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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三 情何以堪(已更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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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早上,红船上的人都在看热闹。他们敢打赌从来没有见过船主这么“热心”过。
平南与这位船主“大人”左一句右一句对的好不热闹。
“喂,抹布,这里擦不擦?”平南对着手里的抹布说道。
其实平南在指桑骂槐,故意叫这位船主“抹布”,她又不知道他的名字,这样叫很解气。只要他一回答就自己承认自己是抹布,这多没面子啊!
更可气的是,平南见他不回话就当这里不用擦,就这样马马乎乎的过去了,他又不肯拉下脸说自己是抹布,所以也只有自己生闷气的份儿了。
“我叫紫琰,”他指着自己,“听见没?紫琰。”
“哦,听清楚了,字眼是吧?还不如叫针眼更好听呢。”平南满不在乎故意刁难他。
紫琰又被气得一蹦三尺高,“我叫紫琰、紫琰、紫琰,不叫字眼也不叫针眼。”
“你还是叫针眼更好听。”平南很认真的说。
“我不叫针眼,我叫字眼。”他被平南气糊涂了。
“是吧、是吧,你自己都叫自己字眼了,你还不承认。”平南立刻接口。
“你。。。”他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我什么?”平南叉腰看他,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
“继续打扫不许停下,要不不给你饭吃。”他现在只能以这个条件要挟她了。
说完立刻转身便走,平南对他做了个鬼脸,想跟她斗,还嫩了点,连皇后这个“天下的国母”都不是她的对手,他又算个什么?
平南转过头去,摸摸小涟的头,很关心的问:“好点没?”
“好多了。”小涟此刻脸色苍白,对她咧了咧嘴当是笑过。小涟晕船,昨天因为太累直接睡觉反应不是很大,可今天刚一醒来胃就开始很不舒服,已经吐过好几次了。为此,紫琰专门叫人放慢了船速,他就是那种嘴硬心软的人,看不得别人半分难过。
“还骗我?脸色这么苍白还说好多了?”平南又给她递了个梅子,梅子是船上那些跳舞的姐妹们给的。
“真的,吃了之后好多了。”小涟不想让平南担心。
“真的?”平南有些不信。
“真的。”她很认真的回答。
平南舒了口气,“那我继续干活了,要不那个字眼要是回来了又该大叫了,听的我耳朵都出茧了。”平南摸摸自己的耳朵。
“公主。。。”小涟拉住她不放。
平南拍拍她的头,给她一个放心的微笑,“你休息吧,说实话我还真没干过活,感觉满有趣的,你不用担心了。”
小涟还是不放手,平南很奇怪的看着她。
“告诉我,公主,你为什么非要上红船不可?在上船之前我们也是有时间逃走的,不是吗?你不是也知道这里龙蛇混杂,不可以去吗?”小涟认为公主不是那种只凭好奇就什么也不顾的那种人。
平南对她作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的说:“这你就不懂了,这就叫瞒天过海,懂了吗?”她摆出一副很自豪的模样。
小涟听的一头雾水。
“我们两个女子上路当然会惹许多人关注,而且以我们的脚程外加不认识路,就算我们逃过这一次并不代表能逃过下一次。倒不如混在红船上,虽然龙蛇混杂但大多是女子,身份不容易被暴露,而且象这样的红船有很多,就算金兵沿途搜查的话也需要时间,那时侯我想我们已经到了洛阳了。”
小涟点了点头但还拉住她不放。
“还有什么要问的?”平南来回瞧瞧看那个“字眼”回来了没有。
“那个。。。那个。。。”小涟半天说不出话来。
“快说,要不字眼来了就糟糕了。”平南皱眉。
“那个。。。在还没上船的时候,为什么。。。公主为什么那种表情,有点有点。。。”小涟说话吱吱唔唔。
“傻气,是吗?”平南明白过来。“这叫欲擒故纵。”
小涟依旧听着。
“孙子兵法有云:放松一步,使敌人丧失警惕,斗志松懈,然后再伺机而动,歼灭敌人。”平南此时很象教书先生。
看她还没理解就说:“如果我不这样做的话我们能上船吗?他又不是傻子,见到一个陌生的、想上船的人当然是装的什么都不懂就越好,这样才能消除他的防备之心,让他认为你什么也不会,这样他就不用考虑你会打他船的注意,我们才可以瞒天过海啊。懂了吗?”
