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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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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韩巍被徐成和谢泽生押着肩跪在李风池病床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嚎得跟祭爹似的。
“我错了李哥,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D和人民。我愧对组织的信任,愧对我肩膀上那两枚四角星花,愧对你祖宗十八代……”
刚离开重症监护室的李风池还带着氧气面罩,被他吵的额角一跳一跳地痛。
“我不该叫你一个人去接石队,我不该嫌石队身上的尸臭太刺鼻,我身为警察竟然叫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生去凶案现场接人。我有罪,我……”
“行了,别闹。”李风池忍无可忍地抬手挥了挥,手背朝外的动作,示意他闭上嘴和滚远点。他的口鼻被氧气面罩盖得严实,声音听起来虚弱无力。
谢泽生一巴掌拍韩巍后脑勺,“便宜你了,稿子都没背完。”
“李哥,答应我。”韩巍一把抓住李风池的手,双眼含泪,“以后不要这么虎了好不好,你对自己到底是有多么不切实际的幻想?明知对方有枪,你怎么还敢冲上去硬刚?怎么这么头铁呢!你咋想的啊李哥……我不理解啊哥!”
李风池:“……”
谢泽生和徐成一齐看向李风池,眼神同样表达着不理解。
但凡有一点危机意识的正常人类,在遇到歹徒持枪的情况下都不会做出这种选择。胆小的直接跑路,胆大点的最多报个警再跑路,反正不可能赤手空拳上去刚。别说谢泽生,就算徐成都要衡量一下风险再决定要不要冲上去。不是每个人都有石行舟的身手,能手无寸铁地和持枪歹徒博一把生死。
李风池要么是自我认知有问题,要么是活腻了。结合他的专业方向,韩巍比较倾向于后者。
“李哥你是不是遇到坎儿了?”韩巍依旧抓着他的手,殷切地问道,“有难处你和我们说说啊,别这么想不开。”
“那人招了吗?”李风池不得不转移话题,再说下去他这个心理医生该被韩巍送去看心理医生了。
“招什么啊,在你楼上住着呢,也才醒过来没两天,暂时不具备侦讯条件。”徐成喝了一口矿泉水,坐在床尾说道,“石队那几拳可不是白给的,没当场打死他算他运气好。脑震荡、眉骨骨折、视网膜脱落、右耳股膜穿孔,鼻梁断裂外加掉了三颗牙。”
“……难为你记这么清楚。”谢泽生扯了扯嘴角。
“嗐,我就是想看看他到底被打得有多惨。同为挨过失控石队的铁拳之人,这点好奇心还是可以满足的。”徐成耸肩,见李风池面露疑惑,他解释道:“那会儿距离‘9·29’过去才两个月,石队复岗后第一次出现场,他隔着茫茫人海远远看了一眼尸体。只这一眼,我整个脑袋肿了俩礼拜。”
“石队打人确实爱打头。”韩巍摸了摸徐成的狗头,以示安慰,“当时要不是我拼死相救,你这颗脑袋不一定保得住。”
“石行舟呢?”李风池终于问道,他忍半天了。
本以为那句话出口后,醒来的第一眼看见的应该是他,万没想到最先出现的是孝子贤孙韩巍副队长。
“手术结束后,他在你ICU门口守了三天三夜,除了上厕所就没挪过窝。昨晚被姜队亲自押回去睡觉了,现在估计还没醒。”谢泽生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从没见过石队那个模样,他……”
后面的话未完,谢泽生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他那个模样,像身处世界末日,守着唯一的救赎一般。这话说出来即暧昧又矫情,但确实是他真实感受。他不确定该不该和李风池提,大部分病人对医生产生强烈依从心理是很正常的现象。但依他对石行舟的了解,他不会是这种病人。
“俞长安那边没消息?”李风池抬手想取下氧气面罩,这说话太不方便了。
韩巍立即按住他,“别乱来啊你。俞长安已经走了。甩了几十张午门网的截图过来,然后就火急火燎回元宁了。叫我们替她问候你,回头空了会给你电话。估计是元宁那边有突发状况,连余司岸的尸检报告都等不及。”
李风池半眯着眼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唇边一丝血色也无。麻药药效已过,醒来到现在,他侧腹的伤口一直在疼。
“别惦记这些了,你现在需要休息。\"谢泽生扶着他躺下,\"虽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术后感染的风险依然存在,必须保证足够睡眠。”
“拿到午门网隐藏板块的内容后,她立即回了元宁。应该不是巧合。”李风池闭上眼喃喃说道。
谢泽生替他拉被子的手一顿,他回头和韩巍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款疑惑。
“之前我们推测有警方内部人员给这个网站提供杀人案的信息,”李风池的声音渐弱,仿佛耳语般说道:“她会不会在上面看到元宁局的案子了……”
话音落下,李风池已经睡了过去。
一觉无梦,醒来时天空已漆黑一片,不远处林立的高楼间有几盏灯未灭,楼顶的广告牌发出幽蓝的光,取代月色将病房的地面照出一片雪白光泽。
他有些渴,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水杯没摸到,摸到一只温热的手。吓得他瞬间哆嗦一下,手掌立时被人紧紧握住。
“是我。”石行舟的声音有些哑。
李风池捂着侧腹的伤口疼得直抽气,埋着头半晌一句话说不出。
“吓着你了。”石行舟将凳子移过来靠在床边,“没留神睡着了,抱歉。”
李风池缓过劲儿来,拧开床头灯看向他,“回去睡吧。”
“你要拿什么?”
