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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斗草阶前初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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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二年。天下局势稳固,三国分立。
以长江为界,南为南邻国界,北为北梁,再往西便为西郊国。
三国数年来虽在边境地域屡有摩擦,但却从未有过正面冲突。
在农桑,经济建设方面也互有借鉴,使臣来往不断。三国井水不犯河水,一派天下太平,君民共乐之态。
北梁,南郊大营。
一位长身玉立的青年男子,身着玄色长衫,背对中军帐口,负手而立。
在他的面前的,是一张北梁与南宁国边境的地势图。
他看的极为认真,双眉紧蹙,十指相扣,俨然一副深思之态。
“将军!”门外一名身着黑褐色铠甲的男子大踏步入账:“我方探子来报,南宁国那襄王,已在距离我方十里处安营扎寨。”
“知道了。”青年神色冷峻,淡定回应。
“晓风,告知营中所有人,今夜不要睡得太死,时刻戒备,以免敌方偷袭。”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透露着坚决。
说罢,青年转头直视那男子,补充道:“有备无患!”
“是,将军!”男子转头出了营帐,着手吩咐营中士兵准备。
那青年转过头来,便能看清他的容貌了。
约莫弱冠的年纪,瘦削高挑,冬日厚重的长衫也掩饰不住他健硕的好身材。乌黑的长发用发冠束着,看上去神采奕奕。剑眉星目,气宇不凡。
他略昂着头,目光中带着坚韧与自信。
南宁国宫墙之中。
窗外,黄昏的晕染消失殆尽,漫天彩霞散去,天空笼上黑布,暮色四合。
殿外木鱼声连扣不断,念佛法声四起。沉郁而古板,仿若轰雷一片,使人心中烦闷,身如窒息。
我烦躁地紧一紧床单,呼出一口浊气。
今日是清溢太子的头七。
清溢太子是皇上与皇后的第一位皇子,从小教导四书五经,治国之道。
但或许是拔苗助长,从五岁起,这位出生就被捧在心尖里的太子突然得了咳疾,熬了不到一月就病逝了。
举国哀痛。
我是南邻国的郡主,冷絮。我的父王是骁勇善战的襄王。
但他实在太忙,连年驻守边关,无暇管我,我母妃又在五年前因病去世,当今天子也是我的堂兄,便下旨让我住入宫中,让父王安心。
“快拿一套你的宫女服饰来!”我一边下床一边急促地对木吟说。
“别啊,郡主。您的身子才刚见好,别又到外头瞎折腾。”木吟为难道。
我娴熟地穿着鞋袜,急道:“快去拿,要是等到那群诵经的僧人再经过咱们宫门口,可就不好出去了!”
木吟没有再说话,去架子上拿了自己的衣服递给我。
等我穿好了衣服,一抬头,便看到了木吟那张忧心重重的脸。
我知道她是在担心我,便笑着对她说:“放心吧!酉时宫门口看守最松,而且我之前不都已经溜出去过好几次了吗,不也没事,你真不用担心!”
木吟一脸欲言又止,我拍了拍她的肩,郑重道:“亥时之前一定回来!”
“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担心您这身体…”木吟还欲再说,我已匆匆出了内阁:“我和表姐约好了酉时在秀春楼见面的,我可不能迟到!”
木吟在后头看着我的背影消失,无奈的自言自语:“这下要是再出去染了风寒,那可怎么办?”跺跺脚,转头回了屋。
入了冬的风,格外的冷,仿佛无数柄锋利的小刀,用力轮番割着我的脸。
我的手已经冻的没有什么知觉了,一个人在空旷的小道上独行,真有些凄凄惨惨戚戚。
不过想到我很快就能见到半年没见的表姐了,心里总算泛上一丝喜悦,低头加快了步伐。
突然,脚尖前出现了一道黑影,如闪电般一掠而过,刹时消失。耳旁同时出现衣衫因逆风而鼓动起的细微响声。我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猛地抬头,警觉道:“谁?”
话刚出口,嘴巴就被人用手死死捂住,身体如玩偶般被他一拖,一同闪入了永道左侧的花丛之中。
这一切来的都太过迅速,电光火石之间,我的身体虽不及做出反应,心中却早已转过了万道思绪,明白了一切。
我被挟持了!
晚上光线实在太暗,我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只知是个男人,武功了得。
过了一会儿,紧紧摁在我嘴上的那只手突然有些松动,我瞅准了时机,迅速将自己的手臂缠绕上了他的手臂,猛的往下一拉,试图挣脱。
可是没想到,他的手臂竟如铁做的一般,一拉之下,竟未曾移开分毫。我急了,全身在他的禁锢下拼命的扭动,试图消耗他的力气。
这时,远处隐约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光听声音似乎有不下十个人路过。我心中大惊,若此时被发现,那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郡主和刺客在草丛中通奸?
耳旁传来一个太监尖锐的声音:“皇上,皇后娘娘都在凤仪宫等您许久了,您…”
我一听到这声音,竟然是皇上路过,连忙停止了动作,凝神屏气,透过草丛的缝隙向外张望。
一身金色龙袍的年轻皇帝坐在轿子上,老太监跟随在一边疾走,不断的碎碎念。我紧张的数着老太监的步子,在内心催促他快些离去。
“朕说了,今日去看看贤妃……”
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变得模糊。
终于,一行人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
皇帝一走,我顿时放松了下来,身体便向后躺去,才仰到一半,突然感觉背后有强烈的包裹感,一回神才想起,我似乎被那个男人抱在怀里!
