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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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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击者为日籍华人,通过大使馆协助调取个人资料费了些功夫,但总算在正式提审前拿到了。
头上的弹力固定网套还未拆,陈东玮的手铐被一个金属卡扣固定在审讯桌上,脸上青紫未消。才动过手术的一只眼被纱布缠着,绕过鼻梁和眉骨,将伤处一并裹了,上半个脑袋像木乃伊。
木乃伊神色阴鸷,仅一只眼也传达出明确的不配合态度。进了审讯室后一个字没说过,目光带防备看向进出审讯室的每一个人。
“你是不是以为不开口就定不了你的罪?”徐成将笔录文件夹摔在桌面上,发出啪一声脆响,“现行犯无口供定案的多了,不欠你这一桩。”
陈东玮侧头,从鼻腔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行,反正我现在只伺候你一个,有的是时间。”徐成把审讯室的灯光调暗,冲监控室抬手示意关闭摄像头,“什么时候想交代了叫我。”说完,他将双腿往桌面上一搭,抱着暖手宝就闭眼睡了。
审讯室的空调没有开,在已经立冬的天气定然是不暖和的。侧墙顶上的强制通风窗正对着陈东玮,不一会儿就将他吹了个透心凉,然而他只恶狠狠地瞪着徐成愣是不吭声。一个小时后终于冷得发抖,他忍不住开口说道:
“我要去厕所。”
徐成睁开一只眼,慢悠悠将腿放下,打开本子拿起笔:“姓名年龄出生年月日居住地。基本信息交代一下,给你去厕所,否则你拉裤子里吧。”
“你们这是侵犯人权,我只是嫌疑人,不是罪犯!没有律师在场,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你已经说很多字了。确定要找律师?”徐成将笔一扔,“外籍人世在本国领土被执行强制措施的,只能聘用本国律师,外国律师统统不具备我国的跨国辩护资格。这事儿你知道吗?”徐成抱着暖手宝靠椅子上,面带微笑说道:“如果你确定,我可以替你找个让你死得更快的律师。”
说完,他还冲他挑眉飞了个媚眼。
陈东玮的手铐被他拽得哗啦作响,被徐成气得不轻。
还是太年轻,林沛站在单向监视窗后看了一眼,拎着一个文件夹推开审讯室的门。坐下后将文件递给徐成,又附耳说了几句,她的目光时不时往陈东玮的方向瞥几下。看着文件内容,徐成的脸逐渐浮现惊讶神色,随即又笑了出来。
“搞半天是个赝品。”徐成翻着报告啧啧出声,“还以为多大能耐,有本事弄个真家伙啊!”
“9毫米口径型的P230JP,日本□□。重量却轻了30克,高度也少了2毫米。子弹倒是标准的32 ACP,没缺斤少两。假枪用真弹,你也不怕炸烂手。”林沛似笑非笑,语带嘲讽,“哪来的?”
陈东玮不屑地撇过头,依旧不开口。
林沛呵笑着,“不说算了,横竖我们也没打算替友邦同僚查非法枪支。你拼命想拿到余司岸的房卡,是为了这个吧?”
沉闷的一声响,林沛立了个皮质相册在桌上,打开后对着陈东玮。
“余司岸这个人,情绪挺不稳定的。冲动杀人的惯犯,且还喜欢拍照留念。不止拍自己杀人,还爱拍别人杀人。你是什么时候觉察到他拍下你的?”
在看见相册的那一刻,陈东玮的脸色变了,但还不至于慌乱。他紧抿了唇,双眼飞快地转了转,终于开口道:“他自己说的。”
徐成满脸不解,“余司岸自己告诉你,他拍了你在拆迁区杀人的照片?图什么,不怕你杀人灭口吗?”
