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斗草阶前初相见 ...

  •   顾残影走后,我随手在路边拦了一辆马车,去秀春楼。
      马车行的快,不到半刻钟,便到了目的地。我下了马车,转身进了楼。
      “颜老板,”我笑盈盈的走进店中,双手交插着,往柜台上一凳:“我姐姐可到了?”
      我每次溜出宫来与表姐见面,都是在这家秀春楼,我们是两个姑娘,于钱财上又大方,故而与老板十分相熟。
      “到了,到了,”颜老板笑道:“在楼上左手第三个包间,等你一会儿了,这会儿该着急了,快去吧!”
      这颜老板乃是一个女子,三十岁不到的年纪,最是精明能干。身材中等,长相姣好,一双俏眼最是勾人。
      我应了声,连忙上了左侧的楼。
      半年不来,这楼梯好像有些旧了,木板似乎也薄了许多,踩上去嘎吱出声。我也没想那么多,径直上楼。
      左手第三个包间,我依言找到,入内。
      室内的灯光有些暗,推门便见一个屏风横在门前。
      我知表姐素来不喜立屏风的,今天是怎么了?
      我也不出声,从屏风左侧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室内横摆着一张长桌,桌上竖着一排笔林,中部铺着一卷长轴,似乎是一幅名家画作。
      桌前没有坐人,我便好奇的走上前去欣赏佳作。
      那是一幅色彩斑斓的人物画,青山晕染,天空澄澈,画卷中部是一群人骑马狩猎的场景。人物虽小,但眉梢眼角,一举一动都近乎逼真。
      突然,我看见了画上那一群骑马的人中,为首的似乎有些熟悉,一身黄袍,留着长须,有些上了年纪。
      太宗皇帝!
      那画上的人,赫然便是我南邻国开国皇帝,太宗冷邻!
      我脑中思绪急转。
      这是…
      我呆住了。
      这难道是在五十年前便流失的,三朝皇帝不惜斥重金拼命寻找,却仍未果的…
      “太宗巡猎图!”我没有控制住自己,惊叫出声。
      表姐怎么会有这幅画?这幅百年间都无人寻到的画!
      “姑娘好眼力。”此时,一个平淡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
      这是一个陌生的男子声音。
      我大惊失色,连忙回头看他。
      我确实没有见过他。
      他长得极俊俏,面如冠玉,温文尔雅。一看便知是富贵乡中的公子哥。他的桃花眼生得好看,轻笑之间,眉眼弯弯,似水温柔。
      他一走出来,我便知道,我多半是走错房间了。
      此刻一言不发的离去,实在不太礼貌,我便也微微向他颔首:“公子见安了。”
      他弯腰还礼,仍是一副微笑的表情道:“小姐当真是博学多才,这幅画作算来大概有十年未被人提及了,小姐却能一眼识得。”
      我只得硬着头皮编道:“这是我南邻国寻找多年的东西,无人不知的。”
      公子笑颜温和:“多数人只听过未看过,小姐的出身必定…”
      我忙打断了他的话:“小女子家道中落,如今只从商贾,以前是跟随父亲见过仿品的。”
      “原来如此。”公子沉思。
      屋内再无声音,我顿时感觉局促无比,此时又想到,表姐必然在别的房间等着我,心中更是焦急难耐。
      我回头看他,却见他仍低头思索,一时也不好意思打断,只能缓缓退到旁边的木椅上,落座。
      四望,屋内陈设古朴雅致,虽是主人临时歇脚的客栈,却也是精心装饰过的。谁人会对陈设如此在意?以至于对借居几天之地都如此苛刻?
      我不禁对他的来历起了兴趣。
      抬手抚过檀木桌面,冰凉滑润,木纹着于表面,是流过的岁月。
      一张桌,重在珍贵。
      “公子这张檀木桌不错,真正在市场上买来,不止三贯钱吧!”
