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美好的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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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遥坐在电脑面前，打打删删，几个小时过去，愣是只憋出了个标准式新年开头。
虽说有这么一句话：一旦爱好变成职业，就不再是爱好了，它会使你痛不欲生。这句话对程遥而言一向不是很适用，他对文字的感情非三言两语可以说清，经常会有人感叹一个男人的思想世界可以这么细腻丰富。但这个专栏使他头一回感觉到写文是一件痛苦的事。
原来他之前只是还没有遇见“痛不欲生“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就没有不能尝试的东西，但这个主题无疑让他像吃饭噎着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一样难受。
亲情，回忆起来让人被一种酸涩的充实所填满。美好的回忆不是没有过，正因为它们是回忆，并且相当遥远，才会使人惆怅不平，却也无可奈何。
“让我看看偶像写了几千字啦？”许乐忽然从桌子旁边冒出来，饶是已经挺习惯了的程遥也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许乐脸上兴奋的表情凝固，她不敢相信地上下滑动了好几遍，确认她看见的字数统计的确是42而不是4200之后瞪大了眼睛。
程遥心虚地移开眼睛。
“莫老师……你应该不是摸鱼选手吧？”许乐说这句话的时候还下意识往某美工选手看了眼。
“不是。”
“那你……呃，就是，你想好写什么了吗？”许乐双手来回比划，生怕伤害到她偶像脆弱的小心灵。
程遥：“……想好了，但是不知道怎么下笔。”
“哥哥还是弟弟？”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程遥还愣了愣，才想起来中午和何佳佳那番对话。
“我……我有个哥哥。”程遥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但也不会让人觉得不对劲。
“你哥哥对你怎么样，关系好吗？”
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他对我不好，但这显然令他的良心遭到了谴责。世界上恐怕很难找出第二个这么宝贝他的人。
“他，我和他现在关系不好，”他斟酌了一下词句，“就是，我们可能以后都不怎么见面。”
现在关系不好，也就是以前关系好了。他也没说谎，如果程远没有那样的话，他们现在也还是……
“闹矛盾了吧，”许乐恍然大悟，高深莫测地抬起了下巴，“莫老师，你这不行啊，什么叫以后不怎么见面，这辈子可长着呢，还是亲兄弟，有什么矛盾是过不去的？总不能因为一件事情败坏了长久的血脉深情吧？”
“你误会了，我们……”
许乐打断他：“人啊要学会向前看，展望美好未来，把握精彩当下，你懂吧。再不济，没闹矛盾的时候总是好的吧，那就写没闹矛盾的时候呗。”
程遥被堵得说不出话。
“你看你这个名字，”许乐指着屏幕上作者那一栏的三个大字，“这不就是着眼当下的意思吗？”
程遥看着那三个字，辩解和反驳彻底掉回了肚子里。
这个笔名的含义不是着眼当下，但给人这样的感觉倒也不错。
程遥窝在沙发里发呆，脑子里播放着一部名为《程遥的一生》的纪录片。
他家庭条件很不错，父母都事业有成日进斗金，这给了他一个先天优越的标签。当然，任何事物的得来都伴随着失去，父母每天辗转于国内外各地，合计起来见面的次数加起来都还没有程遥年龄的零头。要说怨恨没有那是假的，可更多的是遗憾。说句不孝的，他对父母的感情真的相当淡薄。
尽管父母每次回家都会给他带许多新奇漂亮的小玩意，但带给他的触动远不如保姆阿姨亲手做的一块蛋糕。
纵然心怀愧疚，父母也不可能因此放弃他们的事业。
“小遥乖，爸爸妈妈会赚好多好多钱，会给小遥买世界上最好的玩具的。”有一次临走时，妈妈这样摸着他的脑袋说。
