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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四 历尽沧桑(已更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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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流水潺潺。平南倚靠在船沿边上,桅杆上的灯发出晕黄的光洒在平南的身上斜拉出一个俏丽的人影。她一手轻触水面,让河水的冰凉使自己保持清醒,当手指适应了水的温度而后她又静静的开始发呆、出神,另一只手里的东西在熠熠生辉。
那是那个谎称自己是大当家的金国将军给他的,他叫什么名字?平南努力回想——南宫赈熙,那个曾经受过母亲虐待,有着抹不掉的伤痕的男人。然而却有一张沉默寡言、孤独寂寞的脸,还有那双幽蓝的眼,世上给了他绝美的容颜却只让他表达出孤僻的一面。回想起来她也只知道这么多,可她却不知他假意隐瞒了自己的名字——完颜赈熙,也隐瞒了他真正的身份——金国的太子。
为什么要给她这个?平南看着手中的东西发呆,那是一件女人的配饰,男人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平南想不明白。那天她对他态度冷淡,他紧紧的握住那件配饰深深的扎进手中,鲜血股股的流出,他把它交给了她,转身留给了她一个伤心的背影。。。
她心里隐隐做痛,他伤心了吗?平南叹了口气。
弦起,琴声悠悠、时高时底,一曲《清角》感天动地。伴随着悠扬的琴声一个清亮的嗓音划破月空,声音婉转动听、余音绕梁不觉于耳,清丽脱俗而又不失文雅,有种蛊惑人心的魅力,然而声中带着少许悲痛与凄凉,让人听后不禁潸然泪下、泣不成声。
平南惊奇是何人在此唱的如此凄凉?她也被琴声所引站起身来。
船头,风吹衣袂猎猎作响。一个空旷位置放了一把古琴,此琴以乌木为身,发出特有的深沉之音。有一人身着湘绣青袍坐于琴旁,由于长袍过于宽大,感觉十分的空荡,让人不免感到他身体的消瘦,,腰上随意系着一根花样繁复的腰带,上面缀着流苏,随风飞舞。
一声叹息,琴落、声起。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苏轼一首《江城子》触痛了平南的心,“纵使相逢应不识”真是她与他人生的写照,他与她相逢却不能相识,他们永远是站在不同的立场相互面对着对方,但却不得不因为各自的立场而相互为敌甚至形同陌路,这不是她所期望的然而却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纵使她不愿但却无法挽回。
“纵使相逢应不识。。。”平南低喃,久久重复着这句话。
她晃过神来发现一双深邃的眼睛正看着她。
“看我干吗?我脸上又没长什么。”平南第一句话就不饶人。
“哼。”紫琰哼了一声作出不跟你小孩家家的乱发脾气的模样。
“大煞风景、大煞风景。。。”他一边摇头一边做出惋惜状。
这话是完全说给平南听的,再怎么笨的人都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你。。。”平南两颊气的鼓鼓的。
“我怎么?”他已经越来越对这句话驾轻熟路了。
“好。。。”平南继续说。
“好什么?”他继续问。
她嘴角带笑,“好无聊。”
他突然发觉上了她的钩,顿时蹦了起来。
“你不会又会说你吧?如果这样的话我还是直接说我什么得了。”平南很是得意。
这回换紫琰鼓起两腮了,忍住、忍住,好汉不吃眼前亏,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看他一副双手合十的样子,平南不觉感到可笑。
“喂,大半夜的你干吗在这里吹冷风?”平南发话。
“你。。。你管不着。”他回答有些小心翼翼,生怕再上一次当。
平南不管他,径直坐在他刚刚坐着的地方。手指清触琴弦发出“嗡”的一声,她深吸一口气,悠悠的弹出《清角》的调子。
琴声幽雅而又婉转,但蕴涵着无限哀痛。
“我还以为你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姐,看来我看走了眼。”紫琰双手抱胸,静静聆听。
“那是因为你心胸狭窄。”平南并不停手直接对了回去。
这回他留了个心没有把“你”这个字说出来,不禁有些沾沾自喜,但是憋在心里又好难受,到头来还是自己干受气。
曲风一转改成一曲《高山流水》,调子轻快了许多。
“干吗这么虐待自己?今天皓月当空如此美景你却弹些大煞风景的音乐真不知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平南边说边弹,倒是两不耽误。
这句话明显是冲着刚刚紫琰见到她说的那句话说的,意思当然是说他才是真正煞风景的人。
紫琰没有说话,沉默了一阵说道:“今天是我亡妻的忌日。”
