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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没人要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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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老人被小姑娘往前推了推,心里一抹了然——小徒弟作为画坊的主人从不以面示人,倒是神秘。
他打开檀木大门,笑容堆满他一整张长满皱纹的老脸。
“呦,官爷,您这是?”
“例行检查!”语气很是不善,“听说你这与忱阁的画是京城一绝,不少贵人都来此求画,更有者都不惜花费千金来求。”
“哈哈,蒙受各家抬爱,小民也就会画几幅画罢了。”老人打着哈哈。
“哼,你倒是个会说的。”这锦衣卫蛮横惯了,径直就往院里走去,丝毫不顾礼义廉耻,“来都来了,小爷我也得好好瞧瞧你的画作啊。”
“诶!官爷,不可不可啊!”老人眉头轻皱,小徒弟还在屋里,这天杀的锦衣卫说话做事没遮没拦的,要是把她给吓到了可不行。
他胆大地握住锦衣卫精壮的胳膊,“大人,您不能进去。”
萧小旗何时被人拦过,他低头看了一眼握在他胳膊上那只布满老茧和龟裂褶皱的手,又往屋内望去。
“呵,难不成你这作坊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语气从跋扈转为凌厉,像是老鼠在昏天暗地的洞穴中挖掘到了百姓家的地仓——他眼里的兴奋与贪婪一齐迸发。
“啧。”完了,倒是让这天杀的误会了。
萧小旗一把甩开老人的手,将其扔到身后。黄土半截的老人怎么是他锦衣卫的对手,很是自然的被摔在地上。院里一阵嘈杂,屋内的女孩早就坐不住了,听到动静就跑了出来。
沈漓舒跑过去把她师傅扶起来,语气带着微愠,“锦衣卫就是这般不讲道理吗?”
萧小旗看着眼前娇俏的女孩晃了晃神,好漂亮的小娘子!
“道理?”檀木门旁不知何时立着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他背对着众人继续道,“锦衣卫便是道理。”声音低沉不容抗拒。
他缓缓转身,“萧容,怎么现在取幅画都这么磨蹭了?”
“属下这就将画取来。”萧容作揖颔首就转身往屋里走去。
“等等!”萧容脚步不停,“不是例行检查?你们这样和抢有什么区别?”沈漓舒声音清冷,仔细听来还带着慌乱和紧张。
“抢?”男人好像被逗乐了,“你家老先生都没说是抢,你倒是着急。”
沈漓舒深吸一口气,也不再看他。
片刻,萧容拿着一筒暗青色卷轴出来。
看到卷轴,沈漓舒眼睛一亮,眼里带着得逞的小得意。萧容说的不假,来她这里买画的哪一个不是在京城有身份有地位的,他是锦衣卫又如何,他难道不怕那些权贵吗?
这幅画她记得,是定国公府来人求的。这锦衣卫估摸就是借着检查的由头来抢画的,这种事他们干的可不少。
见到画取了出来,男人也不做停留,转身就走。
“锦衣卫大人,回去记得要好好赏画啊。”沈漓舒声音中带着几分真诚,态度与先前截然不同。
男人勾了勾唇,而身后的萧容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了个趔趄。
送走二人后,沈漓舒吐出一口浊气。
“徒儿,你这画······”
“放心吧师傅,他有能力拿,他也得有能力留。”沈漓舒一想到定国公府的人去找那男人要画的场面她就感到心里一阵舒畅。
出了这档子事,师徒二人也只是聊了半日吃了午饭,沈漓舒就带着浣溪回去了。
临出门时,定国公府的人来了。
沈漓舒简单与来人讲了事情经过,那人便回去了。
沈漓舒心情大好,嘴角带笑,宛若一只小狐狸。
从那天回来后,与忱阁恢复了平静,没有锦衣卫来找麻烦。来求画的人似是比原来要多了不少,她听说定国公府的小姐去过一趟北镇抚司,后来定国公府的世子送了五十多盆玫瑰给他妹妹,但始终没听到关于那个锦衣卫的,估计他不太好过吧。