他想说他不需要，但他只是乖乖地点头。他这无聊的性格或许从那个时候就已经注定。
在他七岁那年，母亲再次怀孕了。
只是忙碌的父母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母亲把呕吐的原因归结到太过劳累，饮食不规律身上。这个孩子还没来得及成长，就死在了母亲肚子里。从医院做完手术回来的那天晚上，程遥听见从门缝里漏出来的母亲的哭泣声。
他有一丝丝的难过，可不是为了母亲，而是为了他的“弟弟”。
母亲一夜之间变得很憔悴，那个职场女精英终于被狠狠打了一棒。
而后来，就发生了一件非常，非常奇异的事情。
就像是每个俗套武侠小说里都会有的开端，某天母亲带着他上街时遇到了一个……算命先生。
她先是很惊奇当今社会还能见到活的算命先生，但也没当回事，结果对方语出惊人。
“这位女士，你看起来事业有成——”
她心想老娘一身名牌货瞎子都知道我事业有成。
“可是家庭不太美满。”
母亲停下了脚步。
其实这也可以说成是误打误撞，毕竟这世上有许多成功人士都是因为事业而忽略了家庭。
可问题就在于这个先生继续说的话。
“你面相是多子的，可我见你气色有异，想必是最近不久才错过了孩子的诞生。”
母亲霎时间有如遭雷劈，冲上去握紧了算命先生的手，把小程遥看得一愣一愣的。
“大师，你看我，我天天都在后悔，我，我该怎么办呢？”母亲惶然地开口。
“这位是你的孩子？”那先生淡淡地瞥了程遥一眼。
“是，是啊……”
“他命里该有一个兄弟的，你亏欠他的，应该给他补上。这样既可抵消你的‘罪过’，也可以让你的孩子命格圆满，后生幸福。”
母亲把算命先生当作救命恩人一般谢了又谢，这就是程远来到这个家里的原因。至于为什么给他带回来一个十岁的哥哥，听母亲说，她觉得程遥是更需要被照顾的那一个，而且程远看上去很稳重。
至于到底是不是这样程遥也不知道。
程远的名字也是母亲取的，听她说，程远待的地方很偏僻落后，那儿的孩子都没有自己的名字，平时互相称呼只有数字或者绰号。她没有多加思考，只是觉得，遥远遥远，听上去就是一对儿。
第一次见到程远，程遥觉得，这个哥哥长得很好看，也很凶。
“来，小遥，叫哥哥。”母亲笑眯眯地对他说。
他很听话，当即脆生生叫了一声哥哥，完全不因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兄弟而感到不适。然而对方却是紧绷着脸，一言不发。
母亲把程远带到一个腾出来的房间，说他以后就睡在这里。因为忙着做饭，她叫他先和程遥玩一会儿，等她来收拾房间。程远沉默着，没有动作。谁知道母亲走后，他就自己挂好了自己的衣服，并动作干净利落地给被子套上被套。
程遥从门边探出一个脑袋来，好奇地眨巴着眼睛偷看他。他却很警觉，一瞬间就转过身来，精准撞上他来不及收回的视线。程遥记得很清楚，当时他的眼神，满是防备，有如浑身竖起尖刺的刺猬。在看见是他后，程远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似乎是不知道应该作出怎样的姿态。
程遥可没想那么多，他蹬着小腿跑进去，肆无忌惮地打量他。
“妈妈说，我们是兄弟，兄弟要情同……”他磕磕绊绊地回忆着母亲的教导。
“情同手足。”程远第一次开口，是帮他补上这个对当时的他而言有点晦涩难懂的词，不是听不懂意思，而是不理解那种感情。程远才只有十岁，可已经能隐约听见他嗓音低沉的轮廓。
“对，情同手足，”程遥一拍手，“你今后就是我哥哥了对吗？”
“……是。”程远很平静地看着他。现在想起来，或许他当时有点小小的嫌弃。
“那哥哥，你来陪我玩飞行棋吧。”程遥拉着他的袖子，轻轻地摇晃起来。他感觉这个哥哥不太好相处，就把平时想要吃炸鸡时用在保姆身上的招数往他身上使，反正从来没出过错。
程远僵硬地任他摇晃。
“平时没有人陪我玩……爸爸妈妈不在家，我不怎么和同学们说话……”程遥越说越可怜，眼看就有把嘴撅起来的趋势。
程远平静的表情忽然出现了一丝裂缝，他冷硬的声音就莫名其妙地变得很软。
“好。”
程遥只当自己的撒娇战术成功了，但他不知道是他的话触动了程远的情绪——一种友好的，或者说是，来自同类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