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之前》何错之有

3、斗草阶前初相见

　　在仆从的带领下，我们很快进了内堂。
　　没有想象中的喧闹。
　　大堂之中，灯火通明，人满为患。两侧点着整整齐齐两列蜡烛，烧到一半，落着泪。四角顶上还都有诺大的灯在不知疲倦地照明，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里乃是不夜之地。
　　一眼扫过去，排列整齐的圆桌都是满员。年轻俊俏的富家公子，老奸油腻的中年老板，甚至于贩夫走卒，市井之人，场内都有不少。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一群群的围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小姐随便坐，二位这次可真赚大发了！等会儿我们坊主要亲自来开牌，可有的好戏看嘞！”仆从把我们带到一张略偏的空桌上说道。
　　我抽出了一张凳子坐下，将手臂靠在桌面上，支着头慢悠悠的说道：“这儿离得太远，我看不清。”
　　这是书本上写着的规矩，：只要是带着足够的钱来的，就要拿出架子来，万万不可让这儿的人认为你软弱，好拿捏，以至于事事敷衍。
　　他忙陪笑道：“小姐，真对不住了，中间的位置都是被老板们预定了的，小的当真做不了主。”
　　“不过，这桌椅陈设，大堂内的都是一样的，您看要不…”
　　听他这么一说，梅婠便伸手摸了一下桌面，惊叫道：“翩渃，这桌面四边竟是镶了金的！”
　　我连忙伸手一摸，果然是沉甸甸的黄金，心中暗自为长乐坊的土豪气质感叹。
　　“是啊，这大堂内的每一张桌子都是镶的金边，并没有差别。”
　　一听表姐这样说，仆从连忙狗腿道：“您看您二位在这儿还可以不受拘束，而且旁观者清呐，到时候看准了时机下注，铁定是能赢的！”
　　我还没有说话，好脾气的表姐就先开口道谢：“多谢你吉言了，你去忙吧！”仆从连忙应声退下。
　　不多时，有人来上过茶，我和表姐喝着茶，静待好戏开场。
　　“我们来这儿，可不是为了赌钱的。我们要尽快…”表姐的声音低低的在我耳畔响起。
　　“我知道，但凡事讲究时机，且等这坊主来了再做定夺。”我淡定回应道。
　　不多时，就有站在门口勘察的人飞奔至内堂来，边跑边大声喊道：“来了来了，掌柜和坊主一起来了！”
　　来报信的人头发凌乱，衣服上也满是补丁，跑过的地方更是充斥了一股难闻的臭味。在座的人都以袖掩鼻，却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
　　这长乐坊实在太过庞大，坊主作为东家，为了保持神秘性，只有在遇到大买卖的时候，才会露面。
　　因为我和表姐都坐在离门较远的地方，不得不把头伸长，观望坊主。
　　环佩声响，香风袭来，身着衣裙曳地，轻纱丝绸，衬出她身姿姣软婀娜，随风飘动，更增加了几分仙气。
　　20多岁的年纪，一张鹅蛋脸面若桃花，娇嫩粉红。向前行礼时广袖一甩，香气扑鼻至众人面前，在场人人脑中都是一片柔软迷糊，不知撩动了多少人的心弦。
　　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
　　长乐坊坊主，叶少怜。
　　只见她缓缓走到堂内的台子，转过身来，又将身后的闪纱裙摆往后一甩，才面带微笑地开口。
　　“欢迎诸位来到秀春楼，祝各位都玩的尽兴！”
　　这开场白一出，台下喝彩声便震天般响起，几乎人人欢呼捧场。
　　我和表姐也都从众鼓掌。
　　“今日奴家亲自前来，到确实有万分重要的事。”叶少怜眼含秋波：“我今日除了会亲自开盘之外，还有一场“深夜拍卖会”，从未对外宣传，能否赶上，全凭机缘。”
　　“我们现在，就把大门封锁，这今年的拍卖会只有在场诸位才能看得！”
　　台下瞬间炸锅，几乎所有人都因为自己今日的前来，而感到幸运。
　　毕竟，坊主亲自举行的拍卖会，一年一次，极难遇到。而且珍品如云，光饱饱眼福，也够在场的人惊叹数月了。
　　此时，坐在我身后一桌的客人已经开始滔滔不绝：“我听说，之前洛相公家的公子爷，为了寻求一幅流失几十年的前朝名画，花下重金，让人四处打探多年，但始终没有着落。”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听说长乐坊坊主手上有这幅画，只有在一年一次的拍卖会时才有可能展出，供众人竞拍。由于拍卖会的时间不确定，所以他就每日都来坊中。就这样连续两年，却都没有见着这幅画。”
　　“难道这画根本就不在坊主手上？”与他同行的另一人发问。
　　“这个就没有人知道了，总之，这位公子只为在这长乐坊里寻得一幅画作，散尽了家财。洛相公实在是没有钱再支撑他这样下去了，便把他调离了京都。如今啊，他也只能安生的做一个小地方官了。”
　　众人听完，都唏嘘不已，感叹，这真是个烧钱的爱好。
　　此时，台上的叶少怜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叶少怜道：“既然诸位都是我长乐坊的有缘人，那我们客套话也就不多说了，马上就开始拍卖会。”
　　台子后面，这时便有三个盛装打扮的侍女端着三个盖着锦布盘子，走上台来。
　　“拍卖会正式开始！”叶少怜娇俏的声音响起。
　　好戏开场了。

