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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柳絮二: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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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故时不时地看向秦连。在秦连眼里,如今的李怀故就是一个不爱说话,不,是不会说话且开口即伤人的剑眉星目的长安人,他压根没想到李怀故想要干什么。
李怀故缓缓走向秦连,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仿佛是不小心走到他身边一般。
“秦连。”李怀故缓缓张口道,声音很冷,带着些磁性,吓了秦连一跳。不过对秦连来说,如今的李怀故愿意与自己说话,而且是主动来找自己说话,就像是昙花一现。秦连赶忙看向李怀故。
“怎,怎么了?”眼前的男子剑眉星眸,看起来只有约莫弱冠之年,他不知的是,李怀故已是而立之年了,想是遗传他母亲的容貌,他看起来年轻得和秦连的年纪一般。
李怀故轻轻一笑,秦连顿时不知所措。刚刚还是一个不近人情的家伙,怎么现在突然就变成了一个娓娓而谈的少年了?
“你怕我?”李怀故挑起半边眉,饶有趣味的看着秦连,胸前的挂链微微随风动起来。那挂链上的,仿佛是一颗狼牙,牙尖已经被时光磨得失去了初始的尖锐,变得圆润起来,牙身上也泛着时光装饰上的黄衣。李怀故将挂链收进衣领中,微微昂起下巴,“我有什么值得你害怕的地方么?为何要离我如此远?”
秦连尴尬地挠挠头,脖子上出了汗。“不是你刚刚不理睬我的么?我,我不打扰你,所以我就走到一边去了,呵呵,呵呵。”说完秦连干笑了几声。李怀故微微眯了眼,语气里多了几分笑意。
“你问了我甚多,那你呢?”李怀故双手抱于胸前,右手的食指轻轻点着左手的手臂,“你是何人?”
秦连不知李怀故问的是自己的身份还是出生地,但自己都告诉他名字了,便笑答道:“我?我生于凉州。”秦连趁着此话题来了兴致,“后来我母亲便带着我来到洛阳,谁知我们刚来未久,洛阳便爆发了灾荒,人民民不聊生,一个个都坐在富人门前等着施舍,我便来到了此队伍想去长安,度过此次灾难再回洛阳。”
李怀故敲击着的右手食指停了下来,看不出来,秦连竟然是凉州人。
“那你母亲何去了?为何未同你一起?”李怀故的话挑中了秦连的心头刺,秦连的心微微一颤,眉头稍皱起来。
“母亲说让我先来,等到我有所为后再回去找她。”秦连看着李怀故,眼中有说不清的情感,混杂在一起,连李怀故也分不出所以然来。
“呵呵,”李怀故别过头去不看秦连,像是有什么心事,“你的母亲还真是仁慈。”
不知怎的,秦连竟然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嘲讽的味道。“李兄想必定当也有一仁慈之母。”
李怀故黑下脸,双拳握紧,像不认识秦连一样从他身边加快脚步走上前去。“哎?!”秦连还没来得及伸手抓李怀故,李怀故便和他隔了两米宽的距离,秦连只碰到了李怀故衣后的绸带,但绸带也只是瞬间而过。秦连愣在原地——难道他有多重人格?怎么刚才还好好地,现在又不说话了。
李怀故微微低下头,勾唇一笑。
长安城内举袖为云,子初关裳跟在柳召临身后,左右看着。草原上没有这种摩肩接踵的场面,也看不到琳琅满目的商品,更看不到身着艳丽服装的中原人。这一切,对于子初关裳来说,新颖引人。
“哎哎哎,小牛,那是什么?”子初关裳突然扯住柳召临的衣袖,柳召临差点没站住。
柳召临看向子初关裳手指的方向,得意地笑道:“哦!原是如此。那只是些香囊簪子一类,没什么值得新奇的东西。”柳召临说着抽出衣袖甩了两下,将手背在了背后。子初关裳仍然再看那处商铺。“嗯......小牛,你知道那些怎么卖吗?”子初关裳想了想,大概是觉得问的不够详细,又补充道:“你们中原人是怎么买卖的?”子初关裳看向了柳召临,等着他说话。
柳召临微微俯下身盯着子初关裳的眼睛,“怎么,你想知道?”
子初关裳往后倾了些身子,“诶,如果你不愿说的话,就罢了......”
