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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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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逆着路灯的光站在我面前,朝我伸出了手,我注意到他穿的是C牌新出的长款羽绒服,应该非常暖和。
“抱歉,我没带钱。”我起身向他展示空空如也的口袋。
我猜他应该很快就会转头走掉。
但他没有,兰伸出手弹了一下我的额头,不痛不痒。
“怎么有你这么笨的优等生。”
下一秒,他解开羽绒服的拉链,把我整个人裹了进去,兰里面只穿了一件纯色短T,隔着薄薄的布料,我能清楚感觉到下方肌肉的线条,他似乎是刚洗完澡,小苍兰沐浴露的味道直往我鼻腔里钻,格外好闻。在外面冻了太久,以至于我觉得兰整个人都是灼热而滚烫的,现在的他对我来说就是个小火炉,我忍不住地想往他身上贴。
没人比我更清楚这是个不带特殊意义的拥抱,可我还是有一种妄想般的期待,即便我无法形容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
落在肩头的手收紧了一些,我抬头的时候无意间蹭到了他的嘴唇。我俩皆是一愣,月光下他的眼神似乎没有白昼里看起来那么凌厉,我怔怔地看着那对桃花眼,在片刻间失了神,此刻的我们太过亲密无间,我甚至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心跳得如此之快。
都说玄冬是苍凉寂寥的,它的风也无处不在,这阵突入其来的微风温柔地拂起我们的碎发,使得常绿乔木的树叶开始沙沙作响,使得叽叽喳喳的鸟鸣都安静了几分。
如此漫长的对视里,我竟担心起他是否会发现我眼里的期待,我索性闭上了眼。不曾料到的是,这一次,柔软细腻的触感落在了我的唇上。
这是因风而起的吻吧。
绝对是这样。
兰将我带到了他家,我才知道原来他还有个叫龙胆的弟弟,同样是以花为名。我们进门的时候,龙胆正坐在皮质沙发上擦头发,看见我的时候他眼睛都要掉出来了。
“哥,你怎么把大小姐拐回来了?”
“诱拐未成年判几年啊?”
我问龙胆为什么会认识我,他告诉我是因为我人傻钱多。
“别贫。”
兰走上前轻锤了一下他的胸口,随后领着我进了房间,他找了一双新的袜子给我,男士棉袜被我穿成了小腿袜,略显滑稽。我用勺子搅拌了两下刚泡好的热可可,抿了一小口,接着仔细打量起他的房间来。
兰的书桌上有很多书,若不是亲眼所见,我很难想象他是个会看书的人,他看卢梭,但不止于卢梭。
我们两个一起坐在他的床上,开启了真正意义上的聊天。兰打破了我对不良的固有印象,虽然他不上学还天天打架,知识层面却不输给任何人。和他聊卢梭,他能从风雅的缪斯讲到人类不平等起源;和他聊波德莱尔,他会用法语给我背诗;就连和他聊鲷鱼烧,他也可以将食材用量和做法细说一遍。
自然而然,我的眼里只剩下惊艳。面前的少年就好像一块蒙尘的璞玉,你只有不停拿光去照,才能发现内部的玄机,偏偏就是这样优秀的人,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好,他居然选择去做不良,你说气不气。
“兰,你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我靠在他肩膀上,笑着问道。
人是非常慕强的生物,我也不免落俗,他的脑子里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光是这一点就能将我迷的七荤八素。
“你猜?”
我不想猜,我直接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上去。
不是因风而起,我成功地被他那该死的魅力给引诱了。
一个吻可以引发无数种可能,我们抱在一起向后倒去,疯狂着交换彼此的气息,兰没有对我做任何过分的事情,他拉起我,松开我早已凌乱不堪的马尾,给我编了两根和他一样的麻花辫。
“看起来不过小学毕业。”他拖着下巴评价,“走吧,送你回家。”
一听要回家我就开始心里发怵,我不晓得回去之后还会面临怎样的责骂。兰看出了我的不情愿,他好脾气地蹲下身拉起我的手,宽慰道:“怕什么,他就你一个小孩。”
“不行我帮你揍他。”
我当然知道他说的都是安慰人的话,我总是要回去的。
换鞋的时候龙胆从房间里出来了,他瞄了眼他哥哥,嗔怪一声。
“这么快?”