“嗡”的一声,琴声嘎然而止,她扭过头来诧异的看着他。
他脸上带着沉沉的倦色,艳丽的容颜下抹上一层黯然的神情。
“对不起。。。”平南低声对他说。
“没什么。。。”他无力的说道。
他不说,但平南已感到他身心的疲惫。
“其实,我们还没有结婚,她是我的未婚妻。”他坐在平南身侧,仰望天上点点繁星,他眼中有泪似是勾起了他久远的回忆。
“她是大户人家的女子,出落的大大方方,她也是一个慧质兰心的女子总是细心照顾我。”说到这儿,他的眼角带笑,“我是从小被家里人卖出来的,没办法那时家里很穷,还有四五个孩子等着吃饭,我并不恨他们,也无法去恨。。。”他顿了一顿,“我被卖进程府当了童仆,刚开始,我什么都不会,我必须用力去学,学不好就会被打,时间长了也就会了。”
平南静静的听,她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生活,她是被人呵护长大的,她根本无从体会到被人卖的那种无奈的感情,听着他的身世她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他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我与她相见是在我当童仆的第二年,那时我捧着芙蓉桂花糕去夫人的房间,半路我被笑声吸引看见了正在院中荡秋千的她,她冲我笑,但我不敢直视她,她是小姐,我是个下人怎么配得起与她对话?于是我匆匆离开,赶往夫人的房间。那时我觉得自己真的很笨,连一盘糕点都保护不好。我走到拐角的时候,正好被刘管家碰个正着,摔在地上,我赶忙去拾却已经来不及了。”
“你知道那糕点是干什么用的吗?它是用来祭祀佛祖用的,只有那么一盘,我当时就想这三天的饭算是没有了,家法是少不了的大不了在床上躺几天,刘管家早就逃之夭夭,不见了踪影。我只好端着碎盘子去见夫人,她拉住了我给了我一个空盘子,然后和我一起把坏了的糕点收拾掉,再带我去见夫人,她一路上叫我不要出声,只管听她的就好,我当时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也只好听她说的做。”
“ 到了夫人那里,撒娇似的坐在母亲怀里,然后对她母亲说她把芙蓉桂花糕给吃了,那时我才明白是她要救我,于是夫人问我是否属实,我就点了点头,那便是我们第一次相识,从此她便经常来看我,我们也成了朋友。”他看向平南微笑,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说这些话时心中充满了无限的幸福。
平南继续聆听,并不说话。
他旋而望天,再次开口:“过了十年,她出落的越来越美丽,不少达官贵族的公子来程府提亲,但她都是当场回绝。我看在眼里也痛在心里,我发觉自己不经意间已经喜欢上了她。终于她推无可推,硬是被父母许了一桩婚事,娶她的是富甲一方的公子。那天,她来找我对我说她要逃婚,她告诉我她喜欢的是我,当时我震惊极了。”
“我展转难眠想了一夜,认为对她来说还是出嫁最好,毕竟我是个穷小子,我什么都不能给她,我知道她不怕跟着我一辈子变过苦日子,但她是娇生惯养的小姐啊!迟早她会嫌累的,要她跟我一起受苦受累我做不到,也于心不忍,我宁愿自己一辈子孤老终生也不愿她受半分委屈。”
“于是,我对她说我不走,那时她满眼含泪,诧异万分。她对我说,她以为他会爱她,但是她错了,苦苦等了他五年,然而此时我又何尝不是心如刀割,但我说不出口。我默默的看她离去,从此再没去看她。之后她同意了婚事,程府里到处张灯结彩,婚事定在三个月后。”他说话越来越激动。
“我以为这就是终结,但没想到她待嫁的第二个月城里便发生了瘟疫,许多人都死了,程府上下人人自危,但终是没有防住,先是程老爷,然后是夫人。那边早已解除了婚姻,我终于推开她的房门要带她离开的时候,那时已经太迟了。。。她已经走到尽头,我陪着她整整一天,从身体温热渐渐变为冰冷,从四肢柔软到慢慢僵硬。。。我一心寻死,可惜老天偏要捉弄我,当夜天气骤降下,雨水倾盆而下,瘟疫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我活了下来,把她埋入土中,然后离开了这片伤心地。”他话已终结,却以手遮面,泪水从他指缝间流出,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平南突然感觉到他心中其实十分的脆弱,他孤单的身影越发的让他孤立无援,他是该好好的大哭一场,来排解他那片拨不开云雾的心。
她轻拍他的背,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也许这个时候才能让他好好的轻松一下吧,她心想。
与他相比,她反而佩服他的勇气,因为他守住了责任。。。和自己不同,平南无声的笑笑,对于责任,她只会逃。。。她实不如他坚强。。。
风在吹,云在飘。。。
月儿撒下温柔的光芒,照在坐在船头的那两个人。。。
有种温暖抚慰着那片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