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眠不醒》洛远舟

5、第 5 章 他还没来得

　　爷爷把手里的碗碟放进洗手槽里，站在一边看着程远洗碗。
　　“怎么样，老头子我的手艺也还过得去吧？”
　　程远微笑：“比我做得好多了。”
　　爷爷摆着手乐：“得了吧你，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水平？”
　　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只听得到水流和碗碟碰撞的声音。
　　爷爷清了清嗓子，似乎打算打破这沉寂，忽然从外面传来奶奶的大喊：“阿远啊，房间给你们收拾好了，莫嫌弃我这儿地小，今晚你们俩兄弟挤一挤啊。”
　　忽然知道怎么接话了，爷爷连忙补充：“只能委屈你们一下了。”
　　程远微微一顿，面上看不出有丝毫波澜。他淡淡地回答：“好。”
　　确实是委屈了程遥。

　　天已经全黑了，小房间的顶灯散发出的橘黄色灯光显得有些昏暗。
　　程遥坐在床边，不知道该看向哪里，索性把目光放到地上。程远正从柜子里抱被子出来。
　　“你睡里面还是外面？”程遥不想这个时候矫情，反正他睡相不算太差，一晚上碰不着他还是有自信。
　　程远短暂地瞥了他一眼，又从柜子里抱床垫：“我睡地上。”
　　程遥食指一蜷，抬眸看向他，但是他没有看自己。
　　“其实没必要”，程遥想这么说，但也还是咽回了肚子里。程远既然愿意打地铺，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一会儿早点洗漱睡觉。”程远再平常不过地“关心”了一句，兀自脱了大衣外裤躺下。
　　灯没关，这是照顾程遥。程遥盯着男人的后脑勺，他背对着自己。
　　半晌，他才轻轻起身，迟钝地感觉到一丝茫然。
　　这晚，程遥很快就睡熟了，也许是因为空气里飘荡着令他安心的味道。只是他从未对此有意识。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户洒到脸上，程遥往被子里缩了缩，意识还处于昏沉当中。
　　“阿远啊，你去叫小遥起来了……”
　　门外隐约传来交谈声，混混沌沌的听不清楚。
　　“啪嗒”，门被打开了，接着有脚步声。
　　“起床了。”上方传来低沉的呼唤
　　程遥轻轻蹙眉。
　　“程遥，爷爷已经把早饭做好了。”这回声音来自耳边。程遥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只看见一个朦胧模糊的男人的影子，他站得笔直，就好像刚刚没有俯下身轻语在他耳边一样。
　　程遥忽然睁开眼睛，可是视线还没有完全清晰，他没来得及看清男人的脸，男人就转身出去了。
　　程遥坐起身来，下意识地往旁边一看——
　　被子床垫枕头，全被收好了，根本看不出有人在这里睡过的痕迹。

　　奶奶还在使劲往他碗里的米线加牛肉，程遥赶紧把碗接过来。
　　“小遥啊，你们是不是差不多晚上就要走了啊？”奶奶问。
　　“是……”程遥被提醒了，默默掏出手机看票。
　　“我们有空就给您们打电话。”程远补充道。程遥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吐槽了一句“还是你贴心”，随后又慌忙瞟了程远一眼，好像他能听到似的。不过程远只是低头匀米线。
　　程遥心不在焉地划着屏幕。这些天下来，反而是他老是往程远那边瞧，而对方压根就没怎么理他。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程遥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指尖一顿。
　　“啊。”程遥轻呼。这下倒是三个人全盯着他了。
　　“……没有回程的票了。”
　　程遥是真的没有想到，c市这边也有这么多人回，是他低估了年的魅力。
　　他当时怎么就不一起买了呢，他等着到这边来买究竟是为了什么啊。程遥恼火地叹了一口气。
　　“坐我的车回去吧，我开车来的。”程远说完这句话，视线和程遥轻轻一撞。
　　奶奶点点头：“是嘛，既然阿远开车来了，小遥你就坐他的车走嘛，非要去坐什么火车。”
　　……是动车啦！
　　程遥一直盯着程远，程远倒像是落败了，缓缓收回目光，可这只让程遥觉得没有道理的憋。
　　“好。”程遥重重吐字。

　　黑栋栋的树影从窗外略过，晚风在耳边呼啸。
　　程遥扭头看着窗外。尽管他有些冷，但关上车窗就太过于安静了。
　　程远车上有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程遥竟出乎意料地不觉得反感，潜意识里还在索取更多。
　　这个时候他又想起奶奶的话，程远瘾也太大了点，这样对身体不好……不过这是程远的自由。
　　明明觉得冷，围巾都抵御不了灌进脖子里的风，身体却在安稳地放松。
　　眼皮也，好沉。
　　这是一个奇异的梦，温软细腻的雾气织成一张大网，把他细细密密地包裹，耳边是熟悉却不知道名字的歌谣。雾气变作摇篮，叫他睡得香甜而毫无防备。

