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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柳絮一:关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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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四起,战火弥漫了整个云水和草原的边际。战旗大舞,云水身经百战的将军柳召临俸着首领的命令来到了战场上,誓死要击退子初关部的大军。
“可汗,我们什么时候进军?”子初关部仲烟营的特勤骑在骏马之上,看着云水的城墙,语气中已有迫不及待和能胜云水的信心,“云水的城墙如此薄矮,只要可汗一声令下,我等立马扬鞭踏平这云水!”子初关悟将马头偏向了大可汗,等着他说话。
可汗却是摇摇头,手中握着的缰绳缓缓放下,“悟,你还是太心急了,来之前我和你怎么说的?”可汗说着从肩头微微转过目光看向子初关悟,子初关悟慌忙低下头,“是,可汗教训的对,我等谨听教诲。”说着子初关悟将马往后退了些,随着子初关悟身上的铠甲与吊坠碰撞的声音,云水城墙前的城门打开了。
柳召临身着轻装缓缓走出城门,城内似乎大雾四起,教子初关部的人看不清里边的动向。城内好像没有人,城墙之上也没有想以往的战役一样插着战旗,这倒是让子初关部的可汗提了一根筋。可汗抬起手,示意队伍后退,子初关悟抓紧缰绳,看着柳召临,原本的眼眶忽然缩小了,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眼睑微微下拉,两个眼珠子恶狠狠地盯住柳召临,眼中充满了敌意,又有一抹难以化解的思绪。
他大概是搞不懂柳召临到底想要干什么,以往的柳召临一定会带着一群金戈铁马,身后的勇士一定会高举“柳”字旗或者是云水大旗。可如今,柳召临却一人出城,身后什么人也没有,更奇怪的是--柳召临还没穿铠甲,也没有执剑,唯有一件轻衣随风飘动。而自己作为他曾今的手下败将,子初关悟顿时沉不住气,恨不能立马扬鞭踏过柳召临,再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柳召临见了子初关悟,面无表亲的脸上忽然多出了一分微笑。可汗见状看向了子初关悟,子初关悟赶忙低头认罪:“可汗,我对天狼神发誓,此战我若是不杀了柳召临,天狼神便降下天雷来惩罚我!”子初关悟几乎是在咬牙切齿,上牙与下牙之间摩擦出的“咯吱”声更是加重了子初关悟要杀了柳召临的决心。
柳召临看看可汗身后的大军和红字军旗,勾了勾唇,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可汗将马往前走了走,看着柳召临高声道:“柳将军一人只身前来,不知是何用意?”可汗边说边打量着柳召临身后的城池,城内依旧是大雾四起,看不清底。
柳召临看出了可汗的用意,故意往前走,顺道加快了脚步。“如今我云水闹天灾。想必可汗也看到了,如今城内大雾四起,根本摸不着路,人民更是身不如死,所以,在下身着轻装,俸首领之命来议和。”柳召临走到了一处离可汗不到五臂的地方,微微仰视着马上的可汗,语言轻巧如水。子初关悟文言立马不愿意,上前到了可汗的旁边,语气中是急切和不满:“可汗,他说的话可玩玩吧信不得啊!我等都准备的这么好了,为何还要退回议和?”可汗扫了一眼子初关悟,眼中射出一道寒光,将子初关悟逼退了回去。
“哦?那柳将军倒是说说,你们打算如何与我等议和?”可汗待到子初关悟后退,才面上带笑问柳召临道。
柳召临低头笑了笑,俨然已经褪去了以前带兵的那副将军样和刚才的势在必得。“首领的意思是,我云水送你丝绸二十匹,货币一百五十钱,珠宝一百五十两,尔等退回草原,不再来犯。”柳召临悄悄在腹中打了腹稿,随后脱口而出。可汗低头沉吟了一阵,一旁的子初关悟则是抓紧了缰绳,嘴唇微抿,少时,嘴里便多出了一股血腥味儿。
“如此?那岂不是云水的樱空首领不敢同我草原儿郎比试比试了?!”比起这些东西,可汗倒是更想和自己的“老对手”再比比刀法和剑术。
在樱空文郎成为云水首领之前,可汗还曾和他做过兄弟,后来,二人都当上了不同地方的最高指挥官,只是二人却因此甚久未见。
“为了换取你我二地的和平,首领也不愿打。”柳召临深信可汗也不会愿意上海自己曾今的兄弟:“况且,可汗也一定不会伤害自己的好兄弟的吧?”
“哦?将军又怎知我不会伤害他呢?”
“许久之前,我在树上看到了两只献桃,二猴相互争食,而后打了起来。少时,一只献桃招架不住快要掉下去之时,另一只却立马伸手拉住了他。”柳召临讲故事一般绘声绘色,“连一只献桃都明白不要伤害自己的兄弟,我想,作为大草原的统领,可汗不会不知道吧?”