少了一个祸害百姓的锦衣卫,总归不是什么坏事。原本还担心那锦衣卫来找她的麻烦,现在过去半月都没有动静,他大抵是被卸了职位打入大牢里了吧。
每年这日是沈府最安静的时候,往常傍晚南院就灯火通明,今日却凄凄凉凉的和北院一般。仆人小厮都噤声不言,整座府邸静的可怕。祠堂里供奉着新烧的香火,各院的饭菜照寒食节供上,像是纪念。
沈漓舒站在城外的一座小山顶上,看着夕阳霞辉,往西方眺望。她心里不舒服,憋闷的难受却哭不出来。浣溪在山下等她,这是她的习惯——每年这个时候便会独自来到骊山,看看西方的红云,看看西方的霞光,风雨无阻。
母亲在她出生那天就撒手人寰了,她是母亲的劫,是沈家的克星,是让父亲讨厌的女儿。
沈伯卿从不会在秋节那天去纪念她的母亲,而是在每年三月母亲生辰这天。他也许是恨我害死了他最爱的夫人吧,他也许厌恶我的生辰和他夫人的忌日在同一天吧,他······
罢了,我不怪他,因为我和他一样——讨厌自己。
沈伯卿的父爱给了哥哥姐姐,二哥哥和三姐姐有柳姨娘的爱,大哥哥也有过母亲疼爱。那她呢,她是沈府的嫡女,惹人羡慕。呵,羡慕什么呢?她不过是个没人疼爱,令人厌恶嫌弃的小孩罢了。
她是个没人要的小孩罢了。
那一抹光亮也隐隐褪去,在夕阳完全沉沦的时候,一滴晶莹划过女孩的泪痣最后悬在她的下巴上,惹人生怜。本就在刺骨凉风的春季,女孩衣着淡薄,一阵风拂过她的脸颊,吹散了热泪,不由得使她身体颤栗。
“怎么躲在这里哭鼻子,嗯?”声音从女孩身后传来。
沈漓舒呼吸一滞,腰背猛然挺直。许是因为刚才太过于投入,竟然都没有发现有人来了。
这声音,好熟悉。好像是——糟了,果然还是来了!
沈漓舒动了动已经僵硬的身子,想着退后几步,与男人拉开距离。
男人就站在原地看着女孩的动作,挑了挑眉,“几日不见怎么胆子变得这般小?”
“你来干什么?”沈漓舒没接他的话茬,直截了当的问道。
季茗忱眼神偏下,思索了几秒,“你觉得呢?”他步步靠近,“定国公府的小姐来镇抚司衙门闹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小丫头想必是听说了吧。”
“所以你要报复我吗?”语气淡淡的。
季茗忱眉心跳动,这小丫头不害怕?这语气好像视死如归了一样,看她站在山顶,难不成她还想着跳下去不成?
“你可是害我丢了官职,挨了刑罚的。”季茗忱腔调委屈地说道。
沈漓舒看着越来越近的男人,心脏跳动的厉害,她都要不能呼吸了。
“等等!”她看向男人身后,“大人您放过我吧,你要是想要钱财的话我可以给你,我只想你可以放过我。”她因为刚刚哭过,眼神氤氲,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无辜至极。
季茗忱有一瞬的失神,沈漓舒抓住空挡,低着头牟足了劲往季茗忱身后跑去。
她只顾着跑只想着快点离开,哪里注意到脚下的碎石。一脚过去,伴随着一声闷哼她很不争气的倒在地上。
“嘶。”她吃痛。不光是脚扭了,手掌和膝盖也磨破了皮。伤口往外丝丝的渗出血来,好不瘆人。
“唉。”季茗忱无奈的叹息,“跑什么?我会吃了你?”
你一个作恶多端抢人画作的锦衣卫,可不就是会吃了我嘛。我不跑难道等着被你抓回去?
沈漓舒在心里非议。
“就这么害怕,不看路只顾着跑?”
“······”沈漓舒不语。
季茗忱认命的弯下腰身,将女孩打横抱起,动作温柔不似女孩内心所想象的强盗形象。
“你,诶,你怎么可以······”总归是没出阁的小丫头,被陌生男子抱着肯定会害羞和不自在。但是碍于抱着她的是杀人不眨眼的锦衣卫,所以她也不敢乱动,只好由着。不过女孩贞洁,她还是双手抵住季茗忱的胸膛,尽量与他保持着距离——倒有些誓死不从的意味。
“别乱动。”留下这句话,季茗忱就抱着她往山下走去。
“去,去哪里?”沈漓舒吞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嗓音问道。
“北镇抚司。”须臾季茗忱才幽幽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