陈东玮似是放弃了,吸了吸被冻红的鼻子,说:“他拍自己杀人是为了乐趣,拍别人是为了钱。我也是才知道他有这种找死的习惯的。呵,都是刀头舔血的行当,谁豁不出去似的。敢要挟到我头上,他是活腻了。”
语气带着狠毒,却被流下的鼻涕减了大半气势。
他的动机顺理成章,结合余司岸的尸检报告和枪支检测,可以确认是陈东玮持有的那把枪给了余司岸致命一击。凶手是陈东玮的可能性极大,但不排除有同伙的可能性。非法持有枪支弹药、故意伤害置人重伤、暴力妨碍公务,数罪并罚大概后半辈子都得在监狱里过。若再认下余司岸的命案,他死定了。
林沛心中一时莫名觉得怪异,她盯着陈东玮看了片刻,没看出端倪。
“说说吧,你杀害余司岸的经过。”徐成起身走去门边,将墙上的强制通风开关关掉。
冷风一停,陈东玮活动了下被冻僵的肩背。也不知是不想再耗下去,还是彻底放弃了,他收了对抗情绪。
“骗到野外杀了而已,没什么经过。我打电话约他到西袁山郊的河边见面,然后我提早埋伏在他必经之路上,一枪崩了他。”
“详细点。几月几日具体什么时间,什么地方,从什么角度射杀的,当时什么天气,他倒下后你是否靠近过,什么时候离开的,离开后去了哪。”徐成连珠炮一般问道,不耐烦的样子。
陈东玮翻了个白眼,回答道:“我哪记那么清楚!脑袋都被那疯子打蒙了,日期去查通讯记录不就知道了。打电话的第二天一早,大概七点左右。在护城河上游一棵大树后面,从他背后开的枪。”
“然后干什么了?”徐成追问。
“本想找他的房卡,没想到他直接翻进河里了。当时下雨,我又离得有些远,没拦住尸体被冲走。再往下游追可能会遇到人,我就从另一条路下山了。”
“哪条路,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闻言,陈东玮嗤笑一声,“肯定不是有名有姓的路啊,我穿过林地离开的。没遇到人。”
“下山后去哪了?”徐成继续问道。
“绕道去下游找余司岸的尸体,找半天没找到,然后警察就来了。我跟着人群过去远远看了一眼,等你们撤离了才又继续沿河边走了走。之后就看见那疯子用袋子在河边捞了什么东西走。”陈东玮抖着脚说着,侧着头用一只眼看向一边,“猜到可能是余司岸身上掉下来的。”
“你说话客气点!”徐成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
林沛的眉头逐渐皱起,她看了徐成一眼,神色犹豫。徐成被她这一眼看得有些打鼓,怎么哪里不对吗?他说得没问题啊。确实是后背中枪,倾斜三十度打穿了心脏,也确实没找到其它目击者。
“你是说,你开枪的时候正在下雨吗?”林沛见徐成满脸不明所以,只得开口问道。
“对啊。有什么问题?当时连下了好几天雨。”陈东玮立即说道。
确实连下了好几天雨,但偶尔也有雨停的时候,比如法医推断出的余司岸死亡的那一个小时。只是无法判断余司岸是中枪当时就立即毙命,还是栽入河中飘了一阵才死的。如果中枪时就死亡,那陈东玮就撒谎了。经走访山中农户,法医给出的死亡时间段并没有下雨。但若是飘了一阵才死的,射击时下没下雨就不好说了。
“那你枪法不错啊,这么大的雨,还离得那么远都能把人一枪毙命。”林沛笑了笑,“你那枪上可没装瞄准器。”
陈东玮一时没吭声,似乎觉察到什么,脸上露出一闪而逝的犹豫神色,而后立即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靠这个吃饭的,别说下雨,就是下冰雹我也能一枪爆头。”
“头可比心脏大多了。”林沛依旧笑着,“你开枪时距离余司岸有多远?”
陈东玮愣了片刻,眉间蹙起似在思考,不怎么确定地说道:“四、五十米吧,我记不清了。下雨,看不出来。”
林沛站起身,将桌上的相册一收,瞥了徐成一眼示意他出去说话。
出了审讯室,林沛双手环胸隔着玻璃监视窗看陈东玮,神色犹豫地说道:“这小子有点怪。”
“怎么?”徐成纳闷。
“说不上来……”林沛蹙眉,“对于是否是下雨时进行的射击他不确定,这点很可疑。P230JP的有效射程极限是五十米,他如果无法把握距离,怎会轻易开枪。而且,他招得太快了,我以为他会死扛到底……”
“他死扛有什么用吗?就目前这些罪名,他认不认余司岸的事都跑不掉。无期起步。”徐成不明白林沛在纠结什么,是不是下雨和射击距离的确认也没什么漏洞。四、五十米这个答案说得过去,只要能判断出在射程内就行,精确到几米有什么意义。
“所以才奇怪。”林沛翻他一眼,“横竖没可能逃脱制裁,还招什么?这种亡命徒会怕在看守所里怕吃苦受罪吗?配合我们对他没什么好处,他这种情况没有从宽的可能。”
“对啊,横竖没可能从宽,再做无谓挣扎干什么?”徐成更不理解了,“早认早解脱啊。”
林沛“啧”了一声,不再跟他争论这件事。同一个理由,不同的人会得出不同的结论,“石队呢?”
“和韩巍去余司岸最后落脚的酒店了。之前一直守医院,他还没去那边搜证摸排过。”
林沛想了想,说:“咱们先把该审的审完,拿到全部口供后再对比报告,看有没有漏洞。实在不行带他实地重现一遍现场,我总觉得他没说实话。”
“行。”
徐成应道,再度推开审讯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