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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火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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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火华
灵脉里的灵流再度归于沉静,凤天歌缓缓睁开眼,只觉身轻如燕,四肢百骸都灌满了力量,体内的灵气较几个时辰前丰沛了一倍有余。
这寒潭果然厉害。
照这个效率下去,突破《风源》第二重境界的日子就在这个月了。
此时已到了饭点,凤天歌倒也不是很饿,边欣赏着沿途的山石流水、草木花林,边哼着小调往清水食琅去。
戚小七早已准备好了午饭,就等着他来一道开席。
“今早跟师尊学得如何?”凤天歌拉开椅子,观察着今日的菜色。
干炒辣子鸡,手撕莲花白,萝卜炖排骨,还有一锅仍蹭蹭冒着热气的鲫鱼豆腐汤。
好吧,凤天歌饿了。
“师尊带我去丹心合谷看那些药材的分类。”戚小七苦着脸,“十多个类别,每类里有上百种药品,这可得记到什么时候啊。”
“还有它们各自的功效和配方。”凤天歌善意提醒道。
戚小七整个人都打着蔫儿,闷闷道:“我觉得还是做菜更适合我。”
餍足,凤天歌惬意地摸着肚子,这才发现朔清玄没来。
“朔师兄呢?”
“还在剑舞坪呢,练了半天的剑了,一直没停过。”
看来壁山一战的失利让这位师兄的自尊心受了点挫折。
“那也不能连饭都不吃吧。”在凤天歌的世界里,心情再不好也不能耽误吃饭。因为不吃饭就会耽误别的事,耽误了别的事,心情会变得更不好。
“天哥你放心吧。”戚小七看起来憨憨的,想得倒是挺周到,“我把饭菜端来之前,特意在后堂留了一点。朔大哥若是什么时候饿了,再过来吃也不迟。”
“那行。”凤天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反正现在也没事做,我去跟你把这些碗啊碟啊的都一道洗了。”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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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戌时,凤天歌才得了长离的传讯。
一片水蓝色的冰晶幽幽从窗子飘进来,凤天歌用食指一点,便化作了一行字浮在半空。
长离叫他在一柱香的时间内,带着《说文解字》和《楚辞》前去玉涧鸣泉。
终于!
凤天歌按捺着雀跃的心,费了老大劲才从那堆书山里翻出这两本来。
玉涧鸣泉的门扉敞开着,凤天歌跨进去,顺手带上了。
“师尊,师尊?”凤天歌边往里走边探头探脑地叫唤,“师尊,我进来了啊。”
“……别喊了。”里间的门帘被一把掀开,依旧是一袭白衣的长离从里头走出来,“听见了。”
不知为何,美人眉目间竟有隐隐羞愤。
“师尊!”凤天歌见了他,登时灿烂得眉开眼笑,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咱们今天学什么?”
“坐下。”长离冲一旁的书案抬了抬下巴。
凤天歌乖乖坐了,把书搁在案上,顺手抄起摆在上面的那本,随意翻开一页。
“日……什么什么其西舍兮,阳火火而复顾。”凤文盲抬起头,一脸真诚地看着长离,“师尊,这是什么意思?”
其实凤某人的本意,是想给长离留一个求知若渴的好印象。
可是这效果嘛……
“日暾暾其西舍兮,阳焱焱而复顾。”长离倒没有什么别的反应,认真解释道,“是说,太阳的光黯淡下来,从西方落下,第二天又光芒万丈地回到人间。”
“光芒万丈。”凤天歌思索,三个火叠在一起,火光确实比平常大点儿。
“焱者,光华也。”长离侧着身,目光落在窗外,“这些字的意思,《说文解字》上都有标注。你若不懂,一一翻找查阅便是了。”
“是,弟子知道了。”
“我教你这些,并非只是为了让你识文断字。”长离敛了眉眼,郑重道,“更要你从这些古籍中,学习先贤的道法,明白什么是立身之本,成才之基。”
凤天歌的小心脏狠狠触动了一下,像是漂泊半生的落叶突然找到了归根之所,喉间有些涩涩。
良久,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必不负师尊良苦用心。”
窗外新月皎皎,晚风习习。徒弟的眼睛里凝着星火,目光灼灼,烫得师父从心口到耳根都无处逃离。
一盏灯火下,两颗心汹涌。
后来很多个日子,凤天歌每每想起此夜,脑海中没有月,也没有风,只有长离映在夜色旁的侧颜。
格外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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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凌晨,凤天歌照例去寒潭静坐,一直坐到了晌午,也没见祁寒过来。
没想到用午饭的时候,倒是意外碰着了他。
“奇了怪了。”戚小七咬着筷子,对凤天歌耳语,“自从祁师兄上山,我可从来没看见他踏进过清水食琅半步。”
凤天歌也颇为疑惑。怎么,死人也需要吃饭吗?