子初关裳还没说完,柳召临忽然直起身子,“我不告诉你。”
“嗯?!”子初关裳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顿时气憋到了脸上,“你怎么又......”子初关裳双手握拳,微抿着嘴唇,却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柳召临突然有些自责,“不,不是。我逗你玩儿的。我,我告诉你还不行吗?”柳召临手忙脚乱,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我不想知道了!”子初关裳一挥衣袖,往前走去。柳召临的刘海被子初关裳转身时的风带着吹了起来,他赶忙追上子初关裳。
“不是的,关......子初关裳,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告诉你好了,别生气啊!”柳召临拉住子初关裳的手腕,子初关裳微微转过身看着柳召临,等着他说话。
柳召临赶忙松开手,“那个......本将告诉你好了,我们中原人都是靠银两来做买卖的,和你们草原人不同,我们这儿,只要有银两就可以买到自己想要的物什,当然,如果是那些不愿卖的,再多银两也不一定得的到。”柳召临撇撇嘴,仍然不愿意丢掉那副“我是大将军”的样子。
子初关裳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之人,便给了他一个台阶下:“我也不和你计较......”子初关裳的眼珠子微微一转,笑道:“这样好了,我呢,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柳召临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但还是迫于刚才的话,同意了她。
“你方才不是说,你们中原人和我们草原人不同吗?那......还请柳大将军替小女想想办法,帮小女......”
柳召临不等子初关裳说完就抬起手示意子初关裳停下,“这还难不倒本将,”说着柳召临向子初关裳伸出一只手摊开手掌,微微昂首。子初关裳看看他的手掌,又看看他道:“干什么?你,你要何物?”
柳召临见子初关裳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收回手“啧”了一声,“不会把不会吧?关娘子竟然不明白本将的意思?”柳召临微皱着眉,眼里是惊讶,语气里则略带些嘲讽。少时,柳召临还是叹了口气道:“既然你没有银两,你总得去换吧?咯,你给我一样你的物什,这样我就可以去帮你兑换银两啦。”柳召临说着再一次把手伸向子初关裳。
子初关裳衣裳,她明白,自己什么都没有,就是那些值钱的东西,也一定都在那晚沙场时被雨水冲走了。子初关裳摇摇头,聋拉着脑袋道:“我没有什么可以拿去当的东西。”
柳召临的手往回缩了缩,脸上略微有些为难,“这样啊......”柳召临看着子初关裳失望的样子,心中那股“怜香惜玉”又上升了起来,“那,那本将先借你?”柳召临虽然是问着子初关裳,但他想的是,子初关裳肯定会一口答应下来。
“罢了,不必麻烦你了。”子初关裳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表情是落寞和若有所失。这个回答倒是让柳召临有些出乎意料,“不......等等我!”柳召临追上子初关裳,“你怎么了?我好心帮你你怎么就不高兴了呢?”柳召临的眼睛看着前方,实际上总有余光落到子初关裳身上。
“我没有不高兴啊,只是不想麻烦你而已。”子初关裳抬头看着柳召临,之前那股落寞劲儿俨然早已消失。柳召临干笑着点点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他只会1觉得自己很尴尬。
他不知道的是,子初关裳在沙场上弄丢了自己很重要的东西。
子初关裳随着部队偷偷去到云水时,身上带着母亲给她的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天狼星石,母亲说那东西关乎着子初关部的存亡,让子初关裳好好看着。起初,她母亲以为子初关裳会平安回来,所以只是让她带着护身,结果子初关裳自己流落到了云水,天狼星石也不见了。这要是让可汗知道了,定然饶不了她母亲——她母亲是看守天狼星石的人,私自动用已是大罪,跟何况现在还被子初关裳弄丢了。
子初关裳正想得出神,柳召临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叫住了子初关裳。
“关裳。”子初关裳应声回过头,柳召临笑道:“你等等我,就在这儿别动。”柳召临说着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子初关裳硬是把没问出口的话咽下了肚。她只好走到一旁巷子的出口处等着,她明明可以趁此机会回到草原的,但她却没有走,毕竟她也走不到哪去,这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谋士那边儿倒是一切顺利。他又一次来到繁华的长安集市,只是这次他早已见惯了的集市上,多了一个他要找的人。
谋士走向子初关裳的身后,伸手搭住了子初关裳的右肩,刚要开口唤她,却不想被子初关裳拉住手,他还没反应过来,子初关裳便一个转身将他的手扣住,将他抵在了墙上,谋士的棍子也滚到了地上。子初关裳再一看,才知道自己扣错了人,赶忙收了手打量着谋士。谋士的这身衣裳,像是专门为了这次远行而准备的。
“谋士先生?”子初关裳往后退了一步,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子初关裳想过永昭公主会派人来找她,却想不到竟然会是身子骨不大方便地谋士先生。“您怎么在这儿?”