“说得倒是不错,那谁又知人心不会变呢?”可汗微微昂首,虽是不舍伤害他,却又想要云水的土地。柳召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张口还要说什么,一支箭却从柳召临的鼻尖飞过。
箭携带者一阵风擦过柳召临的鼻尖,擦碎了柳召临的一缕细发。柳召临低头看向飘香地面的细发,可汗和子初关悟都提起神,紧抓着缰绳。头发飘落于地,不出一秒,又立马上升了一度空间,这不是风吹起的,而是云水城内的大雾中冲出一群金戈铁马,踩起的灰尘与大雾混为一体。云水士兵的喊杀声与子初关部士兵的惨叫声融为一体。柳召临在沙场上不懂,灰尘吹起了地上的头发,也吹起了他的头发和衣襟。他不动,是因为他知道有人要来找他--子初关悟。柳召临料定子初关悟一定回来找他,一定会想和他再比一次。
不出柳召临所料,子初关悟果然挥着刀劈向了柳召临。柳召临也不还手,只是迅速地随着刀起刀落往后退。子初关悟顶力挥着刀,却仍然连柳召临的发丝都砍不到。
大概是柳召临觉得差不多了,便在子初关悟抬刀的一瞬间与子初关悟擦肩而过,子初关悟还未反应过来,柳召临就已从子初关悟的背后伸手一瞬间夺过子初关悟的刀,子初关悟猛地转过身,却被柳召临用刀架住了脖子,动弹不得。
“来啊柳召临!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啊!”子初关悟想抽出手,却被柳召临死死地扣住。
“我刚才所说的故事,你难道没听明白?”柳召临松了点力,而子初关悟却是一愣,没有再挣扎,“那故事,不只是说与可汗听的,还有你。”柳召临松开手,而子初关悟却是像丢了魂一样在原地不动,甚至还保持着与柳召临相抵的姿势。良久,子初关悟忽然一咬牙。
“谁把你当兄弟?我可不认你。”子初关悟不愿意就这么有输给柳召临。
“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两个,一样吗?”柳召临丢了刀,背对着子初关悟往城内走去,“兴许你我之间的情谊就像樱空首领和可汗那样。”周围传来云水士兵胜利的欢呼声,可汗见子初关悟愣在原地不动,不知他想要干什么,但可汗不知道的是,下一刻,他将要失去一名百战百胜的名将。
子初关悟缓缓站起身。天空忽然下起小雨,伴随着云水士兵们的欢呼声和微风,小雨打在柳召临的肩头和可汗的身上。刀被子初关悟捡起,子初关悟的手微微颤抖着,刀颤抖着架在了子初关悟的脖子上。柳召临一惊,刚上前一步,子初关悟却忽然一用力,刀锋穿透了子初关悟脖子上的皮肉,但只有一小点鲜血流了出来,缓缓流到刀锋上。
“子初关悟,你要干什么?!你是疯了还是傻了!”明明是对手,可柳召临还是以兄弟的身份感到担忧和惊讶,他想过最坏的结局,但从没想过会是子初关悟选择自刎。子初关悟仰天长笑一阵,接着眼角泛红,眼中布满了血丝,“我向天狼神发过誓,我若不赢,死不足惜!”
接着刀一横,鲜血迸出,洒在了地上,溅到了柳召临的衣角。柳召临的瞳孔内一道幻影缓缓倒下,刀掉到了地上,发出了金属才有的声音,子初关悟也随着幻影的倒下和刀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倒下。从子初关悟脖子的伤口上流出的血随着雨水往四周流,有一抹,流到了柳召临的脚边,柳召临愣在原地,双眸无神,任凭雨水打湿了肩头。可汗的嘴唇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连声音也是,“撤......撤!”子初关部的士兵接到命令纷纷调转,马头,往草原撤去。
柳召临低头看着子初关悟的尸体,若有所失。沙场上只身下刚刚庆祝完的云水士兵和子初关部的士兵的尸体,一处堆着一处,还有雨洗刷地面的声音,淅淅沥沥,听得柳召临有些厌烦。“收拾好地方......他的尸体,收好,埋了。”柳召临吩咐一旁的士兵,一旁的士兵点头称是,撑开伞打在柳召临身边。
“哪来的?”柳召临抬头看了一眼纸伞,伞是纯白的,只有雨滴落在伞布上留下的雨痕。士兵又将伞往柳召临那儿偏了一点,“是刚刚在一旁的尸堆里发现的。”说着士兵指向了发现伞的尸堆,尸堆的一角还有一小块红布。奇怪的是,明明是在尸堆里发现的,伞上竟然一滴血都没有,甚至是纯洁的如雪一般。柳召临缓缓走向尸堆,那抹红色格外醒目--一堆黑灰铠甲中唯有的鲜红色,像是丝绸,又像是普通的布匹。
柳召临走到尸堆前,刚要蹲下身检查时,一双手忽然死死抱住了他的小腿。
“!!!”柳召临的瞳孔迅速聚集起来,想抽走腿,但那双手却牢牢不放。士兵赶忙丢下伞上前拽那双手,手腕上勒出了红手指印,却任然不肯松手,像是一定要抓住柳召临一样。柳召临倒吸了一口气,知道硬掰肯定是掰不下来了,便只好对士兵道:“把尸堆扒开,小心些。”士兵点点头,将尸堆一点一点的扒开来。
待扒到快底层的时候,柳召临和士兵皆是一愣--那双手松开了,尸堆下坐起了一个身着红纱衣,眉间一点朱砂的少女,看来正值风华正茂。柳召临赶忙示意士兵后退,随即自己也后退了好几步。
“不对啊,我是将军,我为什么要怕一个女子?”柳召临突然一激灵,“坏了,这要传出去岂不是要让谢曦愿那家伙笑掉大牙?”对啊,一个云水百战百胜的大将军竟然会怕一个女子!柳召临立马脑补了谢曦愿嘲笑他的那副“嘴脸”。思及此,柳召临不禁咽了一口口水,然后赶忙整了整自己的衣襟,才发现肩头早已湿了一片。少女抬头看到了丢在一旁的纸伞,又看了一眼柳召临和士兵,赶忙将身子缩在一起。