祁寒昨天思来想去,还是将后山发生的事告诉了长离,却隐瞒了其中关窍,只说自己阴气太盛,难以压制。
长离给出的解决方案是:吃饭,用五谷浊气镇压之。
“五灵相生相克。你属水,凤天歌属风,水正好生风,他的灵力在你体内,效用放大了数倍。”长离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刀,“他若是个土灵或者火灵,你此刻怕是已经灰飞烟灭了。”
祁寒默默盛了半碗白米饭,坐到离戚小七和凤天歌最远的位子上,也不夹菜,就这么一口一口干扒拉着,仿佛已经把“不要来烦我”几个大字写在他那张死人脸上了。
可凤天歌是谁,缺心眼的宗师,没眼色的鼻祖。
“祁寒,祁寒。”
看着那脸上挂着甜腻的笑容,一步一步捧着饭碗挪向自己的烦人精,祁寒想死的心都有了。
嗯……虽然他早就死了,只是打个比方。
“别光吃饭啊,没营养。”烦人精夹了只还滴着油的生炸琵琶腿搁到他碗里,“来,啃个大鸡腿子。”
祁寒:“……”
明天开始,一日三餐还是打包回碧波挽月为好。
下午,凤天歌倒是遇着了一日半时间没见的朔清玄,这位大师兄难得没在练剑,而是扛着一大捆翠绿的竹子往玉涧鸣泉的方向去。
“朔师兄!”凤天歌朝他挥了挥手,好奇地问道,“这竹子是干嘛用的?”
“是天歌啊。”朔清玄走过来,把肩上的绿竹小心地放在一边。
那捆竹子根根都有一到两丈长,看上去起码有数百斤,朔清玄扛了一路,竟然大气都不喘一口。
“那日师尊离开壁山时,见山里的观音竹长得挺拔,便叫我去寻了一些,大约是打算栽在自己院子里,绿意盎然的,瞧着便清爽。”
“师尊所好当真风雅。”凤天歌赞道,“需要我帮忙吗?”
“不必了,我一个人来就行,你回去好生歇着吧。”朔清玄单手把那捆竹子托上肩头,轻轻松松。
“好,那我也不耽搁师兄办事了。”凤天歌本就犯懒,走开几步让出主道,“师兄快些去吧,过会儿晚了,师尊他老人家要不高兴了。”
“多谢。”
朔清玄扛着竹子走到玉涧鸣泉,长离已经负手立在门前等候。
“师尊。”朔清玄将竹子斜靠在墙边,手背轻轻拭了拭额上的汗。
“辛苦你了。”长离走上前来,将那堆翠竹细细端详了一番,“品貌甚好,你眼光不错。”
“师尊谬赞了。这观音竹又叫凤凰竹,竹头上多枝簇生宛若凤尾,炎炎夏日用来遮荫最好不过。”朔清玄轻轻摘下一片竹叶在手里翻看,“就连这叶子也是凤凰羽毛的形状呢。师尊打算将这些竹子栽在何处?”
“……你说,它叫凤凰竹?”长离摸着竹节的手突然宛如触电般弹开,目光微闪,脸色忽然变得有些不自然。
“正是。”朔清玄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小心问道,“这名字……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长离双眸微垂,半晌才复又开口,“既然与凤天歌之名相合,且种到他院子里去吧,也好叫他时刻记着君子之品性。”
“是。”朔清玄的眸光微不可察地暗了暗,领命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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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天歌自打告辞了朔清玄,又在回去的路上遇见了戚小七。经不住他抱着大腿苦苦哀求,只得拐了个弯陪他在丹心合谷呆了一下午,而后用过晚饭,又要去玉涧鸣泉上课。
待回到有凤来仪,已经是深夜了。
方踱进院子,凤天歌便借着月光,察觉了周围景致较离开时的不同。
一排排观音竹在微风的吹拂下发出悦耳的沙沙声,光是听着便叫人身心舒畅,清新不已。
是下午那捆竹子!是给自己的!