      公子仿佛被唤醒了,恢复了脸上的一贯有的笑容,抬头答到:“小姐眼光真准,在下初来京都,想到要小住一段时间,随便随手置办了一些家具。这张桌子正巧比两贯钱多出三百文。”
      这么阔气,随手买一张桌子都是三贯钱!我禁不住咋舌。
      “可是看中了这桌子?在下与小姐一见如故,小姐若是喜欢,在下送给小姐也是无妨的。”
      开口便要送我桌子,这…
      “多谢公子美意,不过这就不必了。”我连忙解释道:“小女子素喜品鉴,但在真正购买上,倒没有什么兴趣。”
      “毕竟做人最忌贪婪,而且人总不可能把件件喜爱之物都买下来,就算有通天财力,欲望却永不会满足。”
      公子转过身来,正欲言语,我却连忙向他作揖:“小女还有急事,先走了。今日与公子交谈甚欢,改日必再造访。”
      他面对我如此失礼的言语,也不恼怒,也只向我微笑一福:“小姐慢走,来日若再相见,小姐便是在下的故友了。”
      我轻快的答应:“好!若能再相见,我请你吃饭!”再向他俯身,转头出了房间。我轻轻掩上门,手却有些颤抖。急忙加紧了步伐,从走廊下楼。
      自己试这秀春楼的常客,每每与表姐相见皆是选在此地。再加上与老板娘十分熟悉,断不会搞错包间的位置。
      这样的情况是我着实没有想到的。
      急匆匆的从木楼梯上下去,这木板不知怎的像是格外脆弱,每走一步便发出吱呀呀的声音,听着叫人很不踏实。
      我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一是急于下去向老板询问缘由,二是要赶紧找到表姐梅婠的所在。
      “哎呦,我的好小姐,您怎么从这个楼梯上下来了?”颜老板踩着小碎步沿边走了过来,一边嘴中不停,伸手便要拉我。
      “昨日运了太重的货物,把这楼梯都压坏了,小姐可快下来吧!走了可是会出人命的!”她的语速飞快。
      “唉,都怪我!忘了设个警示牌了。小姐快走右边那个楼梯上去吧!”
      我只听她一个劲的说,也来不及细问,就被推着上了右手的台阶。
      左手第三个包间。
      我仔细数了两三遍,确定再无其他猫腻,才敲门而入。
      “请进!”一个女子柔婉的声音。是表姐的声音!我松了一口气。
      室内陈设与刚刚那个包厢无二,只是没有设立屏风。
      我确认完毕,把嘴角一翘,蹦跳着进去了。
      一进去便看见一张长桌,一个穿着较为朴素的女子正背对着我在伏案写着什么。青色的长衫曳地,衣服背后的珠链随着手臂的抬起轻轻的摇动,偶尔会发出些声响。一头乌黑的长发被一根玉簪绾起,清秀又显得稳重。光看背影,便知是个美人胚子。
      我几步上前,凑到她耳边,故意响亮的笑了一声。
      “你终于来啦!”她优雅的把笔搁下,轻轻的歪过头,对上我的笑脸。她的眼睛漂亮极了,眼眸中像有万丈深潭,清澈的映出我脸的轮廓。
      “哎呀,我刚刚走错了房间,耽搁了一会,姐姐,你别怪我嘛。”我拖着腔撒娇。
      “好啦,说正事。”
      “父亲让我把这封信带给你,说是有万分重要的事要告知你,你回去后好好看看,千万要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梅婠从小案下抽出一封薄薄的信,慎重的递到我手中。
      我细细端详着,这是一个普通的淡黄色信封,开口处别的很紧,轻轻一扯便会裂开,背面右下角印着一列不太醒目的暗红色字体:梅氏族女絮亲启。
      我当下便明白了,这必然是万分重要的大事,也不多问,把信塞入袖中收好。
      “ 我还有一事,不知小妹你是否肯帮我?”梅婠忸怩着。
      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望向她的眼睛,真诚问道:“姐姐,除我之外,你还有许多好友吗?”梅婠微微一愣:“大概有几家小姐玩的较好。”
      “可我没有。”我字字句句坚定的落地:“在宫里没有任何人真正值得我信任,也没有任何人能以满心真诚对我,唯有姐姐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我伸手抚摸上她的肩膀,轻柔道“什么事你只需告诉我,我都可以帮你的。”
      “我…”梅婠渐渐有些哽咽,加大了力度牵着我的手,手心冰凉,却渗出了一些潮湿的汗:“我要去长乐坊一趟。”
      长乐坊,是京城十里之内,最大的青楼赌场,这里头有着南陵最出名的头牌名妓,更有自称“赌技天下第一”的长乐坊坊主,每日不分白昼,迎接四方来宾。
      “你去那做什么?你不该去那儿。”我厉声道。
      梅婠似乎带了些哭腔,飞快的说道:“可前几日,我弟弟梅举在那里头招惹了一位娘子,还擅自说了一句什么要赎她的玩笑话,那女子却当了真,前些日竟找上门来。”
      她似乎有些乏力:“父亲好不容易将这事压了一阵,那女子今日却又上门来了,我想着去一趟,把事情说清楚。”
      “怎么说清楚?”我愠怒:“本就是表弟先招惹的人家,你一个姑娘家,这样贸然前去,不仅讨不到理,反而会失了清白!”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我站起来,走到门边问:“是谁?”