“我,我不会洗衣做饭,也不会伺候人,你,你们抓我没有用的!”少女好像铁定了心柳召临他们会抓她走。柳召临的身子往后倾了倾,一副无辜的样子,“我可没有说我要抓你,你倒是自己先吓唬自己起来了。”
少女看着眼前的少年,也不过是弱冠左右之年,身上透露着的是此年纪刚好需要的意气风发和朝气蓬勃。柳召临仔细打量了一番少女。
“这模样,一看就是子初关部的人。”柳召临收回目光,像是“我多厉害,看出了她是子初关部的人”一样。少时,柳召临见少女还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心中的自恋感油然而生,“你干嘛一只盯着我看,是不是被本将的帅气迷花眼了?”说着柳召临还闭上眼侧首摸摸自己的头发,一旁的士兵都看不下去了,赶忙歪头捂嘴偷笑。少女一脸懵。
这和传闻中的柳召临不一样啊--传闻里的柳召临是一个百战百胜,平四八稳的少将军,可如今看来,他是一个不仅自恋,还喜欢嬉皮笑脸的普通人。那传闻未免传的过于夸张了些。
少女缓缓站起身,身体微微颤抖,想是淋了雨,身子发凉了,柳召临弯腰捡起伞,倾斜打在少女头上。少女抱着臂膀,抬头看了一眼伞,伞的颜色已经发深,雨似乎也大了些。
“那个......谢谢。”少女不再看柳召临,语气中有些不情愿和不屑。
“不谢,阿娘说过,要懂得怜香惜玉。”柳召临摇头晃脑,像是又在显摆--自己有一个知书达理的阿娘。
这么说,现在少女面对柳召临的看法又多了一个词--怜香惜玉。
“你叫什么?”柳召临突然变得很正经。
“子,子初关裳。”子初关裳低下头,留在发丝上的雨珠慢慢流到了地上,流向了子初关裳的脸颊。
柳召临点点头,看向了士兵,道:“走吧。”柳召临说着将伞递给了士兵,子初关裳顿时感到大雨倾盆而下,雨水顿时砸向了她的脸和肩头,她不禁闭上眼,呼吸也感到很深沉很急促,心跳直线加速。
一阵声音传来,柳召临赶忙转身,士兵也把伞打得更直了些。子初关裳竟然躺在尸堆上了,雨水正顺着她的睫毛,鼻尖流下来。
“哎!不是......你怎么,”柳召临跑向她,单膝跪在子初关裳旁边,顺势背起了她快步朝城内走去,士兵差点没反应过来。
“你怎么说倒就倒的啊?这传出去还说是我不管了呢。”
“我说......你......”柳召临突然忘了她叫什么,只记得是什么裳。
“我叫,......关裳。”子初关裳听出来了,柳召临忘了自己叫什么,便轻声地道了出来,声音中是虚弱,亦是无奈——这家伙一看就是没有认真听自己说话。
“关裳???”柳召临奔跑在雨里,雨声太大了,他只听到了“关裳”两个字,实际上子初关裳说了自己的全名,只是他没听到——还是个听力不行的。
“嗯......”子初关裳已经没有力气再和他争辩了,一闭眼,便没了意识和知觉。
“喂!你别死啊,我可不负责啊!”柳召临赶快提高音量加快了脚步。
“将军,将军你慢点儿,我,我快跟不上了!”士兵在后边拼死地跑着,撑着伞,柳召临就在前边拼死地跑着。
进了城内,柳召临吩咐士兵们关上门,便背着子初关裳往柳府走跑去。
草原上,永昭公主正等着可汗归部。
原本一行人出去浩浩荡荡,个个充满信心,可如今回来的就只有不到二百人了。
“可......”一句可汗还未叫出口,可汗便绕过了永昭公主,走向了她身后的女子。
“可汗,您可算回来了,教相思等的好苦呢。”这个女子是可汗从前带回的奴隶,生的标志又花言巧语,深得可汗欢心,“您不在啊,都是可敦帮着管理事务呢。”相思说着别有用意地看了永昭公主一眼,可汗也从肩头看了她一眼,但可汗心中却十分厌恶永昭公主。永昭公主握紧了手里的手帕。
作为前朝中原来和亲的公主,在这儿待了三十多年的永昭公主到现在连一个奴隶也比不上,也对,毕竟之前的浩仲可汗不愿意娶她,她也只是为了民族关系而做了名义上的可敦。如今,彰齐可汗不喜欢她,也是正常的了。
“相思说大了,你也帮上了很大忙呢。”虽是这么说,永昭公主心里却是不愉快--她身为前朝来和亲的公主,又是这儿的可敦,一个奴隶来的女子,凭什么来替代她?
可汗“哼”了一声,反倒拉着相思的手,“辛苦你了呀,走,陪我去逛逛吧?”
相思笑着用手帕捂住了嘴,同可汗笑着离去了。
“恭送可汗......”永昭公主看着二人的背影,眼眶红了起来。
不知是因为太想故土中原了,还是觉得受了不该受的委屈,早已做了母亲的她心中还是一阵酸,恨不能直接把手里的手帕就这样捏碎了,越碎越好,最好都碎成粉末,让她把之前的委屈和不甘,思恋和后悔都变成这粉末随风而去。
“阿娜!”一个少女走到了永昭公主的身旁,看了一眼运去的可汗和相思的背阴,随即马上看了一眼公主。永昭公主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缓和了一阵,眼眶也随即平淡了下去。
“怎么了?不是让你在王庭里的靶场上联系弓射吗,为何又跑来这儿了?”永昭公主看了一眼子初关漓,不想让自己的女儿担心。
“阿娜,我方才看见父汗他看都不看你一眼就拉着那个狐狸精走了......”不等子初关漓说完,永昭公主便抬起手打断了他想说的话,“阿漓,不得对任何一个人无礼。”
子初关漓一听不乐意了,“什么无礼啊。阿娜!你也看到了,那家伙直接把父汗勾引走了!”
