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
在他形容那些生意人为幽灵时，我的内心迸发出了强烈的共鸣，我深信我们才是真正的同类，皆属于醉生梦死的六本木，偏偏又都想逃离这块我们心里的不毛之地。
伴随着我好奇的目光，兰点燃了一根细烟，继续着刚刚的话题。
“幽灵们被欲（！）望支配，徒有奢靡却毫无享受，很难不承认这是一种时代的倒退。”
“这是个病态的时代。”
趁其不备，倚在他怀里的我抢过烟来吸了一大口，然后成功地醉烟了。
“我好像总是在带坏你。”
我蓦地想起了过去的自己，父亲的控制一度让我失去方向，我总以为自己的青春需要做别的事情而非自我放纵，我必须努力学习，必须自我压抑，为了更好，也为了更坏。
学着兰的模样，我缓缓吐出烟来，接着回答道。
“你没有，这就是本来的我。”
诚然，这才是我认为自己最原始的样子，叛逆的因子深深根植在我的血液里，兰只是恰好帮我实现了自我蜕变。我从来不是什么花园花圃里精心被培养的玫瑰，没有人规定一朵花一定要开成玫瑰。
他从我手里拿走剩下的那半根烟含在嘴里，又抱着我坐在了地上，眼看烧尽的烟段越来越长，我忍不住对着挂在上面的一大截灰吹了口气。
“你是个好女孩，莉奈。”他弹了弹烟灰，“要不算了吧。”
而我只是搂着他的脖子坐在他腿上，任性地扭过头。
“我不要。”
这样的说辞让我非常不满意，我们彼此都清楚对方在说什么，兰和我从来没有用具体言语来确认恋人关系。
我们从不言爱，但我们确实相爱。
对于兰，我有的不仅是爱和迷恋，更有一种雏鸟对苍鹰迎风展翅般的憧憬，他也是我所有情感和自我斗争发芽的原点。
此番对话后，兰没再开口说别的，我就这么等着，心里意外得愈发踏实。
我在等他妥协。
等我无聊到不知第几次将他的辫子拆开又绑上后，耳边终于传来了少年无奈的叹息声。
“真是败给你了。”
街灯亮起，夜色已经笼罩了整个六本木，机车停泊在静谧的星空下，兰和我正坐在某个不知名的小吃店内享用章鱼烧，我打破常规吃得一脸陶醉，两腮都因为章鱼小丸子变得鼓囊囊的，此刻我不再需要去遵守任何属于衫山的规矩，我就只是莉奈而已。
饭后兰骑车将我送到社区的路口，我跳下车摘掉他的头盔，在他唇上班轻点下一个吻。
“明天见，兰。”
“明天见，女朋友。”
刚进社区没多久，一辆黢黑的迈巴赫便停在了我身边，车窗缓缓落下，我对上的是父亲那略显疲惫的脸。
“上车。”
令我费解的是，他并未同往日那般严厉地斥责我，而是一边看着手里的文件，一边漫不经心的开口。
“他叫什么名字？”
“兰。”
回答我的是一阵嘲讽意味极强的轻呵。
“你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还和他一起厮混。”
这句话听得我不由地皱眉，我并不认为我和兰在厮混，那些待在一起的碎片时间之于我，更像是寻找自我意义的开始，这一次我没打算保持沉默。
“所以呢？这很重要吗？”
“莉奈，你要记住，你永远无法摆脱衫山。你已经不是小孩了，在外面怎么样我都不会管，可如果因为这种人影响你的前途，你以后休想在东京再看见他。”
父亲并非在唬我，衫山家确实有这样威胁人的底气，而我则给了他一个挑衅的笑。没有得到预想的反应，父亲有些气急，他的语气几乎都要凝结成冰。
“我劝你趁早死心，那穷小子什么都给不了你，你还不清楚吗？你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有交点。”
父亲离开很久后我才下车，我泄愤似的甩上车门，把驾驶座上的司机瞎了一跳。
我明白他说的都没错，道理我都懂，可兰绝非是什么穷小子，想到那杯他泡给我的热可可，我不禁翘了翘嘴角。
穷小子可用不起Christofle的咖啡勺。
穷小子也不会有闲工夫去钻研卢梭。
兰比我更加善于伪装，有好一段时日我对他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不良少年的范畴，说起来还得感谢父亲，若不是那天他打了我，我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真正的兰。