平南又拍了拍她的头。
小涟松开了手看着她,她很难想象她能够想出这么多来,至少自己就不行,还是公主厉害。
平南正说的激烈,紫琰抱着一个东西过来。他一脸奸笑,看见两人正讨论的不亦乐乎又板起脸来。
“喂,说你呐,干活去,小心不给你饭吃。”
平南一脸不高兴,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说什么呢?快干活!”他又提醒了一遍。
平南一边把布浸在水桶里一边小声骂道:“就知道用吃的来要挟我。等到了洛阳有你好看。”
紫琰可没听到她说些什么,只是在她身后拼命的搞小动作,而且别提有多认真了。
这边干的热火朝天,那边却是腰酸背痛。平南可是一堂堂大宋公主,从来就没受过这份苦,要不是今日要掩盖自己身份她才不肯受制于人、任人摆布。
当她再次直起腰来的时候却看见那位“辛勤工作”的紫琰大人“优秀成果”——她的身后一片狼籍,什么瓜皮啊、果皮啊、废纸啊、灰尘啊到处都是,最可恨的是他连抄菜锅底的锅灰都撒,而且还有已经被人拍死的蟑螂!真是太难为他了,竟然能找出那么多的垃圾,连蟑螂都不放过。
平南现在连杀了他的心都有了,她的眼睛狠狠的盯住他,如果说眼睛就可以杀人的话,他已经被平南射穿了无数次了。
“干。。。干什么?”紫琰死鸭子嘴硬。“大丈夫有话就直说。”
“我不是大丈夫。”平南说的理直气壮。
这句话把他活活的噎了回去。“总之。。。要把这里好好收拾,要不不给你吃饭。”
他除了这句话没有别的可以能挟到她的。
“不吃就不吃,我还嫌饭不好吃呢。”她已经气的失去了理智,好不容易把地上擦干净这回又要重来了。
“还是我来吧。”小涟脸色苍白的说。
看着小涟气色不好,他也有些心虚,后退几步准备转身。就在他不留意的时候平南悄悄的把水泼到地上,他一步留神摔倒在地上。他的一身锦衣玉袍啊!就这样毁在了自己刚刚做的“优秀成果”上面,平南笑得都快岔气了,看他全身湿溚溚的别提有多狼狈了。
他站起身,第一个动作竟是把身上的腰带取下来,很宝贝的拿着瞧了半天,然后揉了揉自己摔痛的地方,再抬起双手看了看自己那身惨不忍睹的衣服。“刷”的一声他的那件紫衣宽袍被他很爽快的脱下来,露出他洁白如玉的肌肤。
“啊!”——那是平南发出来的。
“哎呦!”——那是他被平南吓到,拌倒了身边的水桶,然后不负众望的再次摔到地上。
“啊!”——小涟也发现了问题。
“你怎么是男的?”平南脱口而出。
平南和小涟自从上船的时候就认为他是个女的,因为他长的太象个女的了,怎么一转眼变成了个男的?
“我为什么就不能是个男的?”他反问了一句,通常有人第一次见他都会把他当成是女的,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谁叫你喜欢穿的这么不男不女。”平南据理力争。
“我喜欢,你管不着。”他的一身锦绣华服已经被弄的不能穿了,她还嫌他穿着没品位,上天还有没有公理啊!