渝州多竹林。
难道师尊命朔师兄寻来这些品貌不凡的绿竹,不是为了欣赏乘凉,而是想要抚慰自己的思乡之情?
这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
凤天歌的心再一次狠狠荡漾了。
难怪方才的课上,师尊总是心虚一般的不大敢与他对视,原来是偷偷准备了个惊喜给他!
“师尊……”凤天歌喃喃,语气里是连自己都没察觉出的温柔缱绻。
他转过身,望向玉涧鸣泉的方向,眸中是天幕映下的满眼星河。
少年平生第一次许下承诺。
“我也会对你好的。”
我一定会变得够强,强到足以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保护你。
神佛要伤你,我便荡平九重天。
邪魔要害你,我便横扫阿修罗。
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唯愿你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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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哥,你这几天是怎么了?”戚小七嘴里塞着一大口米饭,含糊不清道,“每顿都吃得这么匆忙,是有什么急事要办?”
“急着练功。”凤天歌擦了擦嘴,飞快收拾好自己的碗筷,“我走了哈,你慢慢吃,别噎着了。”
我看你刚刚那狼吞虎咽的样子才更容易被噎住!
凤天歌没再正眼瞧他,匆匆忙忙走了。
自打那一晚之后,凤天歌每日的活动,除了吃饭和上长离的课,就是在后山寒潭修炼。
就连平常都要好好享受一柱香的用餐时间,都被他生生压缩到了半盏茶。
唯独在玉涧鸣泉里,他从不急躁,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悉心听着长离为他讲解的每一句古文,那一手狗爬似的字也渐渐被长离调练得尚能入眼。
“气息要稳,手才能稳。”
“师尊,我还是抖。”凤天歌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不如师尊来带着我写?”
“……”
“师尊,求求你了。”
骨骼分明的细白右手覆上了他的手背。掌心微烫,因着常年握剑有层薄茧,磨得凤天歌一颗心也跟着着了火。
脖颈甚至能感受到那人的呼吸。
好想侧过脸去看他,去蹭蹭他,去……
去吻他。
!!
凤天歌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荒唐想法惊得不知所措。
凤天歌你在想什么!那可是你师尊啊!
你这是欺师灭祖,大逆不道!
“怎么了?”感受到身旁人一瞬间的僵硬,长离疑道。
“没,没事。”怕他察觉自己龌龊的心思,凤天歌的心紧张得都要破膛而出,结结巴巴道,“师尊,我,我有点累了。”
“那今日便到这里吧,你回去早些歇息。”
温热的触感从手背上消失,凤天歌方才还砰砰直跳的心一下子空落落的。
“是,弟子告辞。”
半月后的一个清晨,寒潭边的凤天歌识海中突然灵光大闪。
《风源》第二重境界,就这么突破了。
虽然早有预感,但未免还是意外。凤天歌在原地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想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长离!
到了玉涧鸣泉,叩了几下门却无人应答。凤天歌推门而入,长离并不在屋内。
心猛地绷紧,三步并两步冲出房门,凤天歌迎面碰上了提着苕帚和抹布往里走的戚小七。
“小七,师尊呢?”
“喔,天哥你在这里啊。”戚小七道,“师尊昨晚就去剑林闭关了,他让我告诉你,这一个月都不用来玉涧鸣泉了。我本来想吃饭的时候顺带跟你说的。”
剑林在九苍山山腹内,入口就在寒潭之下,不过上面有禁制,除了长离没人打得开。
“一个月见不到师尊……”
“不过天哥你也别太高兴。师尊说了,你在自己屋里也不能怠慢了课业。等他回来,要亲自检查的。”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高兴了……
整整一个月啊。
凤天歌彻底蔫儿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