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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六点半,窗外开了一半的琉璃色朝颜花告诉我现在是六点半。

      下楼时母亲叫住了我,她一反常态地还未出门。

      待我在餐桌前坐定,她不紧不慢地告诉我附近多了些可怕的不良少年,放学要早点回家,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早饭吃什么。说完这些母亲便起身离去,留给我的只有翻滚的风衣下摆和桌上冒着热气的有田烧茶杯。

      我并未将她公事公办的嘱托放在心上,这导致我直接参演了放学路上被几个不良少年围堵索要保护费的惨剧。在我准备拿钱包的时候,扎着麻花辫的美少年出现了,他两三下打趴了勒索我的人。

      然后,在我错愕的目光中,少年对我伸出了手。

      “保护费。”

      来自西伯利亚的季风吹落了东京街头的一片梧桐叶,那片叶子在风里打着旋,悄无声息地落在我们两个中间。

      见我没有反应,他耐心解释了一遍:“六本木是我的地盘,所以保护费我来收。”

      好在我是个知恩报德的人,于是我掏出钱包,抽出一张福泽先生①给他。

      这便是我和兰相识的来龙去脉。

      次日早晨我出门上学时,隔着老远就看见了那两根黑金色渐变的麻花辫。

      没有问候,也没有眼神交流,出于未知的原因,他跟在了我身后,通过路口的凸面广角镜,我计算出我门隔了约莫两米——是安全距离。

      等我走进校门,再回头看时早已没有他的身影,我想或许是我钱给少了。

      今天是月考成绩公布的日子,公告栏旁边密密匝匝挤满了看分数的学生,这种制度未免太过可笑,也只有私立高中会做出把公布成绩排名这样的蠢事。我举起手机,踮着脚拍了一张排名单,直接发给了父亲,我敢肯定自己是第一名。

      很快,消息显示已读,接收人只回了我一句再接再厉。

      说我的校园生活是一滩泥沼都不为过,往死水里丢石头起码有涟漪,但若石头丢进泥沼里,什么也不会发生,等待它的只有被吞噬的结局。

      由于没有参加社团活动,我的放学时间比任何人都早,走出校门的时候,麻花辫又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他同早晨那般保持着合理的社交距离,一言不发跟在我身后。

      虽然没有交流,但被人跟着总是又种不自在的感觉,我终是没忍住回过头叫住他。

      “那个谁。”

      我将再一次将一张崭新的福泽先生交到他手里,看着他目瞪舌僵的模样,我愈发笃定是自己之前保护费没给够,岂料他轻咳了一声,别过头说道:“那就勉强保护你到下个月?”

      “?”

      “你叫什么名字?大小姐。”

      “衫山莉奈。”

      在我纠结自己是否该询问他的名字时,对方自己开口了。

      “我不叫那个谁,我叫兰。”

      以这种微妙的形式,在自己不清楚的情况下我用两万日元买了一个月的保护服务,对此我的评价是:有点小亏。从那天开始,兰每天都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我上下学的路上,有时候他会边走边吃棒棒糖,不过他从来没问过我要不要吃。

      今早我起晚了,看了眼客厅的落地钟,我选择不吃早饭。走在路上,灰谷兰今天吃的是一种鱼形的小饼,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小食,忍不住回头多看了几眼。

      “你在吃什么?”我好奇地看着他咬下小鱼的头,内部冒的夹心露了出来,是红豆沙。

      “鲷鱼烧啊。”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没吃过?”

