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我特别矫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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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干燥的手掌轻轻抚摸在头顶。少年眯缝着眼睛，朦朦胧胧之间只看见被描上模糊橘黄色雾边的男人的身影轮廓。
“需要我关灯吗？”
他听见男人低沉暗哑的声音。
他浑身都很轻盈，像是被柔软的羽毛所包裹，但是大脑已经传来了昏沉的信号。他好像嘟囔着说了什么，男人轻轻笑。
眼前的光亮骤然消失，他的眼皮也随之合上。沉入甜美梦乡的前一秒，耳边还是男人轻轻哼着的不知名的歌谣。
“叮铃铃——”
闹钟发出紧凑的起床信号。
程遥缓缓睁开眼睛。天还只有蒙蒙亮，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亮着微弱的灯光。
等了两秒意识回笼，程遥才突然意识到，这一觉睡得自然而顺畅，电脑甚至都没来得及关，醒来的时候身上也没有一点疲惫感。
他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
他尽量避免去想他不喜欢的那个缘故，他只当他是之前没休息好。
“早安偶像！”许乐照例向他抬手敬礼。
“早安，”程遥莞尔，有一种冰雪消融的淡淡的美好，“组长到了吗？”
“佳佳姐早到啦，”许乐眼珠子一转悠，忽然意识到什么，“莫老师，你写完啦？”
“嗯。”程遥点头。
许乐开心得原地转圈圈：“先给我看再给佳佳姐，我要当第一个读者！还有那边那个美术组的专业摸鱼董选手，这期的封面设计想好了吗——”
美术组的专业摸鱼董选手愤怒的脸从电脑上头冒出来：“我没有摸鱼！”
许乐叉起腰：“哟呵，你还说你没有摸鱼，你昨天半天都在神游天外，还时不时瞟我一两眼，你难道是想告诉我你迷上我了？”
董选手气结：“……你！”
何佳佳看着电脑屏幕，脸上情绪让人捉摸不透。
程遥本来就没底，一看这样更慌了，正当他打算道歉认错时，何佳佳忽然开口了。
“程遥啊，你写的是你的真实经历吗？”
程遥愣了愣。虽然事件都是经过筛选修改美化的，但是大体经过确实是他的真实经历，反正他的回忆是这么告诉他的。
“是的。”
何佳佳沉默了一下，然后——
“我也想要这样的哥哥！！！”她悲愤的言语响彻整间办公室。
程遥：……
“其实我哥没有您想得那么——”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
“他都把你当上帝一样供着了，就差叫你一声老板了！他还能给你讲题，我操，你知道多少学生梦寐以求这样一个全能哥哥吗？就说咱们公司打杂的许乐，她天天被她那个大学数学打击得痛哭流涕还是搞不明白，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何佳佳一脸“你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谴责表情。
程遥郁闷坏了。
男人百无聊赖地刷着电脑。
一会儿是热点话题，一会儿是知乎主页，一会儿搜一下“好书推荐”。电脑边上还放着手机，上面是某家教qpp的私信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显示的是：“那我下周末联系您！”
中午刚过，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很足，他没开灯。
这是一栋小洋楼，宽敞漂亮，同时也因为只有他一个人而显得分外空旷。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尼古丁芬芳。桌子上的烟灰缸里已经攒了不少烟蒂。他眼底有着一层淡淡的清灰，隐没在他眼睫投下的动人阴影里，不仔细看无法察觉。他已经连着几天没出门，身上松松垮垮披着大衣，竟莫名不觉得邋遢，反而有一种懒散的美感。
这样颓废下去不是办法，所以他给自己找了点事情做，重拾以前家教的老本行。以他的学历水平，接到一份家教并不是难事。但在工作时间还没到来之前，他还是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满书架的书都是看完了的，最近也找不到感兴趣的作品，偶尔强迫自己去看一些轻松的小说作品，也总是看了一两章就读不下去。
不知道是因为他苛刻的要求，还是别的什么。
骨节分明的手掌搭在鼠标上，食指轻轻滑动着。
忽然，他停下了动作。
屏幕折射出火红与橙黄相融合的光线，几行加粗的圆润大字跃然于他眼前。
“今年有他们——文曲工作室重磅打造，阅读各位小编关于亲人不同的回忆记事，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温暖你的心。”
下面是一行细体小字。
“本次新年特别刊将于正月十五准时出版。
责任编辑：何佳佳
美术编辑：董逸明
文本创作：莫忆远 长安晚城小小苏
……”
男人粗略地扫了一眼，他对谁参与了这次特别刊完全没有兴趣，只是文曲工作室他早有耳闻。况且这回的主题，是亲情啊。