“阿漓!去,去王庭的靶场口跪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回来。”永昭公主挥手示意子初关漓离开。子初关漓倒是一点也不害怕——那地方她都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几乎所有的侍卫都和她是老熟人了。以往和平常,只要子初关漓一说错话或者是一干错事,可敦就会让她去那儿跪着,一般都是一直跪到傍晚。子初关漓当然不会乖乖听话,但她只是多在原地坐一会儿,顶多少跪一些时间。每每可敦来看她的时候,她就装作很难受很疼的样子哭几下,直到糊弄走了可敦。
子初关漓嘟着嘴往王庭的靶场走去。永昭公主其实早就知道了她不会好好跪着,只是希望自己的女儿别同着自己难过罢了。
“阿漓。”永昭公主突然叫住子初关漓,子初关漓笑着转过身,“怎么了阿娜?”
永昭公主点点头,脸上和眼里尽是对女儿的慈祥和欣慰,“好孩子,去吧。”
子初关漓虽不明白可敦为什么要把自己叫住,却还是乖乖听话了,朝王庭的靶场走去。
少时,待到子初关漓走远后,公主的谋士缓缓走了出来。他右手拄着拐杖,左手拿着一张纸,脚步蹒跚。“公主,这是我部从云水与长安的交界处截来的信。”谋士恭恭敬敬地把信承给了公主,永昭公主点点头,眼里的欣慰和慈祥瞬间尽数散去。接过纸,公主打开一看,先是一惊,接着心中掀起一阵波澜、
“谋士先生,”公主收起信,笑着看向了谋士。
谋士也笑着答道:“想必信上说的公主也明白了。公主当是想让老朽去长安走一趟吧?”
公主见谋士说到了自己心上的点上,不禁笑着点点头,“果真还是谋士先生懂我。也请谋士先生答应我这个请求。”
谋士慌忙行了礼道:“公主想的便是老朽想的。公主放心,老朽定不负公主使命。”
公主扶起谋士,心存感激般点点头。谋士往后退了一步,筑起拐杖往“自羌营”走去——他要今晚就走,到长安找到子初关裳。
酉时,李世民还在宫中等候着,等候着云水的回信。下边的大臣们也微微低头,一言不发,默默等着。
两个时辰过去了,宫里换上了新蜡烛,众人仍然在宫中等着。
“云水对我唐的回信还未到吗?”李世民忽然开口道。声音震醒了下边的一些大臣。李世民见状不满的皱了皱眉,房玄龄注意到了这一点,笑着答道:“陛下,如今我等还未收到云水的回信,想是路上受到什么阻碍了。陛下不妨先稍作休息,次日再等。”
众臣一听,立马窸窸窣窣起来,不久,那边有人起来反对。
“那和人又知道,是不是他云水不懂规矩,不把我大唐放在眼里呢?”
“没错啊,这都让陛下等了一天了,陛下哪有这么多时间耗啊?”
房玄龄见状闭了嘴,看向了对面的杜如晦,杜如晦笑了笑,本没有发言欲望的他被房玄龄这么一钉,立马有了“腹稿”。
李世民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好了,众爱卿,朕都没厌烦,尔等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呢?”李世民说完众人便马上安静了下来。
李世民接着又看向了杜如晦,“既然房公都有了自己的看法,那不知杜公意下如何?”
杜如晦早就预感到李世民会问自己,立马将自己的“腹稿”脱口而出:“陛下,某以为,既然如今都收不到云水的回信,那必定是有问题,倒不如先稍作休息,次日再等。”——房玄龄一没想到杜如晦的腹稿就是这样的,二没想到杜如晦竟然会靠向自己这边儿。
“哦?”李世民见杜如晦和房玄龄都话中有话,便当即道:“好!既然二位都这么说了,那朕,便采纳了。其余的爱卿们,陪了朕这么些时候,也该回去休息了。”说着李世民目送着其余大臣们出了殿,唯有杜如晦和房玄龄不动。
待到众臣都退去后,李世民才问二人道:“二位爱卿此时不妨有话就直说吧。”
房玄龄见了,率先道:“以往,我唐与云水信与信之间的来往是不会超过三个时辰的,可如今却一等便是一天,想必,是信,被人截走了!”
杜如晦听了也跟着点点头,笑着道:“且,某以为,截走此信的人,必定是子初关部的人!”
李世民:“此话怎讲,杜公不妨坦了白。”
杜如晦:“如今,云水与子初关部刚刚交战玩,又有传闻道,子初关部最好的士兵的统领如今在云水。陛下请细想,那群胡人,难道不想找回他们的特勤吗?毕竟,那只军队,可是只听特勤的话呢。”
房玄龄:“某以为杜公说的不错,且某以为,此人必定还在长安城中。”
李世民:“那有何法找住此人呢?”
杜如晦和房玄龄笑着相视一眼,像是约定好了什么。
房玄龄若有所思般地道:“那自然是要找人去抓了。”
李世民闻言闭上眼摇摇头,“这朕是知道的,可朕就是不知道,该让谁去好?”
此时,杜如晦和房玄龄像是将思想连在了一起一样,异口同声道:“魏小郎君再合适不过了。”
李世民点点头,随即新的烦恼又来了:“可如今,魏公连朕见都不见,朕又如何得以说服魏小郎君呢?”
此问让杜如晦和房玄龄都犯了难,一时语噎,不知该说什么好。
李世民见二人不说话,赶忙改用了轻松的语气:“无妨,倒不如让朕亲自去请魏公出山,此可以不再劳烦二位,还可留下朕三顾茅庐般的佳话和体现出朕的诚意。”
杜如晦和房玄龄相视一笑——“计划得逞了”。
“陛下此法甚妙。”二人说着在李世民的目送下出了殿。
李世民在殿内揉了揉眉心,长舒了一口气,也不知,明日他究竟可不可以请出魏征,也不知他究竟可不可以找到截走了信的小贼。 次日,也不知是晚时还是天已亮。
子初关裳缓缓睁开眼,一睁眼眼前便是一片不熟悉的地方——是哪儿她不知道,不过光看这屋顶和四周,她就觉得这户人家的主人肯定不大富裕。
一名抱着洗衣桶的妇女走上楼,见子初关裳已经坐起身来了,便赶忙放下洗衣桶道:“哎呦,关小娘子,您醒了?”
