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墓碑》鹤鸣呀

8、幼稚鬼的行为麻烦适可而止（7） “你、你不

　　十四
　　器官与感性一起恢复了以往的功能，这却反而使我更难保持冷静。尽管知道在这里焦虑也无济于事，我还是任由冲动驱使，冲出了便利店。
　　天佑还没搞清楚情况，但他或许是被我的情绪所感染，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在那里大叫着“不好啦！不好啦！”像个烦人的闹钟。他和我一起跑出了便利店。
　　在便利店门口，我恰好见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说是见到也不太对。她颇有余裕地站在便利店门口，背靠着墙，右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我一走出便利店，她那圆圆的大眼睛就立刻转向了我；她随即又拍了拍自己深蓝色的短裙，不紧不慢地朝我走来。简直好像是她在等我一样。
　　是昨天晚上，我见到的那位蓝发少女。我在地狱没见到她，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但此刻我顾不上和她嘘寒问暖，见到她后第一句话便是：
　　“你看见了吗？今天的日期！今年根本不是2020年，今年是——2028年……”
　　我冲到她的身边，激动地抓住她的肩膀。见她面不改色，我用力地摇动她的身体，像是在摇醒睡着的人。
　　“听见了吗？我说今年的年份……”
　　“知道啦知道啦……”她不耐烦地说道，一只手却仍放在口袋里，身体任由我摇摆。“看来你的感性也开始复苏了。这么不冷静。”
　　“你、你不惊讶吗？”
　　“我早就知道了啊。”
　　她淡定地撩了下头发。我无话可说了。
　　一阵宁静。
　　良久后，我开口问道：“既然今年是2028年，我为什么会穿着高中的校服？”
　　“不知道。”她摇摇头。
　　我心中浮现出两种可能性。第一种，是我在高中时死掉了，却不知何故花了八年时间才抵达地狱；第二种，是我在2028年才死掉，身上的校服只不过是某种伪装——也许是神明给我的误导。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太过分了。
　　天佑小跑着到了我身边，用尖尖的嗓音喊着“出事了！出事了！”但他明明就在笑，好像很高兴似的。
　　初次见到天佑，少女也很惊讶。她看了看我，问：
　　“这是你儿子？”
　　“我看起来有那么老？”
　　“开玩笑的啦！”她哈哈地笑了两声。……总觉得，今天的她比昨晚要开朗许多。这是怎么回事，昨晚她心情不好吗。还是今天心情格外好呢。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重新归于镇静。不过蓝发少女却笑着表示“啊，你脸好红。”我不理她。
　　“啊，又多了一位大姐姐……”天佑歪着头，像是在苦恼该怎么称呼蓝发少女。
　　“叫我雅静姐姐吧。”少女笑眯眯地说。看着她的笑脸，我心想这家伙一定很适合当幼儿园老师。
　　既然如此，我就叫她雅静了，而她就叫我……
　　“学姐。”她说。“决定了。就这么称呼学姐你了。”
　　“稍等一下。我还没说我的名字……”
　　“不必了不必了。”
　　“可是……”
　　“哎呀，都说了不必了。”
　　“我叫……呜呜……”
　　她就像是害怕听到我的名字一样，用手捂住我的嘴，让我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然后她便擅自宣布“好！就叫你呜呜学姐了。”嘁，又是个没礼貌的家伙。我在心里感到不满，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天佑和雅静很玩得来。在我思考着年份的事的同时，只见天佑毫无紧张感地绕着雅静跑来跑去，雅静也不嫌他烦，就一直陪他玩。……我在旁边只觉得他们两个好吵。
　　然后，我忽然想起自己要问天佑一件事，便转头问道：
　　“对了天佑，你知道今年是哪一年吗？”
　　他停下脚步。“当然知道了。”挺起胸脯。“今年不是2027年吗。”
　　“这样啊。”
　　看来天佑很可能是2027年死的。
　　“雅静你呢？”我又看向雅静。
　　“我嘛……”雅静一只手托着下巴，眼珠看向天空。“记得是2021年吧。……我是说，我当然知道现在是2028年啦。”
　　“嗯，我明白了。”看来她是21年死掉的。“……话说回来，我昨天没在地狱见到你啊。”我试着抛出问题。
　　“啊，这件事解释起来其实很简单。”雅静轻描淡写地说，“龙溪市里有许多座地狱村庄，我们所在的A城区里一共有两座村落。似乎就是这么回事。我昨天晚上回到了地狱，却没在那里看见你。”
　　“啊……”
　　“村落的分配似乎是地域性的。我在这边城区里长大，所以——。但是，毕竟我们有两座村落。”
　　“……原来、如此。”
　　线索又一次断掉了，像是被剪断的毛线。现在我该何去何从？
　　十五
　　首先，报纸上的日期不会骗人，所以今年的确是2028年。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本应是我家的房子里住着的不是我的家人。因为八年过去了，我的家人早就搬走了。