这个词语对他来说相当遥远了。一定要说亲人，孤儿院那个总是怜悯他而给他偷偷塞饼干的大姐姐，还有某个让他颓废至今的人……才算是吧。
他向下滑动鼠标。
他大致阅读了下。文编们的实力确实过硬，文字都富有亲和力与感染力。他们笔下的长辈们或严厉，或慈祥，但不变的都是于细节之中流露他们那不肯直接明说的爱意。
他觉得很放松，也很，茫然。
商店里摆放着精致漂亮的糖果，别人家的孩子一个劲儿夸它甜，夸它好吃，他仿佛也能感受到那精美外皮下甜美的内里——可是这款糖果实在是太贵了，他买不起。所以他只能望着它斑斓的纸衣，听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在脑子里构想它躺在舌尖的模样。
这么想着，他觉得喉头发苦，一些困扰他的往事就会开了闸一般决堤涌出，对于糖果的想象已经不足以填补回忆破碎的开口。
他连忙把精神专注于屏幕上的文章上，最后一篇了，作者是一个叫做“莫忆远”的人。
他粗略看过开头，直接进入事件叙述。
一种异样的违和感从心底升腾，他皱起了眉头，原本是放松地向后靠在椅背上，转而变成坐直了凑近屏幕。
“哥哥把我按进他怀里。他告诉我，没事了，他一直都在我身边。我特别矫情地问了一句，你真的不会离开我吗。他说，不会。”
男人浑身僵硬如同石化。
餐桌上一片寂静，蛋糕上插着的蜡烛火光轻轻摇曳。电视实时新闻转播着已经许多年不见的飞机失事的惨案，一桌丰盛的菜肴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失去温度。
“程遥……”他率先打破沉默，浑身紧绷着，看向坐在桌子对面的男人。话说出口才觉口中干涩，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被呼唤的男人面无表情，眼眸里倒映着渺小的火光。
这寂静很长，长到他快要不能呼吸。这种时候一切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言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想要开口，撕开这难熬的沉默，好让对方和自己都能够得以喘息，可这个动作太艰难，他怕一不留神就把属于程遥的世界撕得鲜血淋漓。
“别板着脸，”程遥竟率先开口了，“你知道的……我其实并没有很难过。”
唇角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倒像是在安慰他。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他好像想了很多要说的话，但最后也只吐出这一句。
程遥目光微微发散。
“你真的，不会离开我吗？”他很轻很轻地道，几乎要融化在空气里，但还是被擅作主张的晚风捎到了男人耳边。
“不会，”他站起来，心脏像是被人从头捋到尾。程遥的身影落在他眼里，那么单薄。心底有个声音在警告他不可以，但是他的一切不受他自己控制，血液在叫嚣着沸腾，理智强硬地为他降温。
他伸手抱住了程遥，对方没有注意到他微微颤抖的手臂。
“我不会。”他再次重复，像是一个安心的咒语。
最终，他轻轻吻在他发顶。
晚间，周围的一切都黑暗下来。路灯亮起，街道边的店铺招牌闪起五颜六色的灯，把烟火气带给这条长长的街。
程遥仰头呼出一口热气。
“恭喜莫老师一炮而红！”许乐在旁边鼓掌。
“太夸张了，”程遥还是望着天，语气寡淡，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谢谢。”
新年特别刊的那篇文章反响很好，他波澜不起的微博突然间惊起了一片涟漪，不少人在下面述说自己和兄弟姐妹的往事，也有很多表示羡慕的句子，字里行间洋溢着一股淡淡的温情。
如今提起莫忆远，和以前最大的不同，大概就是会有人说：“他写了篇好感人的文章哦。”
程遥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好的东西让人心驰神往，不好的东西人们趋之若鹜。那些出自于他手的文字用极尽温柔的手法戳着他的心窝子，他只觉得怅然。
前面簇拥着一小团人群，他好奇地踮起脚尖看了看，原来是有人表演吹萨克斯，听曲调好像是《回家》。
回家。
程遥莫名其妙地微笑了下，掏出手机想把这一幕拍下来，却忽然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机了，应该是不小心碰到的。
他等待着它开机。
屏幕亮起，微信图标显示有一条新消息。
他点进去，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那个已经沉淀到看不见的地方去的备注再次出现在眼前。
他一时之间竟不敢点开看那个人都说了些什么，耳边嘈杂的人声忽然消失了，只听得见自己砰砰响的心跳。
“莫老师？”身边许乐看他出神，疑惑地开口询问。
程遥恍然回神。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一点。
“哥哥：过年回一趟爷爷奶奶家”。
仅此而已。
程遥整个人松弛下来，舌尖却品到一丝不太好的滋味。
“嗯。”他回道。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