慢着!关小娘子?子初关裳突然觉得一阵头疼,不禁揉了揉太阳穴。“不是吧,那家伙耳朵也也不好?”子初关裳尴尬地笑了几声,“那个......我不姓......”子初关裳还没说完,妇女就听到了楼下柳家主的唤声,便大声“哎”了一声,往楼下走去,那一声盖过了子初关裳的声音。
妇女一走,子初关裳子初关裳便马上泄了气,躺在床上。
“我该怎么回去好呢......”子初关裳看着屋顶,吹了一口气,吹出的气风带动了她脸庞的碎发,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坐起身,见一旁又一面镜子,赶忙走向镜子旁弯下身打量着自己。
还好,额头上的朱砂还在。
子初关裳又把目光从上往下移。
“不对啊!这不是我的衣裳!”子初关裳赶忙捂住胸口,脸不知为什么红了起来,“那,那我的衣裳呢?!”子初关裳走向那位妇女抱上来的洗衣桶,里边正是她先前穿的衣裳。子初关裳一见,脸羞得更红了——她现在想的,莫过于是柳召临趁她晕过去的时候换了她的衣裳!若真是这样,那她岂不是被柳召临......子初关裳摇摇头,让自己尽量不往那方面去想,可背她回来的就只有柳召临,那还有谁呢?
子初关裳感觉心里像是被火烤了一般,脸也是绯红的。
正当她回想之际,一阵脚步声传来。脚步的声音像是不慌不忙,脚步的沉稳又轻快,让人情不自禁想到发出脚步声的人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子初关裳赶忙后退了几步,假装自己没有看过洗衣桶——她还要好好问问柳召临,他究竟做了什么。
迎面而来的是一位身着浅蓝衣,头梳高马尾,大概弱冠之年的少年,满面春风。子初关裳的手不知放在哪里是好,眼睛也不敢直视柳召临,脸上的绯红还没有褪去,仍就像天边的云霞一般挂在子初关裳的脸庞。柳召临看这子初关裳不知所措的样子和她脸上的那片“云霞”,便将手抱在了胸前,低头笑了几声。
“怎么,是因为本将的帅气迷住你了吗?怎么我一进来你的脸就那么红?”柳召临自恋地昂起头,微笑中又带着几分自豪。
“就你......”子初关裳不屑的嘟了嘟嘴,“你连我父汗都比不上呢......”
此句一出,柳召临立马感到受到了“侮辱”,差点吐了一口血出来。
“我,我连你父汗都比不上?!”柳召临收回了刚刚的自恋,取而代之的是失落和不理解——自己长得明明那么俊俏,怎么在这个西域女子眼里就连一个满面沧桑的老头都比不上呢!柳召临别过头“切”了一声,像是生气了,但又随即咳了几声。子初关裳猛地想起她的猜测——是柳召临换了她的衣裳。她的心中突然冒起了一团火,却又发不出来。
“无赖匪徒......”子初关裳小声道,但还是被柳召临听到了,柳召临用手指着自己,一脸震惊。
“我,无,我无赖匪徒?!”柳召临睁大了眼睛,看着子初关裳。刚刚说自己连她父汗都比不过就算了,如今竟然还骂起自己流氓了,柳召临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子初关裳“哼”了一声,这次,是她微微把头昂起,虽然还不到柳召临的鼻尖。
“无错,我说的就是你,你这个无!赖!匪!徒!”子初关裳提高了音量,把最后四个字字正腔圆地念了出来。
柳召临换手指向了子初关裳,子初关裳别过头又“哼”了一声,她倒是一点都不害怕柳召临会把她怎么样。
“我,你.......”柳召临被气得话都说不清了,咳了几声,“我,心好,好心......”柳召临深吸了一口气,强势“冷静”了下来,微笑着并咬牙切齿对着子初关裳道:“我好心救你回来,你不领情就算了,竟然还骂我无赖匪徒!你,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啊?!”柳召临还想说什么,但心中那股“怜香惜玉”之情又升起来了,他只好抿着嘴唇用手指点了点子初关裳,便把接下来要说的话都咽下了肚,接着又咳了几声。
“我没良心也总比你乘人之危就,就偷换别人衣裳要强吧!”子初关裳摸了摸手臂,还是昂着头不看柳召临。柳召临先是惊讶,之后马上明白了子初关裳的意思。
“哦--你以为是我换了你的衣裳可对?”柳召临松开牙齿,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除了你,还有谁?”虽然子初关裳也不大确定,但毕竟说都说了,不可能再收回去了,顶多到时候再给柳召临低头道个歉就是了。
柳召临笑了几声,笑里有点儿无奈和气愤,也有点嘲讽和嘲笑。“我?”柳召临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他是笑着说话的,“我偷换你的衣裳?你以为本将很闲吗?”柳召临说着换上了一副正经的样子,“别搞错了,本将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可是所有人都赔不起的。你真的以为本将会为了给你换衣裳而浪费几炷香的时间?”说到最后,柳召临一点不可置信的看着子初关裳,单挑了一边眉。
子初关裳一听好像也对,放下头看着柳召临,“你说的,好像也有你自己的道理呢。”
柳召临又将双手抱在胸前,“什么叫有我自己的道理,我说的本来就是真的。”
虽然他确实没有帮子初关裳换衣裳——这是先前的那位抱着洗衣桶的妇女干的!但是呢,柳召临也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干。他可是用他的纤纤玉手拧干毛巾帮子初关裳擦了脸和脖子呢——若是之后再提到此事,柳召临定当会自恋的说:“本将可是花了宝贵的时间和用了自己的纤纤玉手帮你擦了脸庞和脖子呢。”
柳召临将脸庞微微靠近子初关裳,反客为主道:“看来你也不怎么样啊,连辨别是非的能力都没有,还诬陷我。”子初关裳往后倾斜了一点儿,目光在柳召临的眉目上停留了一阵,随即又马上收了回去。她发现,柳召临左边儿的眉头上方,有一颗小小的黑痣,不大不小,刚好就镶嵌在眉头的上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我,我这不是不知道吗......那个,我,我给你道歉总行了吧?对,对不起。”子初关裳别着脸,她早就料到要给柳召临道歉了,那还不如直接一鼓作气一了百了。
柳召临摇摇头,“那怎么行,你一点儿诚意都未有,你叫我如何消下气去?”