兰的身上有一种贵族的精气，和那些人不同的是，他绝不骄奢淫逸，穿衣也简单低调。在发现自己被他驯服的那一刻我就下定决心，只要他不说，我就永远不会问。
我希望在一起的时间里我们可以只做自己。
恋爱被抓包的好处就是，第二天我就敢光明正大地让兰来家门口接我上学了，正巧今早父亲和我同时出门，我直接无视他的眼刀，扣紧兰的手和他一起离开了，临走时兰回头看了一眼，随即俯下身来咬我耳朵。
“差不多得了，衫山先生也不容易。”
“你倒是了解他。”我没好气地说，“不如想想怎么和我解释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饶是我设想过无数种坦白的可能，我都没料到兰会打直球。
“因为我姓灰谷。”
好一个我姓灰谷，即使我早猜到兰出生不凡，可灰谷这个姓氏还是震撼了我。最关键的是六本木商区好几条街都和他一个姓，他还管我收保护费。
“灰谷少爷，六本木是我的地盘，保护费要交给我。”我学着初见时他的语气，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这个也归我。”
“都是你的。”
为了弥补女朋友被骗走保护费的遗憾，灰谷兰陪我看了三遍《东京爱情故事》，这部电视剧我曾多次听同学提及，先前我总嫌弃谈情说爱的故事虚假，不曾想赖在灰谷兰怀里哭成一团的也是我。
不知怎的，从那天晚上起父亲就没再过问我恋爱的事，因此这段时间我每天放学后都回去兰家看电视，偶尔龙胆也会和我们一起，和哥哥不一样，即使剧情早已倒背如流，龙胆依旧看得十分专注。每每播到关键镜头我都会下意识地去看灰谷兰的反应，但他好像都没在认真看电视。
一个同寻常无二的晚上，我趴在灰谷兰的床上，听他用法文背小王子，讲到狐狸被驯服的那一段兰突然不继续了，翻身将我压在床上。
“莉奈，我有被你驯服吗？”
“我不知道，但你驯服了我。”
我只知道我不想回家。
在绵长而温情的拥吻中，我们触碰着彼此的肌肤，感受着对方的体温，狂风骤雨的时间里，那双绛紫色的眼睛始终温柔地注视着我，里面有种被搅乱的微波。事后我们没有交谈，只是一起缩在被窝里，默契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灰谷兰依旧在看我。
我发现不知何时起，他就总是在看我，在楼顶的时候是，吃饭的时候是，看电视的时候也是。
我抬手摸向他的脸，突然兴起，开始学着莉香的语气说起话来。
“如果我半夜告诉你我很寂寞，你会来见我吗？”
“我会飞过去。”兰温柔地替我将头发捋向一遍，配合着回答我。
“那如果我在喜马拉雅山上打电话呢？你会来接我吗？”
“我会去接你。”
“那要是我想吃热腾腾的黑轮呢？”
“我把整个摊子都搬过去。”
“要是我想看披头士的演唱会呢？”
“我就请他们来。”
“那约翰列侬怎么办？”
“我替他为你唱。”
说着，兰轻抚着我的背，真的就唱起了那首《Oh My Love》。
「Oh my lover for the first time in my life
我生命中第一位爱人
My eyes can see
我的眼睛里能够看见她
I see the wind
我看到了飘荡的风
Oh I see the trees
看到了茂密的森林
Everything is clear in my heart
所有的一切在我心中开始变得清晰 」
我抱着兰的腰，将头贴在他胸口，铿锵响亮的跳动声从灰谷兰的胸腔内传出，原来他的心跳得比我还快呀。
父亲的话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我想至少有一点他是对的。
灰谷兰和我就是两条平行线。
人们拘泥于平行线永不相交的本质，却忽略了非常重要的一点——平行线永远并肩而行。
——The End——
①莉奈和兰一时兴起的对话来自于《东京爱情故事》的台词
②莉香是《东京爱情故事》的女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