      “是我!”是颜老板的声音:“刚刚真是不好意思,我端两盘水果来,给小姐尝尝。”
      我转头与表姐对望了一眼,将袖中的信封又往里塞了塞,才开门。
      颜老板笑的近乎谄媚,嘴上一边说着客气的话,便走到书案前,放下了水果盘子。
      我立在门口不动,见她放下了水果,便微笑说:“老板先出去吧,心意我们都领了。我和表姐还有事要谈。”
      “哦,好,打扰了,打扰了。”颜老板笑着,打着招呼左右观望,走了几步出去。还未掩上房门,忽然有一个侍仆的声音传来:“老板,我听说长乐坊的坊主要马上就要亲自开盘了,可否准一会儿的假?我想去看一看。”
      “一日两日,这脑子里面怎么总想着那一夜发财的梦呢,算了,你想去就随你去吧,别给我输的什么都不剩下了,到时候我这儿可也不要你!”颜老板大声回应着。
      “好嘞!”侍仆连忙一溜烟下楼。
      我刚确定颜老板离开了,掩上房门,表姐便激动的道:“今日坊主亲自开盘,全坊的人一定都在,我们马上便去。”
      我却觉得颜老板今天蹊跷极了,刚才那番对话,仿佛是故意为我们所说。
      “可我瞧她却像是故意的,”我按纳住表姐的情绪,在脑中仔细的分析:“颜老板向来不是个对下仆如此宽容的人,今日怎么这般大方?”“还有,她这句话这么早也不说,晚也不说,偏偏要等到你我都能听到的时候才说?莫非是故意引我们去?”
      梅婠是一刻也等不得了,什么也顾不上,只拉着我向外走。
      我连忙拽住了她的手,对迫不及待的梅婠说:“说清楚点,再走不迟。”
      “那姑娘叫欣娘,年芳十七,谈得一手好琵琶,据说在来京都前,乃是扬州琵琶行的魁首,万人追捧。”
      “怪不得我那傻表弟被她套了进去。”我暗暗的想。
      我和梅婠一路小跑出去,心中默念:欣娘…扬州…琵琶魁首…
      唉,算了,且见招拆招吧!

      长乐坊离秀春楼不算远,我们坐在马车上,一柱香的时间也就到了。
      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青楼赌坊。
      上好的木材拼成的豪华门头,上头挂着一块大匾额,“长乐坊”。这字写的很有劲道,凹下的部分都用金黄色的漆刷满,十分的气派。
      京城没有宵禁,此时正是长乐坊最忙的时候。门外来去的人们,车辆,男女混杂,喧嚣不已,有一种接近于吵闹的热闹。
      我和表姐下了车,便径直从大门往里走。
      这时突然从门口跑来一个小仆,肩上搭着擦拭的毛巾,对我们笑脸相迎:“二位小姐看是需要些什么?可以直接告诉小的。”
      表姐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有些慌乱的转头看向我。
      我学着从前看过的的赌坊规矩,从兜里掏出一贯钱,递到他手上,又另外掏出十文钱来,塞进他的袖口里,像模像样的说:“烦劳带路。”
      “好嘞,好嘞,小姐这边请。”仆从咧开了嘴角,忙不迭的带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