子初关裳抬起手,做出了她们草原人一概使用的祈祷姿势,“我子初关裳,向天狼神发誓,我向柳召临道歉,诚心诚意地道歉。”子初关裳说完放下手,嘟囔着:“行了吧?”
柳召临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行,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本将邀你共进早膳。”柳召临说着微微抬起下巴,等着子初关裳的那句“谢谢”。子初关裳算是看出来了,便不情愿地道了声谢,柳召临这才放下下巴,还要说什么,柳召临却忽然用右手握拳放于唇前,一连咳了好几声。
但也不知怎地,今日柳召临好像咳得有些频繁。
子初关裳随着柳召临下了楼,柳家主和柳夫人都在桌前,像是一直都在等待着二人的到来。子初关裳有点不知所措,“这是......”子初关裳看向柳召临,柳召临挑起一边眉毛,正式眉头上方又痣的那一边。
“你连我都不怕,就更不必担心他们了。”柳召临说着往桌前走去,子初关裳也缩头缩脑地跟在他身后,坐在了他旁边。桌上,先是一片沉默,谁都不愿意打破这沉默。
子初关裳分别打量了对面的二人一番,得出了一个结论:柳夫人看起来和蔼可亲,眼里柔情似水,且她还教过柳召临要怜香惜玉,所以她肯定好说话;至于柳家主......同柳夫人比起来,他倒是“凶”了不少,且看起来不苟言笑的,肯定不好说话。
思及此,柳夫人突然开口道:“好了,也不要都不苟言笑的,用早膳。”果然和子初关裳猜的没错,柳夫人出口便可让人猜出是书香之气家门出来的女子,定当是贤妻良母。柳召临看向了柳家主,他看出来了,今日柳家主心情不佳。柳召临回过头,咬着唇,沉默了良久后道:“阿娘阿耶,孩儿今日要去趟长安。”
此话一出,原本正在给柳召临夹菜的柳夫人一愣,手也停了下来,柳召临注意到了她,半张着口还要说什么的时候,柳夫人回过了神,将菜夹入了柳召临的碗中。
“去也好,多出去走走,倒也不是不可也。”柳夫人收回手看向了子初关裳,微笑起来。子初关裳一看柳夫人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赶忙坐直了身子,也微微笑了起来——其实对于子初关裳而言,这笑只是为了避免饭桌上的再一次尴尬和应付一下柳夫人罢了。
“这位小娘子,怎么称呼?”柳夫人的声音很轻,子初关裳忽然想起了草原上,她的阿娘。
“子初关裳。”
柳夫人点点头。柳召临没有和他们二人说过,子初关裳是草原人,还是子初关部的。虽然柳夫人曾猜想过子初关裳是草原人,心中也有了准备,但当听到子初关裳这个名字是,她的心还是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她知道“子初关裳”,子初关部“自羌营”的特勤,传闻中说她精骑擅射,精通政史,可如今柳夫人见着了真的子初关裳,便也相信那只是传闻了。
柳家主开口道:“听闻裳特勤善于骑射和政史?”先是“裳特勤”,再是“善于骑射和政史”,都把子初关裳逼得够呛的。
“啊......”子初关裳先要赶快摆脱掉这种烦人的问题,“方才您不也说了吗?都是坊间的传闻罢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子初关裳说到这儿,放在大腿上的手不由地握成了拳,“况且这所谓的特勤,也只不过是名义上用来行事的罢了,未何好说的。”
柳召临看出了气氛有些不融洽,赶忙道:“先,先用早膳吧,一会儿我就出发。”
柳夫人拿起筷子,子初关裳也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却不会用。
“哦?怎么,你不会用?”柳召临说着用拿筷子的手朝子初关裳示意了一下,子初关裳便学着柳召临的手,勉强算是学会了吧。子初关裳倒是觉得麻烦,她不是中原人,不动中原人的规矩。
一顿早膳下来,除了刚开始说的那几句话,整个饭桌几乎都是冷漠的。柳召临也发觉到了,往常的时候,柳夫人和柳家主都会热情招待或是说笑,可此次不同,大概是因为子初关裳是子初关部的人吧,柳夫人和柳家主都对她似冷似热的,像是不大乐意子初关裳待在这儿。
柳召临把子初关裳送回了房间,子初关裳才发现她是住在柳府顶楼的杂货间里。今早她第一眼看这儿时,是觉得挺简陋的,但和他人家的杂物间比起来,这已经算好的了。
“话说,为何明是杂物间,却有张床在这儿?”子初关裳转身问道刚刚要走的柳召临,柳召临赶忙停下脚步,笑了笑,心虚地道:“就是......就是有呗,你管它作甚。”柳召临说完快步往自己的房间跑去,留下子初关裳一个人在原地不明所以然。
先前抱着洗衣桶的妇女上了楼,准备带走洗衣桶,见子初关裳在这儿,赶忙换上了微笑:“关小娘子,您也在这儿啊。”
“嗯。......娘子,想你打听个事儿呗?”子初关裳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还是想知道为什么杂物间会有一张床供人休息。
妇女放下桶擦了擦手道:“哎哟,有什么事儿就直说吧,我知道的啊,一定都告诉你。”妇女倒是爽快得很,像是对子初关裳一点防备都没有。
“嗯......那,怎么称呼娘子啊?”子初关裳还是想先套个近乎。
“哎呀,叫我高妈就好啦。”高妈看着子初关裳,笑着,像是在看自己的女儿一样温柔。
子初关裳:“高妈,这儿原本是杂物间吧?”