谋士弯腰拾起拐杖,笑道:“裳特勤,真的是您。”谋士说着行了礼,接着加快了语气:“特勤快随我回去吧,公主此次可是专门派老朽来寻您。”谋士说着就要拉子初关裳,子初关裳又往后退了一步。
谋士拉她的手,子初关裳不介意,毕竟她的手可是谋士先生拉到大的。但她往后推,也有自己的原因。子初关裳压低了声音道:“望谋士先生见谅,我如今暂且不能和您回去。”子初关裳说着看向柳召临去的方向。
“特勤可是有什么难处?您先回去,剩下的,老朽帮您解决便是。”谋士的语气格外鉴定,像是今天必然要带走子初关裳不可。
子初关裳皱皱眉,“可此事至关重要,不可耽搁。”谋士却丝毫不介意,“特勤且说。”
“诶......”子初关裳支支吾吾着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谋士知道这件事真的不大简单了,“特勤有话直言,老朽还没怕过什么。”
子初关裳见谋士死咬着不放,只好说出了原因:“我一不留神......将天狼星石找不见了......”子初关裳还未说完,但看见谋士的脸色——眼睛微微睁大,嘴半张开,就知道没必要说了。谋士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道:“特勤可是说得认真?”事情真的至关重要,没了天狼星石,等于整个子初关部失去了核心区,谋士也想不到,子初关裳竟然把如此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特勤,那,这若是让可汗知道了,定然饶不过......”谋士顿了顿,想起了看守天狼星石的人,子初关裳聋拉着脑袋,没有说话。她知道谋士想要说什么——可汗定然饶不了她和她阿娜。
谋士看看四周,又问道:“那特勤打算如何是好?”
子初关裳抬起头,“请谋士暂且替我隐瞒,我在一旬内定然找到它,并把它安然无恙的·带回草原。”子初关裳看着谋士的眼睛,谋士点点头,既然事情已经这样,倒不如随着她来。
子初关裳将手放于胸前,“劳烦谋士这一路了。还请谋士替我守住此秘密,我定然遵守我的诺言。”说着子初关裳做出祷告的手势:“我子初关裳对天狼神发誓,一旬之内,我若不带回天狼星石,愿受天狼神的惩罚。”
谋士点点头,“那便祝特勤此去长安。”子初关裳微微鞠了一躬,目送着谋士离开。再回到原地时,柳召临正好也回来了,手里把玩着一只小袋子,看不出那是用来装什么的。
柳召临走近子初关裳,将袋子在她面前晃了晃,子初关裳伸手立马抓住了袋子。“哟,反应还挺快的啊。”柳召临笑着示意子初关裳打开袋子看看。子初关裳一边打开袋子一边打量着柳召临,也不知道这家伙干什么去了,看起来风尘仆仆的。随后,子初关裳的瞳孔微微缩小——里边装着的,全是用红线串起来的银币。
“你,你哪来的?”子初关裳迅速扎好袋子,拉起柳召临的手将袋子往他手心里放,柳召临却将手握成拳,挑眉道:“哎呀,方才是谁说想要银两的啊?本将怎么记不清了呢?”子初关裳咽了口口水,掰开柳召临的拳头,将钱袋硬塞进了他的手掌内,接着挠挠下巴道:“我,我逗你玩儿呢,你为何还当真了?”子初关裳又看到了柳召临左眉上的那颗小黑痣。
之前,不记得多久之前了。也许是小时候,又也许是来中原之前,子初关裳听子初关部的老人讲故事说:前世你的爱人亲吻你的地方,会留下一颗黑痣。那上辈子的柳召临的爱人是有多么爱他,选择了在他的眉头上方留下了自己的爱意。
柳召临看着子初关裳盯着自己看出了神,笑了几声才道:“难道本将真的有如此盛世容颜,得以让你沉醉于此三番五次?”子初关裳收回思绪,“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子初关裳突然闭了嘴,柳召临倒是来了兴趣,“你想说什么?难道还怕我不成?”
