电话一接都感到你不对劲了。”
　　“……”徐清没说话，他觉得自己那些贵过激的举动已经够丢脸了。
　　“你和家里人闹矛盾了？”李元问，他希望徐清能给自己倒倒苦水。
　　“一直都没好过。”徐清没有敞开心扉对李元，但这确实是十几年里他和家族关系的最好概括。
　　“哈？”李元不太能理解，“不好也行，至少有家人在身边总还是好的。”
　　“……少给我灌这些烂死老母鸡汤药。”徐清说，“我……们家那‘徐’从不把我当亲生的，看到我就手痒，虽然也没看到过几回。”
　　“没看到过几回？你也是留守儿童……不，留守少年？”李元一下子提起了兴致。
　　……留守少年这个词对于徐清还挺贴切，虽然和他气质不那么匹配。
　　“你是？”徐清问。虽然他对李元是怎样的种种不感兴趣。
　　“哎，我爸妈常年不在家。”
　　“哦……”徐清不明白这感受，虽然都是爹妈长年不在家，可兴致是不一样的。
　　“跟死了差不多。”徐清说。
　　“啥？你这样说你亲爸？”
　　“……我亲爸经常这样埋汰我。”
　　“这话可别瞎说，有爸妈在，兴致好的，虽然不经常在一起，但总能见上一面的，比没有的好。”
　　“……谁会没有爸妈吗？”
　　徐清想起了自己家里那个秘密，补充说到：“那也是他自找的。”
　　李元恨不得立马捂住徐清的嘴：“这话可别瞎说。”
　　“……有问题么？”
　　李元看了看四周，靠近徐清，想了想：“算了，这是别人的私事，不能乱说。”
　　“……”爱讲不讲，徐清开始抱着书包发呆，等待着下课。
　　“你不是这里人吧？”李元问。
　　“我明溪镇土著。”徐清说，“不像么？”
　　李元下听到前半句先是大吃一惊，再反应过来后半句：“清哥，你这样挺好的。”
　　哪样？哪样挺好的？徐清搞不懂这李元到底在嚯嚯些啥，就干瞪了他一样。
　　“那你住读么？”
　　徐清想了一想，今天在办公室那个女老师先是问了一句，自己再反说一句，那女老师又说一句，自己就没说了，没说了吗？徐清想一想。那女老师一开始问的走读还是住读来着？
　　算了，记不清了。
　　“你不会……这都搞不清楚吗？”李元看徐清半天没回答，“你好傻呀。”
　　“走读。”徐清捋顺了，抢答。
　　“那你可以和肖哥一起回家，他也是走读。”李元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你还可以借他手机登微信。”
　　徐清看着他，这人磨磨叽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