这是我整整15年的人生中,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男人!
他身着黑衣,却未蒙面,只是此时我被他反抱在怀中,无法转过头去看清他的样貌。
见到草丛外人群消失,我忍不住出声道:“他们走了,你…”,话刚出口,耳旁突然泛起几分温热的气息,竟是他贴着我的耳朵说话:“别动!”
强烈的男子气息喷撒在我脸侧,我的脸慢慢染上红晕,心跳骤然加快。但即便如此,还是强压着慌张,镇定道:“我不动,你,你放开我。”
我说的有些磕巴,但那男子一听之下,连忙推开了我,一改刚刚的霸道,夹杂了几丝慌乱,飞快的说道:“对不住,一时情急。”
我挣脱了他的怀抱,立刻转身看他。
他大概刚及弱冠,身材有些清瘦,一袭黑袍,却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他的眼睛格外好看,清亮而有神,几乎倒映出了面前的我。
我一时间竟看呆了。
天下居然真的有如此俊美的男子,若是个女人,连青楼的绝色头牌,较之他都要逊色几分。
我正在愣神,忽听面前的男子开口问道:“你是哪个宫的宫女?”
我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编道:“永喜宫。”
“今日之事,能不能保证烂在肚子里?”
“能!一定能!”我郑重发誓:“就算我死,也绝不会向他人透露半分!”
男人突然笑了起来:“我从没见过有人这般喜欢咒自己。”
我有些尴尬,但毕竟心中害怕,正想钻出草丛,心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大侠,你居然能翻进宫来,是想要刺杀皇帝吗?”我心中无比忐忑,认真问道。
面前的人一呆。
“你说什么?”面前的男人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反应过来后,气急道:“老子是正统的御前侍卫,不是什么大侠!”顿了一顿,他又补充道:“更不是刺客!”
“对不起,对不起!”我连忙道歉,不敢抬头看他。
我也不敢离开,就和他这么静静的僵着。他突然开口说道:“知道翩渃郡主住在哪个宫里吗?”
我浑身一僵,差点没脱口而出:我就是啊!
瞬息之间,我已掩藏好了自己的心情,脸上波澜不惊,还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你找郡主做什么?”说完,悄悄撇了眼他的脸色。
只见他听完这话,双眉紧促,满脸阴郁,一副想杀人的表情。
我不敢再点火了,连忙正经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宜妃娘娘是郡主的小姨,但她却从不去探望郡主,我自然也无从得知。”
那男人略微思索,沉着脸开口道:“不可能,你们宫女对于宫中情况最是了解,怎么可能不知道郡主的住处?”
我心猛的一跳,心想完蛋了,谎言被拆穿,他不定要怎样折磨我呢!
只能抖抖的道:“她住在宫中最西边的殿中,并不和嫔妃们住在一起。我也不知道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我声音里几乎带了哭腔:“你自己去找吧!我真的还有事,宫门就快关了!”
他深黑色的眸子望着我 ,带了几分调侃:“我并没有抓着你啊,你想走就走啊。”
听了他这话,我连忙一弯腰出了草丛,就往宫门口冲去。
“我和你一起走吧!”清冷的声音再次从背后响起。
“好啊!”
他本就是侍卫,出入宫中极为正常,我未曾细想,便答应了。
我们两个就这样一路小跑着到了宫门口。
幸好还有一刻才关宫门。太幸运了!
我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文碟,恭敬的递给门口的侍卫。看完我的文碟,他们望向了我身后的那个男子。
我转过头去,心下诧异,在他耳边悄悄问道:“你没有文碟吗?那你是如何进宫的?”
“皇上一刻之前突然召我入宫,来时是赵公公引的路,走的匆忙,未曾讨得文碟。”他朗声道。
我心下暗叫一声不好,这人也太直了些,这般说话,他们怎能放他出宫?
连忙走上前一步,陪笑道:“几位大哥,我是同他一块去见的皇上,他办完了事便先走了,赵公公这时突然想起没有给他文碟,便托我向几位大哥说一声,放他出宫。”
我神色诚恳,完全不像在信口开河。
“当真?”
“当真!”
我见他们脸上仍有疑虑之色,又补充道:“若几位不信,可以亲自去问问赵公公,就知我今日绝无虚言了!”
“那好吧!”几人半信半疑,将我们放出了宫门。
那男子跟在我身后,一言不发的走着。
我突然想起一事,转头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你为何要帮我?”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我。
我无所谓的答道:“你本就是宫中侍卫,频繁出入宫中,一时忘了带文碟也是正常,我也就是举手之劳,你不必挂在心上。”
“自作多情。”他冷冷开口。
我也不生气,重复着刚刚的问话:“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我姓顾。”
“我问的是全名!”我依旧穷追不舍。
一方面是对他的为人真的有些好奇,另一方面是怕他真的是来刺杀皇帝的刺客,而非宫中侍卫。
若他真的是刺杀皇帝未得手的刺客,那麻烦可就大了!
“顾残影。”他轻飘飘的吐出这几个字。
我心中一喜,蹦跳着转过身去看他,但刚转过头去,便见身后早已空空荡荡,只有萧瑟的秋风,在我身后打着旋儿。
顾残影,早在我转身的瞬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