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年的先生》伯舟

4、月上柳梢头 孔阳还

　　孔阳还记得，初遇先生时自己的狼狈。而眼前的先生是如此的高大。
　　“你叫什么名字？”当年的先生容貌与今不无差别。依旧是俊美非凡。
　　“孔阳……”而自己却因为没钱吃饭而到饭馆里打工。
　　“方才我似乎听见你念了几句诗，是在说我吗？”他笑盈盈的。
　　“嗯！”原是刚刚孔阳望见先生的脸，一时间竟被迷住了。
　　“可愿再念给我听听？”无衣先生俯下身问道。
　　“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写到水穷天杪，定非尘土间人。”孔阳怯生生地答道。
　　“我很凶吗？”
　　“不不不！没有的！”
　　“那你怕什么？还认得字吧？”
　　“嗯”
　　“掌柜，给钱！”
　　孔阳不确定他到底想干嘛？他要走了吗？又为什么要问他还认不认得字？
　　“客官，您这是要走了吗？孔阳，还待在这里干嘛？去招待其他客人呀！”
　　“是，掌柜的！”
　　“等等！这孩子我看得实在顺眼，我就带走了。”
　　“客官，他可是我们饭店打长工的呀！”
　　先生坐在椅子上，上下打量了这个掌柜。掌柜把盯得冷汗直流。
　　！“钱不是事儿。”说罢将一把白花花的银子倒在桌子上，“够不够？”
　　“够！够！够！绝对够了！”看见钱，掌柜满是褶皱的脸上布满了笑意。仿佛先生再多拿点钱他就要返老还童了。
　　“不用找了。”语落便牵着孔阳手离开了。
　　孔阳抬头望着他，仿佛在仰望旭日。而他的光给了孔阳灵魂。让深埋在泥土之下的美玉重见光明。
　　先生如一座高大巍峨的山峰，从此孔阳便有了依靠。先生像冬日正午最热烈的暖阳，从此孔阳便有了希望。先生似独领风骚的鸢鸟，带领孔阳去看那更远的天空。
　　“我与先生非亲非故，先生为何要对我这么好？”孔阳跟在无衣先生身后怯生生地问道。
　　“因为你是一颗被云雾遮挡光辉的星辰。你不应该就此被埋没，我不过是送了个顺水人情罢了。”冬日暖暖的阳光照在了先生白的有些过分的皮肤上。
　　“今日之恩，孔阳必定做牛做马，也要还先生的人情。”
　　望着孔阳小小年纪却一本正经的样子，先生忍不住笑出了声。“我不用你为我当牛做马。你啊！就好好学习，将来为我们的祖国做出贡献。这便是还了我的人情。”
　　“孔阳一定会的！”
　　“方才走的急，都没问你有没有吃饭。饿不饿？”无衣先生牵起孔阳的小手说道。
　　“先生，我不饿的。”孔阳正说着肚子却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啊哈哈哈！”先生笑道，“得，我先给你去买点糕点，先垫垫肚子吧！回去做饭给你吃。”
　　“不不劳先生费心了！”孔阳摆摆手道。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身体养好，好好学习。”先生轻轻点了一下孔阳的额头。
　　“唉，走路好累呀！”无一先生朝路中招了招手，“黄包车！”
　　“来了！是先生啊？要回家吗？”先生一看与他们就是老熟人了。
　　“是啊！我太懒了，所以就只好来照顾照顾你们生意了。”先生打趣道。
　　“但先生您也不能老是光顾我们生意啊！弄得我们挺不好意思的。”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出钱，你们出力。”先生说着就已经将孔阳塞进了黄包车里。
　　包车夫望着这个怯生生的孩子，问道:“先生，这孩子是谁啊？”
　　“国家未来的希望！”先生笑的神秘，叫人看不真切。
　　“哈哈！先生，你这么一说，小孩儿脸都红了。”
　　无衣先生回头。果然发现孔阳被羞得面红耳赤。“我说的是事实啊！年轻人可不就是国家未来的希望嘛！‘少年强则国强。’”
　　“先生也是年轻人啊！”
　　无衣先生摇摇头，“我已经不年轻了！未来是这群孩子们的。”
　　“行！先生请坐好了！”
　　“哎，等等！我先去给他买点吃的。”先生招了招手道。
　　“行，那我就在这儿陪着他！”
　　“耽误你时间了，等会儿加钱。”先生眨眨眼俏皮地说道。
　　“不用，反正也是待着。”
　　“该加还是要加，我是个实诚人。”
　　“行！我也不是个傻子，有钱就赚呗！”
　　“孔阳，你就在这儿待着。我马上回来。”先手弯下腰，摸了摸孔阳的头，笑着说道。
　　“嗯”孔阳点点头。
　　“真乖！”
　　不一会儿先生就回来了。明明说只是买一点儿吃的，结果却买了一大堆。
　　看着孔阳一脸震惊的表情，无衣先生尴尬的笑了笑，“咱就是说能买的就都买了吧！以后也懒得出来了是不是？我这叫做长远打算！”
　　“嗯”孔阳眨了眨眼睛点头道。
　　先生抬头对黄包车夫说，“辛苦你了！”
　　“这有什么的？不辛苦！不辛苦！”
　　过了一会儿，车夫在栋小洋楼前停了下来。孔阳呆呆的望着这栋房子。眼底满是震惊。
　　先生一手提着东西，另一只手牵着孔阳。
　　“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随便坐吧！”先生放下东西说道。
　　孔阳小心翼翼地问道，“先生，这里以后真的就是我家的吗？”
　　无衣先生耸耸肩笑道，“不然呢？我带你回来干嘛？”
　　“先生……”孔阳眼里含着泪花。