子初关裳轻轻点了一下柳召临眉毛上方的黑痣。一瞬间,柳召临感到一阵温热处于自己眉头的上方,从来都没有人这样做过。柳召临的眉毛不禁一颤,又随即收了回去。子初关裳也赶忙收回手,怯怯地问道:“柳,柳召临,你这颗痣是与生俱来的吗?”柳召临的眼珠往上动了动,虽然看不见自己眉毛上方的痣,但他还是答道:“也许吧。话说,你怎么对这个感兴趣?”
“不是的......”子初关裳仍然看着柳召临的眉毛,“我听老人家们讲故事说,身上有痣的地方,都是上一世自己的爱人亲吻所留下的......”话还未尽,柳召临先笑了几声。子初关裳努了努嘴道:“你笑什么?!”柳召临默默注视着子初关裳,一双深潭般清澈的眸子,透着若有所思的神色,还有一抹难以化解的情绪在眼中流转着。很少见到柳召临这样。
“真想不到,裳特勤信这些。你们草原人不都是信什么......天狼神吗?”柳召临的眼里透露着鄙夷,语气听起来多了一分轻松。
子初关裳顿时感觉胸闷,她怎么会跟这种人一起出来——一张俊俏的脸上却安了张不会说话的嘴。
“那佛还说......”柳召临双手抱于胸前,微微俯下身,“前世的一百次回眸,才能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呢。那你觉得,我们两个是有缘吗?”柳召临的声音很低沉。那天在沙场上,他有完全权利不救子初关裳,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在指引着他让他去背起子初关裳,难道这也是有缘吗?
子初关裳别过眼去,“不是的......”不等她说完,柳召临便直起身,将钱袋往空中抛,又接住了它,“那你这银两,还要不要啦呀?”子初关裳摇摇头,表情不像是失落,也不像是肯定。柳召临突然感到很难看,他将钱袋扔向子初关裳,子初关裳下意识地接住了它,然后她才发现,自己又被柳召临给耍了。
“你?!”子初关裳还要说什么,柳召临却转过身往前走去。
“本将自己有,那些你自己拿着吧。”
子初关裳赶忙跟上柳召临,眉心的眉心坠也跟着微微摇晃。
“我知道了!我们能遇见绝对是孽缘!”子初关裳跑到柳召临身边笑道。
柳召临一听不乐意了,“你这是在诅咒本将呢?”子初关裳得意地抬起头,“本将没说是你让本将倒了霉就不错了。”柳召临看着子初关裳,突然觉得她的举动挺有趣的,不禁轻笑了几声。子初关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摸着鼻子也笑了起来。
子初关裳还不知道,柳召临将会面临什么。
一面,谋士来到长安城的出境处的时候,洛阳的灾民队伍也刚好停了下来,队长正在核实,好一会儿进城。
李怀故看着眼前耸立着的长安城门,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这个曾今生他养他的地方,如今也被变了样。
秦连走向李怀故,看着城门道:“你回家了啊,李兄。”秦连笑着看向李怀故,也许秦连都替李怀故高兴。李怀故冷冷地“嗯”了一声,往前走去。
谋士拄着拐杖同李怀故面对面相向走着。
李怀故知道此人不简单,特地减慢了脚步。谋士却仍然自顾自地走着。李怀故伸手拦住了谋士。
“这位老丈人,您可是长安人?”谋士停住脚,站在李怀故的手的对面,二者之间不过一臂距离。李怀故盯着谋士,像是要吃透他。
“郎君是何意?老朽从城内出来去外地走走。郎君有何不愿吗?”谋士笑了笑,这几声笑,听起来却不比嘲讽差。李怀故冷笑一声,“只是看老丈人你不像中原人......而已。”
谋士笑着摇摇头,“郎君的年级和老朽比起来,哪都需要再磨练磨练。”李怀故放下手,谋士路过李怀故身边时,同李怀故四目相对。李怀故的眼神冷如锋,先前眼底的笑意如今已转变为愤怒。
秦连站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好。
队长回来了,众人又重整队,走进长安城。
皇城内,李世民当真去找了魏征。
魏小郎君早就在门外等候他了,屋内还传出来魏征的咳嗽声。
“陛下。”魏小郎君朝李世民行了礼,李世民点点头问道:“魏公如今可还好?”