      见我摇头,对方咂咂嘴,从小纸袋里拿出一个递给我。或许因为没有吃早饭,我离奇地觉得味道还不赖,豆沙和面粉混合在一起的香味充斥着我的口腔,多巴胺迫使我心情愉悦。

      “好吃吗?大小姐。”

      “很普通的碳水化合物罢了。”话虽如此,我的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翘起来。

      不过这次我学聪明了,我给了他一张樋口小姐②,兰的表情很微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钱塞进了口袋。

      时至如今,我都同原来一样过着家到学校两点一线的生活,唯一的改变就是多了和我一起上下学的兰。现在我已经不需要总是回头确认,我熟悉兰的脚步,当他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的时候,我反而会莫名有一种放松的感觉。

      对于这场特殊的保护行动我说不上喜欢,但我肯定自己绝不讨厌。

      快期中考了,回家的路上我开始边走边背单词,即使常年成绩稳居第一,我却还是存在严重的考前焦虑。说到这种情况,我的父亲功不可没,衫山家代代经商不曾没落,最大的原因是严苛的家训。从小父亲就要求我保持第一,严于律己,我也曾向他抱怨整个社区的孩子只有我一人不是坐车上学,换来的是长达几十分钟的斥责和震耳欲聋的关门声。

      一想到这,我的心情宛如凛冬刚出的新芽,还未找到春天的方向就开始蔫巴了。再然后,我的鼻梁撞到了某人厚实的脊背,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捂着鼻子蹲下身去捡单词本。

      我撞到的是兰,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走到了我前面。

      “你是在对我发脾气吗?”

      语毕,他靠了过来,吓得我不禁连连后退。兰用双手搭建了一隅狭小的天地,把我禁锢在墙和他中间。

      我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打量一位异性,少年白皙的肌肤上隐隐有光泽流动,他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和那双没有温度的绛紫色眼睛搭在一起,倒显得他的气质更为出尘。

      这么一看,灰谷兰的美的确是毋庸置疑的。

      “我在问你话,莉奈。”

      往日里他总是喊我大小姐,这是他第一次喊我的名字,我只觉得背后发毛。此刻我终于意识到,虽然他会每天陪我上下学,会分给我鲷鱼烧吃,但他还是危险的不良少年。

      我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快跑,可我的身体根本无法服从大脑的指令,我害怕得说不出话。

      出人意料的是,兰只是给了我一个微笑,随即伸手从我头顶拿下了什么东西,随后他在我面前摊开掌心,原来是一小片树叶。

      “不是敢对我发脾气吗?怎么还这么怕我。”

      “我没有!”

      我气鼓鼓地往前走,注意力还留在原地,直到听见背后响起熟悉的脚步声,我那高高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下来。

      见鬼,它怎么还是跳得老快。

      我的焦虑并不多余,墨菲定律告诉我们,任何一件事但凡具有大于零的纪律,就不能够假设它不会发生。

      我没有考到第一名。

      不敢把排名表发给父亲,我甚至挂了他两个电话,那天回家的路上我走得特别慢,我不曾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对居所产生如此强烈的恐惧。

      我打心底不愿承认这种恐惧是父亲带给我的。

      兰肯定看出了我的反常,不过他什么都没说,我走慢,他就慢,我走快,他就快,我停,他也跟着停。

      我自嘲般笑了笑,也对,我们只是金钱维系的雇佣关系。

      仅管我和第一名只差了一分,书房里的父亲还是大发雷霆,他打了我,平日里男人待我再如何严苛我都能够忍受,但我不能接受他打我,那一瞬间我再也无法理智地思考,我对着他大吼了一声我恨你,然后头也不回地狂奔出去。

      没有任何事物能躲过严冬的肃杀,特别点名我没穿袜子的脚,蜷缩在公园的长椅上,我紧紧环抱住自己,将脚往棉拖里又挤了挤。

      这样寒冷的季节,候鸟早早便飞往南方过冬了,只剩下麻雀们挤在树枝上,时不时发出啁啾的声音,手机短信的声音在此刻尤为突兀。

      【好点没?】

      明明早就和兰交换了号码,这却是我们第一次发短信,我没回话,传了张公园的夜景给他,接着按下了关机。

      我不是什么理想主义份子,然而刺骨的晚风仿佛将我的思维吹得散乱了,此刻我怀抱着一种愚笨的念想。

      我迫切渴望一盒火柴。

      所以我模仿着卖火柴的小女孩,做出了点火的动作,只是没有火柴,也没有火。

      气喘吁吁的双麻花帅哥倒是有一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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