　　“砰！”一声鼓声铮然响起，一个男仆高声亮嗓：“请看第一件拍品！”
　　男仆转身，掀开了左手第一个侍女盘子上的锦布。
　　“这是…这是前朝国舍画师崔道语的《仙山画》！”
　　“正是。”一旁的叶少怜轻笑着：“这是崔画师刚拜入师门时，所画的第一幅画。采用朦胧的意境，描摩出了自己习画的师门处所。然而，他从未透露自己师从何方，又在画旁落笔’仙山’，故被世人起名《仙山图》。”
　　“大家既然都听说过这幅画，那么肯定知道他的价值之高了。”
　　“但，在座的各位也都知道，我叶少怜从不缺钱，缺的乃是缘。各位在此竞拍，一贯钱起拍，价高者得！”
　　叶少怜话音刚落，一名男子散漫的声音响起：“一贯钱。”那语气平稳柔和，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堂内先是一静，瞬间爆发出哄堂大笑。
　　一贯钱，买一张路边毫无名气的画师的人物画像都未必够。
　　我也不禁笑出了声来，心道：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卖白菜吗？
　　我寻着声音向二层楼望去，一望之下，心脏顿时漏了一拍。
　　我似乎看到了…
　　顾残影！
　　视线相接，我闪电般的移开了目光，低头死死盯着自己扣着的双手，这个人仿佛僵住了一般。
　　他怎么会在这？
　　他刚刚是在…笑？
　　“好，这位公子出价，一贯钱！”
　　男仆高声报价。
　　隔了一会，大家终于开始正经竞拍。
　　“八十贯！”
　　“一百贯！
　　终于，拍价已经达到了两百五十贯，香也快要燃尽了。
　　“噔。”《仙山图》竞拍结束！郭少爷，两百五十贯得！”
　　他身边的朋友都纷纷道喜，祝贺他拍得一件稀世珍品。
　　于是，刚刚那位报价两百五十贯的郭大少爷被请入了后厅，支付钱款。
　　就这样又过了好几样拍品，我心中想着正事，但看表姐似乎看着热闹，都忘了为弟寻人的事，便有些急躁了。
　　我又不敢回头，总感觉有一道目光一直灼热的射在我身上，似乎是顾残影还没走。
　　“我出去转转。”我在嘈杂的环境中附上表姐的耳朵说道。
　　梅婠平时在府中哪见得着这样的热闹，“嗯”了一声，又继续去看拍卖的情况了。
　　我站起身来，向后厅走去。
　　离开了嘈杂的拍卖大厅，就看到了大厅与后厅的交界处是一排雕花镶金的紫檀木扇门。
　　雕花绣在门的最上面，木门紧闭，开合之处严丝合缝，门后的一分一毫都看不见。
　　这时，从左边过道处传来侍女的声音： “这位小姐，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我有一些私事，想找你们管事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