魏栩晤的眼睛往里瞟了一眼,笑道:“劳烦陛下担忧。阿耶如今身体尚好。”
李世民:“那魏工如今还是不愿意出面见朕吗?”一旁随行的房玄龄示意魏栩晤说实话。
魏栩晤闲得很为难,但总不能欺骗了李世民,“陛下,赎某之言,阿耶他......是特地让某来拦着陛下,不允许陛下进去的。”
一旁的房玄龄半张着口想说什么,又什么都出不了口,他只能表示这次又白来了。
李世民点点头道:“好,既然魏公不愿出面见朕,那朕,改日再来探望魏公。”
屋内的魏征听了,恨不能马上起身把一旁的鞋扔向李世民——当然,这么做可能会让龙颜大怒。
魏栩晤拱手弯腰道:“那陛下请回吧。”李世民将手背到背后——说不清脸上的神色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往回走去。房玄龄咬着牙不知说什么好,“你呀你,跟你父亲一个样!”魏栩晤笑了笑道:“房公也慢走。”房玄龄叹了口气,跟上李世民。
屋内的魏征等到李世民走后,立马穿好鞋下了床,魏栩晤也恰好走进了屋。
“阿耶,我们总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魏栩晤皱着眉。
魏征摇摇手,“对于这种皇帝,我魏征还不陪了!”魏栩晤抿了抿嘴唇道:“可阿耶,如今天下已是太平,人民也是生活安定,我们又有什么必要呢?”
魏征打断他道:“此人靠杀害其兄长,逼迫其父退位而即为,他又怎会是个明君?若不是先皇帝给他留下了个......”
“阿耶!这些不该说的我们还是不说为好。”
魏征笑了一声,“怕什么?!你若是如此被眼前的利益所迷惑,我魏征可生不出你这样的儿子来!”魏栩晤还要说什么,却被魏征打断了,“行了,你去干你的事去吧,我要歇下了。”
魏栩晤只好退出了屋,“阿耶,莫要太顽固了。”魏栩晤又一次道。
魏征上前关上房门,在房内道:“前有汉帝三顾茅庐请孔明出山,我如今倒是要看看,这么多人口中的明君到底如何!”魏栩晤退了下去。
魏征又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他真的想看看,这个明君到底如何。
永昭公主在“自羌营前”等着谋士带着子初关裳回来,但已经过去两日,谋士却依然没见回来的身影,公主自然有些担心。
子初关漓跑到了永昭公主的身边,喘着气。永昭公主轻拍着她的背问道:“怎么了阿漓?何事如此着急?”
子初关漓站直身快速道:“阿娜,方才我和永安公主去散步之时,发现......发现天狼星石不见了!”
永昭公主一愣,瞳孔开始缩小,体温开始上升。“走,带我去看看!”永昭公主拉起子初关漓的手就要往天狼星阵走去。子初关漓却在原地不动,“不行。父汗在那儿呢,你现在去,他肯定要迁怒于你的。”
永昭公主却道:“不,我们现在就得去。如果我们不去,可汗就会怀疑我们,到时候情况只会跟糟糕,况且......”况且子初关裳还没找到,谋士也没回来。
子初关漓缓缓点点头,随着永昭公主一同跑向天狼星阵。
本是只有谋士和子初关裳才知道此时,可如今一经通报,整个子初关部的人都知道了。连永安公主也2不敢相信,这件事这么快就会被发现——毕竟她以为子初关裳马上就会回来的,可如今更是去了几天不见踪影。在而,子初关裳能不能平安的带着天狼星石回来也不一定。永安公主液早已做好了受惩罚的准备。
丢了天狼星石,是子初关部内认为的大罪,最终是要被送入大牢中生不如死的。
“好啊!弄丢了天狼星石,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可汗智者永安公主,怒目圆瞪。永昭公主走进账内。
永安公主什么都没有说,任凭可汗的话刺着她的身体,任凭可汗的唾沫喷在她脸上。
永昭走上前挡在永安公主面前,“可汗,还望可汗息怒。”
可汗见是永昭公主来了,原本便气愤的他一下子双眼冒火一般。
“你们姐妹二人可真是心有灵犀。”可汗指向了永昭公主,“天狼神啊,这就是你降临给我的惩罚吧?”