　　“程遥。”
　　这声呼唤叫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清醒了。程遥直起身子，转头看向驾驶位上的男人。
　　“到了。”程远提醒他，身上的大衣不知所踪。
　　他嗅到一股烟味，低头才发现程远的大衣在哪儿，抓着袖子的手无意识地紧了紧。
　　车窗早已关严了，难怪脸上还是热烘烘的。
　　他把大衣扒拉下来还给程远，低垂的眼睫掩去了眼底的神色。
　　天还只有蒙蒙亮，从c市回来的确需要这么久。程遥恍惚间意识到程远一直没休息，而他睡了一路。
　　“砰。”可是他已经把车门关上了，眼前是很熟悉的路口，程远不知道他现在住哪儿，但是这附近的地铁站路线通达，程遥怎么也该回得去。程远没打算知道他现在的情况。
　　他转过身想让男人等等，车身却已经调头在夜色里远去。
　　他还没来得及跟他说声谢谢。
　　一种不明所以的难过让程遥有些无法呼吸。
　　这个点街上还没有人，他打开手机，小组群里有消息，是何佳佳发了明天公司晚上聚会的ktv地址。
　　明天一切就又回到正轨了，烦人的事也该消失了。

　　“那程老师，我们是明天上午八点在咖啡馆见面吗？”
　　程远在屏幕上敲击回复：“是的，记得带好你的笔记。”
　　“好！”对面秒回。
　　程远关上手机。现在应该做些什么呢？

　　清晨的咖啡馆里宁静而美好，淡淡的咖啡的香醇在空气里晃荡。
　　“我真的不会做呜呜呜呜呜哇哇哇——”一阵少女的鬼哭狼嚎撕破了这份宁静。
　　旁边的几个客人有些不快地瞥过来，程远连忙放下笔拍拍少女的肩膀：“我们休息一会儿，等会儿我给你讲。”
　　少女如蒙大赦，从“嚎啕大哭”变成了“低声啜泣”，焉巴巴地抽着鼻子：“程老师，你真好。”
　　程远无奈且礼貌地笑了笑。
　　“我一直觉得你们这种博士生好厉害啊，大学数学那么折磨人，你们都是怎么过来的？”少女幽怨地盯着桌上复杂的几何图形。
　　“于我而言……大概是觉得，学习好了，才能赚钱……照顾家里？”程远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少女捏紧了拳头：“我也是为了赚钱！我爸妈特别狠心你知道吧，他们压榨着我的生存空间，迫使我沦落到了只能自己兼职赚外快的地步，现在还得把这血汗钱拿来砸给我的人生大敌！”
　　程远都要被她的情绪所感染了，他随口问了句：“你兼职做什么？”
　　少女忽然就笑开了花，简直是京剧变脸级别，程远似乎能看见她的小尾巴立刻竖了起来。
　　“嘿，我兼职的地方可一般，虽然我就是个打杂的小喽啰……但是！也不是谁都能在那儿打杂的……！”
　　程远暗自叹气：“所以，你在哪里……打杂？”
　　“大名鼎鼎的文曲工作室——！”少女叉起腰，“你肯定听说过！”
　　程远身上一僵。
　　“嗯，确实是大名鼎鼎，”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你们那里是不是有个最近挺有名的文编，叫什么莫……”
　　他似乎是在回忆，少女迅速给他接好了：“莫忆远！”
　　“啊，是，莫忆远。”程远一副“想起来了”的样子。
　　“莫老师那叫一个牛哇，他才进来一个多月呢！你知道吧，他不仅写得好，人也长得好看，还温柔，一看就知道是很受欢迎的那种类型！”少女这劲儿更大了，活像介绍自己家优秀宝贝的家长。
　　好吧，这个比喻稍微有点奇怪。
　　程远点点头：“这么听起来，你很喜欢他？”
　　少女忽然一顿，随后双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可疑地红了起来，她迅速地把脑袋摇成拨浪鼓：“不不不，我是他的小粉丝啦，我对莫老师可没别的想法。”
　　有想法也不会承认。程远表示自己知道了，不过他并不相信。
　　“你们这种，一般工作到多久？”
　　“一般是下午五点下班，如果文编想赶稿是可以留到很晚的。”少女答。
　　虽然很想问她有关莫忆远更多的事情，不过显然不太合适了。他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程远再次拿起笔。
　　观察到他这个动作的少女笑容一滞。
　　“好了，许乐同学，”程远似笑非笑地道，“休息时间结束了，我们继续今天的学习吧。”
　　少女抱头“大哭”：“呜呜呜呜哇哇哇！！”

作者有话说

　　我终于回来了（瘫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