“啊!”平南再次尖叫,转过身去。
“干什么?”他快速拍胸,“吓死我了。”
“赶快换衣服。”平南转身跺脚。
“呦,害羞啦?看你脸红的。”他故意调侃。
“快过去、过去。”平南已经开始急了,她可是大家闺秀出来的小姐,哪里见得了这种场面。
看她红的都到耳根了,他突然有种想戏弄她的感觉,不去换衣反而越靠越近。
平南用余光看他只进不退,心里急的一塌糊涂,他进一步她就退一步,直到船的边沿无路可退。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说话要多娇媚就有多娇媚,心中显现出无限报复的快感,说着再往平南那里靠了靠。
“啊!!!”平南一个狠心用抹布捂住他的脸。
“扑通”一声水花飞溅,紫琰被她结结实实的推入水中。
初春的水是很冷的。。。
紫琰就在水里乱扑腾。。。
他这回肯定受到教训了。。。
第三局,平南胜
“为什么你相信我不是放走她们的人?”南宫策开玩笑似的对完颜赈熙说。
他们现在正走在一条通往金国道路上,由于南宫策刚刚伤愈不应舟车劳顿,完颜赈熙特地为他雇了辆马车。
“相信你需要理由吗?”完颜赈熙答道。
“不需要吗?”南宫策反问。
“需要吗?”完颜赈熙说话很认真。
“讨论一下嘛干吗那么认真。”南宫策突然觉得自己犯了个大错误,自认不该和这种人较真儿,他是太容易认真的人而他却认真不起来。所以这种人一旦认真起来就只会认死理儿,弄的自己遍体鳞伤。
看着这个慢慢对他敞开心扉的人一夜之间竟变回了老样子,这个叫小南的女孩让完颜赈熙驱走了心底的黑暗,然而又给他带来新的深渊。
真是让人恨不起来的丫头,南宫策心想。
那天,完颜赈熙推开他的房门,狠狠的趴在他的桌子上。他身上的酒气很重,显然是喝了不少的酒。
他抬头第一句话就问他: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虽然南宫策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但看着他这么受伤的表情也不禁吓了一跳。
完颜赈熙不是那种会喝醉的人,他心里很明白。第一,他是主帅必须随时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备战的状态;第二,宿醉的时候也是最容易被人偷袭的时候。幸亏他来到这里一路上没遇上什么危险,要是真出现问题后果就不堪设想了。他的心里应该比谁都明白,为什么他还能喝的这样醉?
思来想去除了她没有别人。
记得当初她亲手为完颜赈熙疗伤的时候,他也在场。面对着那么丑陋的伤口居然能说出这么善解人意的话来,小南是第一个,她很聪明也很善良,是个不可多得的姑娘,为她心动也是再所难免的。然而却被这个认真的愚木疙瘩看上,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看来这回他被伤的不轻。
他倒是很想听听她对完颜赈熙说些什么,不过看在他这么痛苦的份儿上还是等等看吧,他可不想惹怒了这个“煞神”省得自己性命不保。
“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到我国边境了,你想好怎么和大汗解释了吗?”完颜赈熙说道。
“走一步算一步。”南宫策回过神来,心里却越来越向下沉。
让公主逃走无疑是犯了一个大过,无论是有心还是无心都逃脱不了干系,公主的出逃会让金国的阵脚大乱,这是一个详细安排的计划,一个环节出错就会满盘皆输,大汗是一定会怪罪下来的。
而且,嬅又回了京师,说不定早已把自己数落的没有回旋的余地,有她在一旁挑唆他等于是性命已经少了一半,他自己现在并不了解宫中状况,根本无法确定自己日后将会如何,重重的压力压在他心口让他喘不过气来,可谓前途一片渺茫。
完颜赈熙并没答话,显然他也猜出问题的严重性。两人就在沉默中继续赶路。
金上京是金代的开国都城,始建于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即位后期,经金太宗、熙宗陆续建造,至金熙宗天眷元年(南宋建炎八年,1138年),封号“上京”城,府曰会宁府,后至金海陵王贞元元年(南宋建炎二十三年,1153年),金国都城由阿城迁去燕京(今北京),并取消了阿城的“上京”称谓,封北京为“上京”,至此,历经38年之久的金国政权统治中心南移。
大殿上庄严而肃穆,满殿的文武百官静候在大汗的两侧。
一身锦绣华衣穿在坐在大殿之上的人身上,他须发被人梳理的十分整齐,浓密的发下隐约可以看见白发夹杂在其中,眼上布满皱纹,显出已过中年的老态,然而一双剑眉有一股慑人的气势,让人望而生畏。他也曾是一个雄姿英发的年轻人,有着使不完的力气和胆量,但却挡不住岁月的蹉跎,使他也削减了不少的锐气,看破了许多人情世故。
“圣上。“南宫策先开口,”请恕臣办事不周之罪。”
先自认错才可有转圜的余地,他很明白,所以静待殿上的人回答。
“你知错了吗?”他缓缓开口。
“是。”南宫策说话坚定。
“你可知朕会如何惩罚你?”