永昭公主一愣,原来在他眼里,她们姐妹二人只是所谓的天狼神的“惩罚”而已。
一旁的巫师摇了摇手里的铃铛,口里念了几句咒语,随后道::“伟大的天狼神啊,请您告诉我,这两个人是不是妖女!”
天突然闪过一道霹雳,天边也响起一阵巨响。
巫师叫了一声,大声道:“天狼神告诉我,这两个女人是妖女,是妖女!!!”
天边忽然又是一阵巨响,一道光闪过,照在巫师脸上,巫师宛如厉鬼。
可汗立马道:“来人,把她们两个带下去,关在牢里,没我允许,不得放出!”
其余的侍卫带走了永安公主和永昭公主。她们两个甚至连挣扎都不曾有过,唯有子初关漓想要阻止,却又奈何无用。最后只能看这自己的阿娜和妹妹的阿娜就这么被人带走,最后关进了大牢内。
“妖女已除,草原得以安宁!!!”众人皆跪拜于巫师,子初关漓被逼着跪下身。巫师的影子笼罩着子初关漓,压得她有那么一瞬间喘不过气儿来。
少时,众人皆散去。唯有子初关漓一个人顶着乌黑的天想要去大牢找自己的母亲却又被难下。
通天巨响的同时,长安似乎也受到了影响,人们都以为要下雨了,皆回家去了。紧接着便又是一道霹雳。
柳召临看看天道:“关裳,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躲雨吧。”柳召临看向子初关裳,刚要走,却被子初关裳的动作惊住了。
子初关裳的右手握住左手的手背放于胸前,微微低头瞑目,嘴里还念着:“望天狼神保佑,望天狼神保佑......”
等到过了一两分钟,子初关裳才放下手睁开眼。柳召临又看看天,眼底泛起一丝疑惑:“刚刚那是......你们草原所说的天狼神降临?”
子初关裳摇摇头,“那是天狼神在警告世人,那是天狼神想要说的话。”
柳召临虽然不大明白她到底在说什么,反正就是和“天狼神”有关。
“不知道草原怎么样了。”子初关裳在心里默默道,“若是可汗真的知道了我弄丢了天狼星石,那刚才的霹雳,定然是天狼神在提醒我了。”
子初关裳看向柳召临问道:“话说,小牛,你来长安到底是做什么的?”
这么久了,子初关裳只知道柳召临是个将军。但长安又不是云水的地盘,那需要他这个将军。
柳召临想了想道:“这个问题不错,这也是我为什么不让你跟过来的原因了。”柳召临的眼神浑然变得坚定起来,“有人偷了我们云水的锦纱衣,首领派我把它找回来。”
子初关裳挑挑眉道:“嗯?一件衣裳而已,有什么好找回来的?”
“那不只是件衣裳......”柳召临压低了声音道:“那件锦纱衣内,注入的是四大掌门的法力。这些法力若是用在不正当的地方,怕是会祸国殃民。”
确实,云水在其他人眼里一直都是一个可望不可抵的地方。传闻,云水内的子民可以使用法力,而极地内的四大掌门更是令人羡慕。在其他人眼里,他们个个都是出手不凡的圣人。
迁琼,四大掌门之首。其法力和容貌都是云水第一。她对自己门下的的弟子只有三个要求——一要有才学,二要有实力,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要有样貌。她一直都认为,弟子的面貌对于她而言,就是她的面子。
而敬掌门则是才华出众,年纪轻轻便成了四大掌门之一。她看起来冷冷的,但对于弟子而言,她的心却是滚烫如火。对于全云水的人民而言,她德高望重,人民再信任她不过,连首领都对她尊敬有加。
厉南允,据说他是星辰的庇护神,只有在晚上才会现身,且他的行踪如风,摸不着也抓不住,但他也十分喜爱人才,譬如大概一年前,云水隔森林相望的小国洛水,之前就来了个异瞳的女子,厉南允一眼就看中了她,但迁掌门也十分欣赏她,于是——他们俩大吵了一架,平常不善言语的厉南允当时竟然一口气说了十几句,有的甚至差点爆粗口,搞得迁掌门笑也不是哭也不是,最后这女子还被敬掌门收走了,当时要不是厉南允看敬掌门比自己小,要不然就闯上门去了。
最后一位,谐轻。她本名不叫“轻”,来了云水后,她就改名了。据说她入选掌门时,一连单挑了三位长老,要不是手下留情,估计长老们现在已经闭眼了。她很喜爱刀剑类似的东西,所以她十分欣赏能武的人——柳召临就是他看上的,她果然没看错人。
子初关裳点点头,突然笑着问道:“那......你会什么法术啊什么的吗?”