　　可能性有两种。假如我的确是在高中时死掉的，那继续在这里读报纸也不会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但假如我是最近才死的……
　　我重新冷静了下来，像是将自己那刚刚复苏的心施以冷藏。选项有二，要么现在就去自己的高中看一趟，要么继续坐在这里读报纸。……旁边雅静和天佑玩假打游戏玩得正欢，天佑这种幼稚鬼也就算了，连雅静都连连发出哄小孩儿的那种叫声，吵死了。要不是雅静看起来就像是初中生，我恐怕会以为她们是一对关系和睦的母子。
　　雅静问天佑：“你是从哪里学来这种游戏的？”天佑得意地表示“我自己发明的。”这也算是发明吗？我搞不明白。
　　“以前，阿姨们就经常陪我这么玩。”天佑接着说。谁是“阿姨们”啊？
　　“喂，你们两个！现在不是玩游戏的时候吧？”我出声提醒道，“你们还想不想上天堂了？”
　　两人这下才安静了下来。然而，正当我以为可以开始干正事了的时候，天佑却又立刻说道：
　　“我没关系啊！今天已经是我时限里的最后一天了，反正我也上不了天堂了，干脆就留在地狱里吧。”
　　我单手扶住额头。这家伙已经开始自暴自弃了啊。
　　……总之，考虑到我现在已经在便利店中，而高中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我决定先把这里的报纸大致读一遍，然后再去我自己的高中。
　　天佑兴致勃勃地读着报纸。雅静不知为何也来帮我的忙了，虽然我是很高兴啦，但她时间真的充裕到可以浪费在帮我看报纸上吗？我这样问过她后，她笑眯眯地回答“没关系啦。我时间充足得很。”但我不知道她这样说的依据究竟是什么。
　　“说起来，学姐你的发卡真漂亮呢。”雅静蹲在我身旁，说道。
　　“啊，你说这个银色的吉他形发卡……”我话才说到一半，就突然想起了以前的回忆。当初，在被小学老师问到自己的梦想是什么的时候，我貌似回答了：“我要成为靠吉他赚钱的音乐家。要么就加入什么乐队，要么就给别人写曲子。世界第一我不敢说，但总之我要先做到全国第一。第一指的当然是收入第一高。”因而得到了老师的赞赏，令我得意洋洋。
　　听说我出声时，外面的天气曾有异变。所以有时候我也会想，自己就是为了将自己的音乐带给大家，所以才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在这时，我眼前浮现起了一幅幻想中的画面——我在万众瞩目之中，演奏着我的吉他，掌声响彻舞台下……
　　不过，那时候还发生了一件令我相当不服气的事。在问过我的梦想后，老师又去问了坐在我后面那个同学，然后那个同学回答说：“我想要当常春咖啡馆的店员。”老师一下子露出了吃惊的表情，接着连声称赞道：“真好啊。真好啊。”老师还说：“这真是最合适的梦想了。”
　　老师竟然说“最合适”；她都没这么夸过我。而且那家伙的梦想明明就烂透了，没志气的家伙，老师凭什么夸奖她。我感到不服气，表情也变得凶神恶煞。
　　“嗯，就是它。”雅静的声音把我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很适合学姐你呢。”说完，她呵呵地轻笑了起来。嘴角上扬的角度恰到好处，让我怀疑她本来是想要憋笑的。……她是在嘲笑我吗？
　　我刚想说点什么，却听见坐在另一边的天佑“咦？”了一声。视线转向他那边，只见他把报纸高高举起，神情呆滞。
　　“怎么了吗——？”雅静把双手放在嘴前，作出扩音器状，问道。
　　“啊——不是，我好像——”天佑仍然盯着报纸，“我好像——嗯——好像想起来我家在哪里了。”
　　雅静对我补充说：她刚刚问天佑家住哪里，当时天佑回答说忘记了。
　　不过，家啊。我昨天回了一趟家，结果什么线索也没找到。但那是因为我对家的记忆仍停留在2020年。天佑的记忆，按照他刚才所说，停留在2026年。所以如果让他回一趟家的话，说不定真的能找到什么线索。
　　我跟在雅静身后，两个人一起走到了天佑身边。我看到他手里拿着的报纸，正是我几十分钟前在读的那一份。上面写着某某公司破产的消息的那份。
　　“你不回家去看看吗？”雅静双手背在身后，问。“虽然只剩下几个小时了，但你说不定能想起来自己是怎么死的哦。”
　　“……”天佑茫然地点了点头。
　　雅静看向我，用眼神询问我要不要跟天佑一起去。我本想婉拒——雅静也说了如果我不去的话她也不去，她会留在这里陪我——但是我忽然想起地狱使者对我说的话。
　　“在这个村子里居住的所有人，死因都有一定的共同点。”
　　这是地狱使者说的。既然天佑和我在同一个村子里，我们两人的死因也该有相同的地方才对。要是能知道天佑的死因，对我来说也有好处。于是，我决定跟天佑一起去他家看看。
　　“既然这样的话，我就跟学姐你一起走啦。”
　　“……其实你没必要一直跟着我的。”
　　“不。对我来说还是和学姐待在一起比较有意义。”
　　雅静意味深长地说。……她这说的什么话，害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难道认识我吗？不应该啊。我怎么努力回想也想不起自己认识一个叫雅静的人，何况她的外表也没有激起我的任何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