南宫策心惊,虽然心中早已作好了准备,但真正听到身后还是不由得冒出冷汗,“请圣上裁决,但是。。。”他顿了一顿,“臣本求一人受罚,不愿牵连他人。”
大汗点了点头。
“慢着,南宫策是我的手下。他失手我自然也要负责。”完颜赈熙很正气凛然。
南宫策心里都快急死了,他好不容易帮他开脱出来,他却要自己跳这个火坑。
“皇儿啊。。。”殿上的人伸手却又放下,旁人也看出他的怜爱之情。
“我不是。。。”完颜赈熙没有说下去,他心中包含了对这个父汗的又恨又爱的心情,他不愿承认他甚至恨他,然而血浓于水这又是不争的事实,这又怎么能恨他?两股思想在心中交织。。。
他抬头正视着他,他有一双跟他父亲一样的眼睛,那是高贵血统的证明。。。
“你还是没有消除对我的恨吗?”他的话很无力,甚至有些凄凉。
他不答,但是他的心已软了下来。
“南宫策对本国而言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不愿杀他。想当年他甘愿放弃御史大夫一职,随你出征坐了个左右监军的职位,本就是大材小用。”
听到这里南宫策不由得为自己吐了口气。
“我想知道原因。”他向来就是个公私分明的人,然而他的慧眼也让他识别了不少的人才。
“臣尽当一一道来。”南宫策叩谢皇恩。
“臣在山寨四周都设有人看守,而且把守之人都是经我细心挑选之人,公主不可能这么容易就逃跑。”他回答的很流利。
“如此严密为何还会有人逃走?”大汗问道。
“这正是问题之所在,公主人生地不熟,很容易就会被抓住。第一次逃脱就可成功这说明山寨里面有人帮她逃走,而且这人必须是熟之上山道路,又进出自如的人。也就是说我们里面有内奸。”
南宫策一席话引来满朝文武的惊恐,这一件事可以说是一个秘密,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内情,这满朝的百官也是等到事情败露后才隐约知道了一些事情。说到内奸,这可不是开玩笑的,那是叛国罪会诛九族的,百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弄的人人自危。
“要查出此人其实不难,此事知道的人很少,可以一个一个的去查。”百官们听到这里又是唏嘘声一片。
南宫策并没有在意,继续说道:“但是,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公主的事情处理好,臣现在还不能确定公主是否已经知道此事是由本国策划,如果一旦被公开后果将不堪设想,所以望圣上尽快派人手解决此事。”
“此话有理,那么。。。”他正在揣摩派谁去比较恰当。
“那么就由我去吧。”他不说儿臣,而说我。“这样便可以将功赎罪”
大汗眉头紧皱,他还是恨我的吧。不久,叹了口气说:“也罢,就这样吧。”
旋而起身,渐渐离去。。。
殿下恭送声此起彼伏,百官们都叩恩告退。。。
完颜赈熙站在大殿中央心中有种愁绪浮上心头。。。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 又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