兰则是意外的好脾气,搂过我冲他笑了笑。
“龙胆,拐卖未成年最高判十年呢。”
和兰说得一样,父亲真的没有再对我发难,我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他正站在喷泉旁边抽雪茄。这倒是难得,父亲一向自持,很少抽烟喝酒,他的目光落在我肩头的男士外套上,我早早做好了被骂的准备。
可预想中的叱责并未出现,父亲只是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花园灯幽暗的冷色光晕下,父亲头上那一撮撮白发变得异常醒目,我不在的这几个小时内,他似乎沧桑了很多。
沉默良久,他又看向我,最终只留下一句叮嘱便回屋去了。
“早点休息,明天上学别迟到。”
从那天起,他没再追究我没考到第一名的事。
一个月的保护期早早就过了,兰照旧每天准时出现在我上下学的路上,无非他不再远远跟在我身后,而是和我并排走。
先前我形容自己的校园生活是一滩死沼,偏偏特立独行的兰不是什么无名小石,他是肆意生长的野草,不付吹灰之力就在我周围蔓延。
今天兰没有走路来接我放学,改装过的机车在一排私家车里尤为显眼,他在众目睽睽下替我戴好了安全帽,又将我抱上车,做完这些,兰长腿一抬,跨坐在了我身后。
“抓紧了。”
摩托飞驰,我们穿梭在钢筋水泥构建的东京,飞过六本木的每一个街角,交警在我们身后举着喇叭大声呵斥,我却放肆地大笑起来,喊着再快一些。闻言,兰直接将把手拧到了底,后视镜里警车的灯光很快就消失了。
除了成绩,我其实哪都不像优等生,我的身体里有一种不像衫山家的顽劣基因,我憎恨学习,憎恨规矩。
我憎恨被父亲规划好的人生。
兰将车停在了一栋废弃大楼旁边,我从机车上跳下,而后握紧了他伸出的手。这栋烂尾楼很高,足足有二十多层,作为地震多发的岛国,日本鲜少有这么高的楼,兰轻车熟路地撬开安全门上的锁,拉着我往楼上走。
这里的楼梯并没有安装扶手,因此我走得格外小心,整个楼道内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在回响。爬到一半的时候,兰突然回头吻住了我,我愉悦地踮起脚,更为主动地将自己送到他面前。
始作俑者替我拽好刚刚被扯歪的衬衫下摆,饶有兴趣地开口。
“除了考砸,你好像什么都不怕。”
“我该怕什么?兰。”我笑得暧昧又灿烂,“怕你伤害我吗?”
“没有人能伤害我。”
“除非我愿意。”
只要他想,我能够很轻松地溺死在有他的世界里。
他没有说话,摸着我的脑袋,然后吻在了我的眉心。
最顶层是一个废弃的网球场,从这里望下去可以看见整个六本木的富人区——也包括我的家。下方那些豪车和人都变成了一个个移动的小点,他们自愿被禁锢于此。
这是块纸醉金迷的墓地。
少年低头看着那片最繁华的区域,楼顶的风吹起他鬓角的碎发,他的眼里有我看不懂的厌恶和悲悯。
“住在这里的都是幽灵,没有一点人味。”他指着自己看的方向,徐徐开口,仿佛下面那些走着的不是人,而是再普通不过的物什。
我根本不在乎他怎么想那些人,我只在乎我自己。
“那我呢?对你来说,我也是幽灵的一员吗?”
“幽灵都是没有温度的。”他转身环住我,轻轻将下巴抵在我的头顶。
“莉奈的话,我不是已经确认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