高妈笑得灿烂,“关小娘子眼力就是不错,这儿啊,之前就是杂物间来的。”
“那为何这儿还有一张床铺呢?”
说到这儿,高妈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一拍手道:“啊呀,娘子不说我都忘了。这床啊,本是二少爷的,给搬到这儿了,我还得找人搬回去呢!”
子初关裳见出来了一些信息,便赶忙追问道:“二少爷是谁?他为什么要把床搬到这儿来呀?”子初关裳刻意压低了声音笑着问道:“高妈可否说来听听?”
高妈打趣似的指了指子初关裳,“你呀你,还真是个没良心的家伙。”高妈捂嘴笑了一阵后道:“二少爷呀,就是召临少爷!至于床,也是二少爷的......”
子初关裳一愣,明白了她的意思,又好像很懵。
子初关裳抿抿嘴唇,接着问道:“您,您是什么意思?”
“你啊你,说你聪明吧,这样你就理解不聊了。”高妈点点子初关裳的额头接着道:“你可记得你同二少爷在沙场时见的第一面?”
子初关裳点点头,她也记得是柳召临把她从那儿背到了柳府,那是她只感觉在奔跑,耳边有风在吹,浑身燥热,后来她就晕过去了,真的就失去知觉了。
“二少爷背你回来后,那雨呀,像是着了魔一样哗哗哗拼了命地下,那士兵虽然打了伞,却跑不过二少爷,二少爷的整个肩膀都湿了,脸上不知是雨还是汗,就一直顺着脸颊往下流。后来我们给你请了大夫来看看,大夫说你是发烧了,二少爷就把自己的床让了出来,给你搬到这儿来了。那晚啊,少爷浑身都是雨,上下喘着粗气儿,夫人可心疼死了,让大夫也给他看了看,结果那大夫说,少爷染上了咳疾,但他还是让你睡了床,他自己,就裹着被单在你房门口眯着。太医说要给你散热,少爷便个一个时辰便起身给你擦擦脸,脖子,手,把自己弄得够呛!”
那怪今早看柳召临咳得那么频繁,原来是为了自己而染上了咳疾。子初关裳忽然也觉得自己好没良心。
高妈收拾好床上的被褥道:“哎呀,看我这记性,关小娘子啊,那桶里是你之前的衣裳,快快拿走吧。”
子初关裳弯腰拿起了衣裳,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对高妈道:“高妈,您可有中原的衣裳?可否借我一套使使?”
高妈笑道:“有有有,我去给你拿啊。”
“多谢高妈。”
“来了就是客,还谈什么谢不谢的。”
少时,高妈便带着一套衣裳回来了。
“来,给你,可得记得还我啊。”高妈把衣裳递给了子初关裳,子初关裳点点头:“放心吧高妈,我一定给你完完整整的送回来。”说着子初关裳想起来自己还需要一样东西,便又道:“高妈......”子初关裳觉得有些劳烦高妈了,便想着算了,但高妈却道:“有话不妨直说,不怕啊。”
“我想,高妈能否帮我再编一个中原的发样?”子初关裳不好意思地道出了希望,高妈马上就答应了下来,立马把子初关裳按在了镜子前的座位上,“这么简单的事儿,来。”
高妈便帮子初关裳编着发,手法像是格外熟练。
少时,高妈松开手看着镜中的子初关裳道:“好了,这发样还真是适合关小娘子。”
子初关裳也看着镜子中的高妈笑着。她真的很喜欢高妈,就像喜欢自己的母亲一样。因为高妈就和她的母亲一样,一样温柔,一样能干。
柳府外,柳召临刚要上马车,子初关裳却赶忙追了上去。
“柳召临!”子初关裳跨出柳府的大门,走到了柳召临的面前。
柳召临见子初关裳这一身打扮,觉得惊讶又好笑,自然不用问了——子初关裳想和他一起去长安。柳召临笑着打量了子初关裳一番,子初关裳开口道:“你这是要去长......”不等子初关裳说完,柳召临便右手握拳放于唇前咳了好几声。
“抱,抱歉。你继续。”柳召临放下手,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是要去长安吗?我和你一起!”
“你在胡闹什么?!不行!”柳召临立马拒绝了她,虽然声音因为咳疾变得有点轻,但语气中的决断是可以听出来的。
子初关裳一听不乐意了,“为什么?!我怎么就不能去了?”
“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去那儿做甚?”
“我想和你一起去!”
“不行。”柳召临丝毫不通人情,坚决不同意。
子初关裳见柳召临不同意,缓缓低下头,握在手里的手帕被捏的更紧了。紧接着,柳召临便听到一阵微小的抽泣声——子初关裳哭了?
“诶,不是!”柳召临最受不了这样了,他的认知里,哄一个哭了的女孩子是十分艰难的。“你别哭啊!”柳召临在原地不知所措,子初关裳则哭得更大声了,像是想让全府的人都知道:柳家的二少爷把一个娘子给弄哭了!
“停!”柳召临抬手制止道:“我带,我带你去还不成吗?”
