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人倚畔》虔卿

4、第四章 确定不准备

　　第四章
　　季茗忱从手下那里拿了药，就准备回到马车上。这时天已经黑了，除了他带来的人点燃的火把，这荒郊野外再无一点光亮。
　　几步远，他就看到马车上一道倩影，双手向上扶着，然后伸出一条腿不断往下试探，因为马车高大加上小丫头是个小夜盲，她几次想找到着地点都没有成功。
　　季茗忱轻轻走到女孩身后，将药用一只手拿着，另一只手虚扶在女孩背后。
　　“想去哪啊？”声音带着挪揄。
　　沈漓舒晃动不安的腿停止了活动，双手用劲了半天也早就没了几分气力，再被这么一吓。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后仰去！
　　不过就是摔跤丢面子而已！预想的疼痛没有来临，她跌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硌人硬邦邦的不舒服，却有着说不清的踏实。
　　“还真是顽皮。”季茗忱将她身子扶正，拉开帘子给她送进了马车里。
　　“荒郊野岭的，眼神还不好使，想跑去哪？”季茗忱没看她，只是自顾自的打开药瓶。
　　“······”总比去北镇抚司要好。
　　“手。”季茗忱见女孩不讲话，语气也沉了几分，“给我。”
　　本来是不想搭理的，但是听到男人不悦的语气，沈漓舒还是妥协了。
　　季茗忱左手轻柔地托起女孩受伤的小手，右手食指往打开的药瓶中探去，再出来食指上有一层淡黄色的药膏。
　　沈漓舒冰凉的手慢慢被捂热，伤口接触膏药，没有想象的蛰痛，清清凉凉很舒服。许是眼前男人动作轻柔，她才不觉得有半分不适。她盯着眼前的男人逐渐出神。
　　小时候调皮，在院子里玩闹不小心摔了以后，大哥哥也是这样一下一下给她上药的。嘴里时不时还会责骂两句“怎么这么不小心”“小丫头留疤了以后可怎么嫁人”之类的话。
　　感受到女孩的目光，季茗忱缓缓开口，“放心，给你用的最好的金疮药，不会留疤。”
　　不会留疤，那就不会耽误嫁人。
　　嫁人！？沈漓舒摇了摇头，什么留疤，什么嫁人。她怎么想到那里去了。
　　看着摇头晃脑的小丫头，季茗忱眼皮一跳，“不是怕留疤吗？”
　　“那你盯着我做甚？”
　　沈漓舒听到男人的话，身子好像被下了咒，定在原地。
　　她要讲什么，讲他和自己的哥哥很像？还是应该先谢谢他给自己上药，转移话题？
　　将手上的伤口都涂完药膏后，沈漓舒也没有回答季茗忱的问题，季茗忱也不多言，低头将药瓶盖好然后递给沈漓舒。
　　“拿回去，腿上和脚上的伤找人涂好。”季茗忱也不奢求女孩开口，说完就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
　　“谢谢。”清脆悦耳。
　　季茗忱挑眉，没有回答。
　　挺好，比她哥哥有礼貌。怎么说，小丫头都是因为自己才摔成这样的，不给弄好了，等到时候小丫头见到她哥不得哭鼻子啊。
　　半个时辰，一行人才回到城内。一路上沈漓舒见季茗忱没有任何动作，便收起些戒备，借着摇摇晃晃马车，小憩了一阵。
　　睁眼，下意识的掀开帘子想吹吹风。看着外面熟悉的繁华景色，她猛然想到了什么。
　　“这是长安街，不是回沈府的路。”
　　“嗯，这是去北镇抚司的。”
　　果然，他还是没有忘记。本以为他给自己上药是不准备追究她坑他的事的，没想到这男人这么记仇。不过，她感觉眼前身穿飞鱼服的男人和半月前没什么变化，该嚣张的还是嚣张，该是这身官服还是这身官服，难道定国公府的人没找他麻烦吗？
　　看着女孩面色如常，只不过眼睛滴溜溜的转来转去，他便心知：小丫头是真的害怕了。
　　内心的恶趣在不断作祟，“到了镇抚司衙门，我可得好好带你去瞧瞧天字号诏狱。若是赶巧，我还可以带你旁听审案。”声音带着玩味，那张几乎没有表情的脸，倒是让这些话加了几分真实。
　　沈漓舒内心恐惧，双手慢慢收紧，最后死死攥住衣摆。贝齿紧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就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车上的男人。
　　季茗忱见状，内心暗道一句不好。他现在就像是一头恶狼，要将眼前小兔子模样的女孩吃掉一般。看向身子有些颤抖的女孩半晌，见没有要哭的举动他才收了心情。
　　还好，没哭鼻子。
　　一路无言。
　　“大人，我们到了。”马车停在北镇抚司衙门的大门。车外一排锦衣卫排列整齐。
　　季茗忱安静地看着沈漓舒，一语不言。
　　沈漓舒与他对视了片刻，便败下阵来，低下头不再看他。眼眸微阖在一旁装死。
　　“要我抱你下去？”季茗忱突然开口。
　　小丫头身子软的一塌糊涂，在骊山时窝在他的怀里，就好像怀抱着一只慵懒的小猫一般。也难得体验到做一回正儿八经的哥哥，想到自家那个顽劣的妹妹，唉，甚是无奈。
　　沈漓舒睁大双眼，讪讪地说道：“不，不麻烦大人了。我自己可以走。”
　　季茗忱内心感到一阵失落，小丫头娇软的感觉让他有些留恋。
　　“也好。”
　　季茗忱先一步下了马车，然后将右手递了出去。沈漓舒微愣，最后还是借着季茗忱右手的力量下了马车。
　　季茗忱走在前面，沈漓舒低头在后面跟着。
　　沈漓舒步伐沉重，她低着头不去看这世人惧怕的北镇抚司，脑海里，季茗忱在车上讲的每一个字都充盈其中，她只是听说进天字号诏狱的，就算不死也会脱一层皮，十八般刑罚锥心刺骨。她小心的撇了一眼前面的男人，他应该不能这么恨她吧。
　　算了，跑是肯定跑不掉了，顺其自然吧。
　　季茗忱一路上都没听到身后发出一丝声响，好奇地回头看去——小丫头一脸的视死如归。
　　季茗忱轻笑出声，“哈，小丫头倒也不用这么，视死如归。”
　　不理会沈漓舒错愕的神情，季茗忱拉着她的手腕就将她带进一间屋内。
　　“桌子上有洗好的水果，还有一盘刚从庆春楼买的桂花糕。”季茗忱松开手，抬头向沈漓舒示意。
　　“······”沈漓舒抿着嘴唇，她不理解季茗忱的话，但是她肯定不会吃他这里的任何东西，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下毒。
　　看见小丫头一动不动，他适时的补上一句，“没毒，放心吃吧。”
　　沈漓舒掩盖住被看穿心思的尴尬，乖巧地坐在桌子旁。
　　但她真的是只坐在那里低着头，右手搭在身前左手搭在右手上，模样乖巧，桌子上的东西连看都没看一眼。
　　季茗忱看着小丫头谨慎的可爱样子不由得心生愉悦，发自内心的笑了出声。
　　“小漓儿，水果是我准备的，你若是害怕我下毒可以不吃，但是这桂花糕可是你大哥派人送来的。”季茗忱停顿片刻，没有错过小丫头脸上的不解与茫然，继续说道，“确定不准备尝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