　　先生蹲在他面前，为他拭去眼泪，“哟！哭什么呀？”
　　“没什么……只是好久没有家的感觉了。”
　　望着眼前这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在自己面前哭成了泪人，无衣先生心疼极了。
　　“小可怜，好好哭一场！以后就得坚强起来了。”
　　“嗯！”
　　“你可以把我当成老师，父亲或者哥哥。既然我决定把你带在身边，便不会再任由别人欺负你。‘但人生自古谁无死？’现在有我在，你可以哭，可以软弱。但如果我不在了，我希望你能坚强起来。我不要求你们名垂青史，只希望你能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做一个有利于祖国的人。”
　　“先生，我记住了！”孔阳点点头。
　　先生将一块糕点塞进了孔阳的嘴里，“但‘民以食为天’，英雄也得吃饱饭。多吃点以后才能长高！”
　　微风吹乱了先生的发丝，此时的无衣先生如同一个真正的父亲一般慈爱。
　　先生有很多朋友。其中令他印象最深刻的便是一位被先生叫做师兄的人。
　　第一次见到他，便是在这位“师兄”的婚礼上。孔阳是作为跟在新娘后的花童出现在婚礼上。
　　先生就坐在离新人最近的那桌宴席上。那天无衣先生带着帽子看不清他真实的心情。
　　虽然是笑着的，但孔阳能明显感觉到先生并不开心。按道理来讲，两位新人也是能够感觉到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是喜结连理的好日子，便忽视了先生的情绪。
　　新娘子很漂亮。身上穿着白色的纱裙，头上戴着花环，如同仙子下凡。
　　新郎也十分英俊帅气，应该跟先生是同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今天是他喜结连理的日子，却总心不在焉的样子。
　　新娘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便去询问他是不是有点不舒服。
　　孔阳能感觉到这位“师兄”眼神总是在先生身上来回游荡。而无衣先生也像没看见似的，从未与他有过对视。
　　整场婚礼就在这种略显尴尬的氛围中进行下去。
　　新娘满心欢喜，开开心心。新郎心不在焉。无衣先生也只知道一味地喝酒。孔阳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应该在哪儿。
　　“薇薇，现在天色不早了。你们也该歇歇了。”无衣先生牵着孔阳的手准备回去。
　　“天色都这么晚了，你又喝醉了，就留下来吧。还带着个小孩，多不方便。”新郎这时终于开口了。
　　“嗯……好吧！”先生终于还是答应了下来，“孔阳，你要好好待在房间里，不准到处乱跑哦！”
　　“嗯！保证不给先生惹麻烦！”
　　无衣先生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真乖！”
　　“我早就想问了，这是鸠羽从哪里拐来的小孩儿啊？”其薇打趣道。
　　“薇薇，说话能好听点儿吗？什么叫拐呀？这是我学生！”
　　“你学生好乖啊！”其薇摸了摸孔阳的脸蛋。
　　“也不看是谁教的。薇薇这么喜欢小孩儿，你俩要什么时候也可以生一个呀。”
　　其薇顿时羞红了脸。
　　“行了！我就先带孔阳去睡觉了。”无衣先生说道。
　　“好！”
　　孔阳躺在床上细细回想着今天所发生的一切。总觉得先生跟那个师兄关系不太简单。
　　想了一会儿便沉沉睡去了。再次醒来则是被一阵打闹声惊醒。
　　寻着打闹声看去，发现向来温润的无衣先生竟揪着那位“师兄”的领子打。
　　那位的嘴角已经吐出了鲜血，但先生手上的动作去丝毫没有停下。一大群人正慌忙的阻拦。
　　新娘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嘴里只能说到“你们不要再打了！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啊！”
　　与其说是打架，倒不如说是先生单方面在打他。那么高大的一个男子，在先生面前却从未还手。就躺在地上起殴打。
　　众人终于将他俩拉开。新郎上前查看新郎的伤势，还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打架？”
　　新郎没有理会他，只是一脸悲伤望着无衣先生。
　　先生的力气极大，一群人才堪堪拉住他。终于，先生还是冷静下来了。冷冷地开口道：“明天买两张船票，离开这里去新加坡！我在新加坡有套房子，送给你们就当是新婚礼物。没事儿干，别给我滚回来！”
　　“阿羽……”新郎似乎还想挽留。
　　却被先生呵斥住，“滚！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的体面。”
　　说罢，便牵着孔阳离开了。也不管外面一片漆黑，也不管自己是否醉酒。
　　回到家里，先生就将自己关进了房间。可孔阳分明看见了他脸上的泪痕。
　　第二天再走之前那对新婚夫妇过来拜别先生也被拒之门外。
　　孔明能够感觉到那位“师兄”对无衣先生的依依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