柳召临笑着摇摇头,“我一将军,舞枪弄棒的,要法术又有何用处。”子初关裳点点头,这么一说,好像还挺有道理的。毕竟柳召临这种人就不像是会进下心来学法的。
这么一说,子初关裳还是有机会在一旬之内找到天狼星石的——只要柳召临的速度够快,那她就可以带回天狼星石。她想着,先助柳召临一臂之力,待到找回天狼星石后,再以特勤之名回到草原。
但锦纱衣也没有子初关裳想的那么好找。
据说,偷走锦纱衣的人,身材高挑,动作轻捷,出剑也是让人分不清虚实,走路更是悄无声息。连敬掌门的禁锢之术都没能困住他——其实敬掌门已经施法在他身上了,但来人好像对敬掌门的施法了如指掌,一瞬间便挣脱了。来人挣脱时,嘴里似乎念念着什么,最后一声“解”时,一道金光冲破极地的天,一瞬间,在敬掌门的措不及防下,来人便消失不见了,什么都没留下——他偷走了锦纱衣,却连脚印都没留下。倘若这次不是敬掌门看守锦纱衣,想必首领连锦纱衣被偷了都不知。
李怀故进了长安城后,他便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了——他要回去了,回那个名义上的家。
名义上的家便是明明父母都打定了主意却还要来问李怀故的想法,最后还让李怀故不得所愿。如此,李怀故倒是更愿意四海为家——但如果一人心存故乡,又怎会愿意四海为家?
秦连心中纠结了好一阵,他不知道该不该和李怀故说话,终于,他还是李怀故身旁笑道:“李兄,我要先走了!”
李怀故微微一笑:“你能去哪儿?”秦连尴尬地笑了笑道:“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李兄不必担心。”李怀故挑眉,点点头,正好,他少了负担,他也不会担心他。
秦连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喏,我母亲说,我若是遇到了信任的人,就把这张纸送给他。现在,我送给你。”
李怀故一愣,随即又笑道:“你不怕我背叛你?”
秦连摇摇头,“背叛也好,殊途同归也罢,我现在信任的人就是你。”
李怀故的眼睛盯着他,手接过了纸,“好,那我暂且收下。”
秦连的脸上绽了笑,“那,李兄,有缘再会!”秦连拱手微微弯腰后,朝远处走开了。
待到秦连走远后,再拿起手中的纸。他只是看看表面,甚至是都没有打开的欲望。李怀故看看四周,舔舔嘴唇,随后,将纸撕了个粉碎,再撒在了地上。对他而言,别人的信任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颗棋子好不好用,而秦连,正好只是他计划里的一环而已。所以,那张纸他本可以不接,但为了计划的正常进行,李怀故给了他面子,那张纸也没必要看,李怀故不需要。
长安城内还是一如既往的喧嚣,只是比起李怀故十几年前离开时要繁华了些。
李怀故生来便高傲。
十几年前,他受不了束缚,选择了去很远的地方,只要能离开这个家,哪儿都可以。他先后涉足过云州、洛阳、凉州、幽州、朔州,等等,各种地方。他的每一步都在促使他成长,促使他抛开以前的记忆,重新开始。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终究是生于富贵之家,改不了骨子里的骄傲。
故里还是归长安。
可如今,他还是要做回自己。他本名不叫李怀故。若不是秦连逼着他说,他也不会编出个这么个玩意儿来。
他叫李拢翊。但在计划进行时,他还是李怀故。
没有其他人会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知道李拢翊就是李怀故,也不会再有人阻止他。他有能力了,足够与压迫他的人对峙了。
纸上写着四个字:“愿君长安。”
这不是秦连的母亲给他的,而是秦连用尽了他仅有的银两买了一点墨,然后用手一点一点写出来的。
可李怀故连看的欲望都不曾有过,他只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