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你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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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假要到了。
小组会搞个什么新年聚会，时间在程遥从爷爷奶奶那边回来之后。
爷爷奶奶年纪都大了，他给他们买了些日用品和吃的。奶奶有些糊涂了，也只有爷爷在旁边照顾她。其实他本来和父母都不亲近，更不用说爷爷奶奶，可他们到底是这世上和他唯一有血缘联系的亲人，对他也不坏，他不可能过年连他们那儿去都不去一趟。
至于和程远，没什么话好讲，回去不可避免地要碰上一面。也就这种大节了，程遥心想。
他过得怎么样……？
这个想法刚出现在脑海就被程遥扼杀，和他没有关系。
他们是曾经好到睡一张床，可那是他们回不去的从前。
程遥不知道具体会在那边待几天，到底是另外一个城市。他先在网上买了去的动车票，回来的打算另看。爷爷奶奶所在的c市不是什么先进大城市，总不至于没有票，像他今天看票就发现还充裕得很。
他捉摸着要不要给爷爷打个电话，和奶奶估计说不太清楚。
电话拨出去，响了很久对面才接。
“喂？”对面响起老人沙哑但硬朗的嗓音。
“爷爷，我是程遥。”程遥说。
对面安静了半晌，再开口时语气染上了藏不住的喜悦：“啊，小遥啊，怎么啦？”
“这不是要过年了吗，我打算过来一趟，看看您和奶奶。”
“啊，到我们这儿来啊，那好啊，我和你奶奶还没来得及准备什么……我等会就出去买菜！给你们做一桌好的啊！”尽管看不见，但程遥还是能想象爷爷说出这句话时脸上兴奋的表情。
心里暖烘烘的，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正在微笑。
“不用太麻烦，我吃什么都行——”
“不麻烦，不麻烦，”爷爷又连着笑了两声，“以前老吃你俩做的，这回啊也要你们尝尝老头子我的手艺！”
“你俩”？
程遥才察觉到这个称谓，愣了片刻后，又觉得再正常不过了。他回去，程远肯定也回去，他们俩总是在一块儿的。
“好啊，对了，我和程……我哥，不住一起了，以后如果有事找他，您直接打他电话就行。”谈起程远，程遥的口吻就淡了些。
“不住一起了啊，好好……额，是不是找对象了啊？”
程遥面上一僵。
没听到回音的爷爷恍然大悟般：“哦哦，是不是你哥找对象了？叫他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呗？”
“……不，还没呢，就是工作原因，我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
“这样啊……你也催一下你哥，他老大不小的了，再过两年三十了，对象的影子都没有，这像什么话。”爷爷就像是被按下了身上的某个神奇按钮一样，语重心长地道。
长辈们似乎总少不了催婚这个环节。程远27了，在他们眼里确实该谈这些了。
不过让程远找对象……
好半天程遥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说了句：“好。”
动车到站。
c市这边似乎还要更冷上一些。程遥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爷爷奶奶住的地方是老小区，最高也就七楼，没有电梯，小区里也不怎么宽敞，但胜在建得早，周围商业化程度还是不错。
“叮咚——”程遥按下了门铃。
“来喽——”
他隐约能听见门内电视机传出的音乐声和抽油烟机哗哗抽气的声音。
“啪嗒”，门开了。
程遥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以为开门的是爷爷，或者奶奶，却没想到会是程远。
程远倒是坦然地站在那里。他没什么变化，依旧是熟悉的深邃的眉眼，穿着深灰色高领毛衣和咖啡色大衣，衬得他身材笔挺颀长。程遥不动，程远也静静地看着他，黑沉的眼底似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但更像是波澜未起。
程遥垂下眸子。
“是小遥来了吗？”爷爷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是。”程远回了一句。
很哑，听上去像是感冒了。程遥手指微微蜷曲。
“进来吧。”程远侧身让开，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棉拖鞋摆在他面前。
程遥低头看着他做这个动作。也就那么几秒钟的时间，他却恍惚间有了一种曾经的错觉，但这不是那栋小洋房。
他直起身，程遥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轻声说了句谢谢。
程远伸手提起程遥的行李箱，倒也不给程遥拒绝的机会，就往里面走了，所有动作行云流水。程遥告诉自己这就是最基本的“待客之道”，谁让他先来。
爷爷还在厨房捣鼓，奶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声音很大，程遥知道这样她才听得清楚。
看见程遥过来，奶奶迟钝地抬头：“小遥……？”
“是我，奶奶。”程遥坐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一看客厅没有程远的影子，他放下行李箱后就去了小阳台，那位置就够两个人站着。程遥向他的背影看去，他手抬着，有烟雾从指尖缓缓升腾。
程遥收回目光。
奶奶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担忧，她很慢很慢地说：“小遥啊，奶奶问你件事，你老实告诉我。”
即便疑惑自己什么也没干，被这样问话还是会觉得紧张，程遥小心翼翼地：“您说。”
“你和阿远，是不是在闹别扭呢？”
程遥一愣。
老年人在某些方面似乎都有很特别的细腻，尽管她的感官已经变得很迟钝。
“您为什么这么想？”程遥还是觉得奇怪，他进来也就不到五分钟。
“我听你爷爷说，你们不住一块儿了，也没人谈对象，”奶奶眸中担忧更甚，“你一进来，你哥他就跑去阳台抽他那个烂烟……”
这个语气说“烂烟”这个词其实有点滑稽，不过程遥觉得眼下好像不该笑，他也确实不是很笑得出来。
“一点很小的事儿，您放心吧，没什么问题。”
“真的？”奶奶犹疑地问。
“真的。”程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那你去叫你哥，让他别抽了，一天天的，肺还要不要了。”奶奶口吻有些嗔怪。
程遥当真是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认命地应下，在奶奶审视的目光里硬着头皮走到阳台。
程遥站到程远旁边，有风吹过来，往脖子里灌，他瑟缩着往外头哈气。
谁也没说话，谁也没看谁，但谁都知道他们俩现在仅有一尺之遥，又好像隔着千山万水。
久了，程远指尖的烟都快燃尽了。闻到这股味道，程遥才想起他的“任务”。
不过也就是走个形式。
程远微微眯起双眼。
“最近怎么样？”
程遥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他在问自己。
“……挺好。”程遥淡淡。
其实程远看起来气色还不错，反倒是他自己，失眠厌食时不时出来骚扰一下他，他面上明显瘦了一圈，看起来倒像是他思念程远成疾寝食难安了一样。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程遥在心里暗暗唾了自己一口。
“问你个事。”程远居然没有结束话题。
怎么一个二个都要问他事。程遥没开口。
程远当他是默认，他似乎是斟酌了一下，指尖在烟嘴上缓缓摩挲：“你知道……莫忆远吗？”
霎时间，程遥如遭雷劈。身上的温度骤降，连带着血液都冰冷寒凉了起来。
他脑子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程远怎么会提起他的笔名？他不是从来不会看这些东西的吗？
在这杂乱如麻的思绪里，唯有一根丝线是清晰的，那就是——程远知道他，说不定还看到了他写的东西。
沉默太久会显得很可疑，他连忙开口：“不知道，什么？”
程远好像还要讲什么，程遥只是埋着脑袋匆匆打断他：“我先进去了。”
或许他的落荒而逃破绽百出，但只要他不承认，一切就都只是程远的臆想。
程远看着他窜进厨房的身影，手不自觉地又往口袋里摸，这才突然发现，烟盒已经空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