“水杯。”
石行舟起身,将保温杯中已冷了的水倒掉,换了热水后小心翼翼地扶他起来喝。
李风池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姜队不是叫你回去睡觉,怎么又跑来了。”
石行舟依旧不搭这茬,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你再睡会儿,还早。”
李风池摇摇头,“我要去厕所。”
石行舟眉头一皱,“导尿管?”
“出ICU的时候拔了。”李风池撑着床侧坐起来,这一动弹,他浑身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为什么拔这么早?”石行舟蹲下身帮他穿拖鞋。
“能自主排尿就可以拔,那东西……是我最厌恶的医疗器械没有之一。”他喘着粗气攀在石行舟肩上站起身,额角的汗顷刻便顺着脸颊淌下来。
病房内就有厕所,李风池没有让他扶,自己撑着走了几步。上完厕所出来时,他的病号服都快被冷汗浸透了,黏在后背很不舒服。
李风池坐在床边,抬手解开病服扣子。
“你干什么?”石行舟眉头皱起来。
“出汗太多,换一下衣服。”
石行舟抿着唇看他,“你是不是怕伤口好太快?大半夜折腾什么,睡觉。”
“穿着湿衣服怎么睡……”李风池翻手脱衣服时牵动了侧腹的伤,顿时疼得他眼前一黑,向前栽过去。
吓得石行舟呼吸停了一瞬,慌忙抬手接住他。
“叫你不要换!”石行舟压着嗓子吼他,扶着他的手却丝毫不敢用力。
李风池靠在他身前大口喘着气,褪了一半的病号服松松挂在肩头,露出后背一小块冷白的皮肤。
石行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环着李风池的后背,把他慢慢放倒在病床上躺好,又伸手将那肩头的衣服拉回来系上扣子,扯了被子盖在他身上后俯身便狠狠吻住他的唇。
这个吻非常不客气,带着泄愤的力道将他唇齿飞快地吮了个遍,舌尖攻城略地般在他口中搜刮着他的气息,末了还在唇瓣上咬了一记。
李风池本已平息的喘息再度被他逼起来,回神却发现自己仰着下巴似在迎合。他急忙侧过头看向另一边,手背盖在自己唇上,原本苍白的脸上浮现隐隐的红,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不分明。
“躲什么。”石行舟抓着他的手腕拉开,另一手扳过他的脸,“你撩人的本事我早有领教,但也得看看自己身体担不担得起。等你恢复了再来,我会让你满意。”
这话说得实在不讲理和不要脸,李风池脸上的红便往耳后蔓延去。
“我没这个意思!”
“我有。”
“……”李风池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抬手关了床头灯,“睡觉。”
两人安静了片刻,石行舟知道他还没睡着,便开口问道:“你当时为什么动手?明明看见对方有枪。”
李风池没有立即回答,只缓慢而费力地侧身挪了一下,说:“上来躺。”
石行舟犹豫片刻,想着等他睡着再起来就是,于是也侧身躺下。两人在黑暗中面对面,彼此的呼吸近在咫尺。
“当时在指定的位置没有找到你,我又没手机,只能沿着河岸继续开,看能不能碰到你。然后远远看见一人举着枪,似乎还从你身上取走了什么。我想,能让那人冒这么大险在警察面前露面也要取走的东西,一定很重要。所以。”李风池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明显的沙哑,低低传入石行舟耳中,莫名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所以不是为我,是为证据?”石行舟似是笑了,但在黑暗中看不清。
闻言,李风池略抬起头,耳语般说道:“是为你,我担心对方拿走想要的东西后就灭口,毕竟你看到了他的脸。”
石行舟沉默片刻,捏了捏李风池的后颈,低头抵在他额前低声道:“如果对方有杀我的打算,早开枪打死我再拿走证物就行了,何必跟我纠缠半天。他不敢。”
“……也是。”
李风池闭上眼,倦意很快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