子初关裳见自己的计划得逞了,立马给柳召临表演了一个变脸——哭变笑。
柳召临这才放下心来,但也知道,自己被骗了,被一个草原女子给骗了。
子初关裳快速的上了马车,生怕柳召临会变心。柳召临无奈地摇摇头,也上了马车。
马车开始出发了。车内,子初关裳总觉得一颠一颠的,可看向对面的柳召临,柳召临却是闭着眼靠在一边,只是偶尔会听到他的咳嗽声。
子初关裳顿时觉得好无聊,便一会儿看看帘子外,一会儿又看看柳召临那副正经的样子。
“关裳,你干嘛老是到处看?”柳召临睁开一只眼睛看着子初关裳,又迅速闭了下去。
“无聊呗。还有,我不叫关裳。”子初关裳对于“关裳”这个名字格外的不满意,甚至是讨厌。
柳召临睁开眼弯下腰,将手肘撑在了膝盖之上,用手心托着下巴笑着看着子初关裳道:“不,我觉得这个名字不错,比起那些......‘裳儿’,‘阿裳’类似的,我觉得这个挺独特的。”
子初关裳先是一阵懵,接着便感觉到脸颊上一片滚烫。柳召临见状笑了几声,这个时候他倒是不咳了。
“怎么?还是被本将的帅气迷花了眼了么?”柳召临笑着,语气很轻,像是专门在为子初关裳说话。子初关裳的手不自觉的握成了拳,“都得病了,嘴还这么欠......”
柳召临坐直身子,拿起水壶喝了几口水,子初关裳趁机道:“那我就叫你,叫你什么好呢?”子初关裳想了一阵,接着道::“就叫你‘小牛’吧!”听到这儿,柳召临刚咽下的水差点儿又吐了出来。
“什,什么?为什么?!”
子初关裳便有理有据的分析起来:“你看,你姓柳,柳,小柳,小牛!”子初关裳说着还自豪地笑了起来。柳召临顿时觉得一阵无语,感觉喘不过来气——她这么解释也没关系,主要是吧......这绰号取得有些,奇怪了。
良久,二人到了长安的边际。子初关裳见着了可有“长安”二字的石碑,子此二字的右下角,还刻着几个小字:“长安故里?”子初关裳缓缓把它念了出来,不理解它的意思。柳召临见子初关裳那副捉摸不透的样子,咳了几声不禁笑道:“别捉摸了。中原的人大多以为长安为他们的故乡,又因他们对长安别有一番兴趣,便有了长安故里一说,所以呢,‘长安’又唤作‘故里’”
子初关裳“哦”着点点头,随着柳召临进了长安城。
长安城果然比子初关裳想象的还要繁华。街道卖什么的都有,连卖艺的都存在。
柳召临同子初关裳走着。柳召临忽然在一间发饰铺旁停下了脚。子初关裳也走上前,不知柳召临想要干什么。
柳召临拿起一条带有红色扁珠的眉心坠,在子初关裳的额头上试了试,刚好可以遮住子初关裳眉间的朱砂。柳召临点点头,感到颇为满意,当即就把它以“高价”买了下来送给了子初关裳。
“给,给我了?”子初关裳虽是这么问,但已经在戴着眉心坠了。
“嗯。看起来挺合适的。”柳召临买它,就是为了帮子初关裳保护住她眉间的那点朱砂,也不知道子初关裳能不能明白他的“一片苦心”。
“你为什么送给我了?”子初关裳又问道。柳召临开玩笑似的,咳了几声道:“无妨,为父帮子女买所需之物,还是值得的。”
子初关裳立马感到了不对劲。
“柳召临!你胡说什么呢!”子初关裳说着就要伸手去“打”柳召临,柳召临却偏身一躲,往前逃走了,子初关裳追了上去:“柳召临!你给我站住!”
柳召临却回头对着子初关裳做了个鬼脸,高声笑道:“你还是先抓住本将再说吧!”
“真是的,得病了还这么让人难管!”子初关裳追着柳召临,高声道。柳召临笑了起来,风吹着他的脸颊和头发,他已经很久没有在风里这么跑了,这种感觉还是和以前一样。柳召临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至于子初关裳吗......在后边追得挺难受的。
艳阳高挂,在洛阳灾民去往长安的队伍里,有一个穿着比旁人都干净些的男子,背上只背了一个小包裹。
另一个身着黄衣,身上有些灰尘和泥土的男子走上前道:“郎君,我姓秦单名一个连字,你呢?”
男子没有理会他,继续自顾自地往前走,他从来不和别人主动说话。秦连见他不说话,自己又闲得慌,便想用一用“激将法”来让他说话:“莫非,郎君你看起来年纪轻轻就是不可说话吧?啊呀,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还以为你可以和我说说话呢,我还以为你是个学识很高的人呢,没想到啊,你连......,”
“李怀故。”男子冷声答道,这声回答像是被逼的。
“你也不是不会说话啊。”秦连见李怀故开口说话了,便觉得自己这套“激将法”算是学成了,“既然你会说话,方才为何不回答我?”
“烦。”李怀故淡淡的说了一个字。
“你说我?”秦连指了指自己问道。
“不然?”李怀故缓缓道,看向了秦连,眼里是嘲讽,目光像是利剑。
秦连感到身体发凉,便赶忙开始调转话题,“你是,故里的故?长安人?”
“是。”
秦连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能说话但不会说话,每次回答难道就不可以超过五个字吗?!
李怀故没有再理会秦连,继续快步朝前走去,他认为像秦连这样的人他没必要理会——他生来就性格高傲、目中无人。
秦连见他不想理自己,又不好再去打扰他,就走到一边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虽然他还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儿,但又没得选,看起来最面善的人竟然是个“哑巴”!
“好吧,看来我这一路终究是要自己走完咯。”秦连倒是想开了——没人聊天就罢了,还不如多留些心看看周围的好光景,毕竟这种机会可不多。
李怀故不会注意任何一个人,在他眼里,秦连终究会成为他的一颗旗子,至于用他来干什么?他也尚未知晓。毕竟有时话太多也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