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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邪灵归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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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卷长离未离
^第五十九章邪灵归宗
子时，玉涧鸣泉的窗棱外传来一声沉闷的鸦啼。
卧榻上沉睡着的人忽的睁开了眼睛。
他缓缓坐起了身，嘴角染上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低头瞧了瞧，许是嫌身上的白衣太碍眼，他微微蹙眉，信手一挥，白衣登时化成了一袭玄色长袍。
门扉被推开，门外的女子已经恭候多时。
“阿萝恭喜主上，心愿得偿。”
他微微颌首，似乎心情不错：“阿萝，你做得不错。”
“多谢主上夸奖。”
他缓缓踱步而出，抬首望着天朗气清的夜空，在崖边临风而立。
依达萝恭顺地立在他身后，静静望着他的背影。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站着，直到破晓，东方的天际射出第一缕天光。
玄衣人眯起眼睛眺望冉冉升起的红日，神色不明。
“阿萝，吾已经不见这天日多少年了？”
“一千三百年。”
“呵呵，这么久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的怅然，“竟是比在无妄窟下待的日子还要久些。”
“主上，这些年来神界式微，不少神将陨落，早已不复当年之势。”依达萝眼中闪着奇异的光彩，喉间有些哽咽，“再也无人能困得住您了。”
“神界……”他轻笑了一下，“不周山劫数已过，神界也松了一口气吧。”
“人人都以为忌惮千年的女娲神裔长怨，已经死在了所谓的天道法则之下。从此高枕无忧，再也不必人人自危，生怕哪日睡梦中便被他捏碎神骨，扔下盘龙镇柱去。”
长怨。
怨，恚也。恚，恨也。
施行得理，谓之德。反德为怨。
依达萝笑道：“真正高枕无忧的是尊主您。”
长怨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冷，未置可否。
高枕无忧？那可不是他想要的。
他这个人，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安宁、平静这几个字。
都要热热闹闹的才好。
“他给本尊留了不少有趣的东西，不去玩玩当真是可惜了。”长怨展开双臂，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原本冷冷淡淡的凤眸染上一丝近乎癫狂的笑意，“走吧。”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似乎是什么东西碎在地上的声音。
“师尊？”
长怨微微偏头，斜眼看了过去。
晏一唐正呆呆地站在不远处，脚边是散落一地的杯碗盘碟。
“师尊，您醒了！”晏一唐面露喜色，快步奔了过来。他回头看了看掉在地上的食盒，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师，师尊。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我这就去再做一份送过来。”
长怨没有说话，只微微抬着下巴，从头到脚将他打量了一番。眼神不带一丝温度，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
晏一唐微微一愣：“师尊……”
“不是早就叫你将这些碍事的东西处理掉么？”
明明是熟悉的声线，落在耳中却是那样陌生。
“主上赎罪，是阿萝无能。”
晏一唐的大脑当机了一秒，半天也没理解这两人话中的意思。
等等，边上这是……
“师尊小心！”他本能地一个箭步上前想将依达萝推开。依达萝侧身一闪，便叫他扑了个空。
“你这个心思歹毒的女人，来九苍山做什么？我告诉你，有我在，你休想伤师尊半分！”晏一唐横在她和长怨之间，面露凶光地死死盯着她。
依达萝没有说话，只在看向他的目光里带了一丝怜悯。
晏一唐的后心骤然一痛，丝丝缕缕的黑气从前胸蔓延了出来。
他的表情先是凝固在了脸上，而后由迷茫渐渐变得不可思议。
长怨掌中凝力，手臂微微抬起，晏一唐的身躯像只小鸡仔似的慢慢悬空。
“你是无用。这等小事，还需本尊亲自动手。”
晏一唐只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死死捏住了。那只手不断用力，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停止了流动。呼吸越来越困难，他张大了嘴巴想要缓解这死亡的窒闷感，但无异于杯水车薪。眼前渐渐变得模糊，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似乎飘上了半空。他看见自己被一股邪佞的黑色灵流高高挑起，灵流的那端，是长离的手。
就在他的眼前出现白光的瞬间，那股直穿心脏的力道忽然消失了。他从半空摔了下来，却并未感到疼痛。一股力量将他向后拽去，站稳时，他发现自己正脱力地靠在一个人的臂弯里。
他意识尚且模糊，只迷迷糊糊瞧见了那人散在肩上的白发。
记忆有些混乱。长离的灵核不是已经归体了么？怎么又变回了白发？可若不是长离，还有谁会在意自己的生死呢……
“师尊……您来救我了……”
长怨揉了揉被剑气击中而微疼的手腕，懒懒朝那边望了过去。看清了来人，他的眉峰轻轻一挑。
“是你。”
白发男子手中剑光未灭，他低头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晏一唐，遂抬起头，目光复杂地与长怨遥遥对望。
他几度欲言又止，最终却仍是未置一词。剑光一闪，他已带着晏一唐御剑凌霄而去。
依达萝上前几步说道：“主上，我去将他们追回。”
“不必了。”长怨神色微翳，凝视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他阖起了双目，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
“方才本可以一击必杀，是他在与本尊作对。”
依达萝闻言，呼吸一滞：“他……”
“无碍。”长怨冷冷睁开了眼睛，嗤笑一声，“不自量力。”
依达萝面露忧色：“若他尚有余力同您对抗，阿萝害怕日后会坏了您的大事。”
“一缕残魂，何足为惧。”长怨淡淡瞥了她一眼，“瞻前顾后，如何成得了大事。”
依达萝抿了抿嘴，低下头道：“是，阿萝知错。”
长怨不再看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面上又恢复了方才玩味的表情。
“走吧，好戏该开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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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一唐醒来时，脑袋仍是昏昏沉沉的。那股窒息感挥之不去，心口依旧突突地疼。
四周的光线有些昏暗，依稀能瞧出是在一间宽大的石室里。中央是一四四方方的铸剑池，火光并不太盛，噼里啪啦地往外溅着火星子。
“你醒了？感觉如何？”
晏一唐揉了揉眼睛循声望去，见铸剑池旁立着一个人。满头白发用碧蓝发冠束起，浅蓝色道袍上绣着古朴的花纹。
“你是……”
男子走了过来，蹲下身将两根手指搭上他的手腕。他指尖温热，声线极沉：“我姓宋，道号太极。”
宋太极？
宋太极！
凝瞳秋水剑流星，裁诗为骨玉为神。
“你你，你是……师祖？”
太极剑尊没有答话，静静为他把着脉，算是默认。
晏一唐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他。
“那邪气霸道，所幸心脉之中进得不多。我已为你拔除了大部分，再休养几日便可无虞了。”
“邪气？”晏一唐愣了愣，蓦地想起了什么。
自己……是被长离所伤的？
他急急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神色焦急道：“师祖，师尊他一定是被邪气侵体了！您快去救他！”
太极剑尊却避开了他的眼神，没有说话。
“师祖？”
“他不是你的师父，也不是我的徒弟。”太极剑尊沉默半晌，开口道，“他不是长离。”
什么？？？
晏一唐怔怔地看着他，显然没有听懂。
“长离是女娲初代后人这回事，你可知道？”
晏一唐点点头。那段时间九苍山上只有他和长离两个人，闲来聊天时提起过此事。
“女娲死后，神心化成了两颗莲子。一颗孕育了传世的女娲一脉，而你师父则是另一颗莲子所化。”太极剑尊看向他，神色有些晦暗，“你有没有想过，为何同样是女娲后人，你师父却向来不为人所知吗？”
晏一唐想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
太极剑尊叹了口气，却并没有直接解释个中缘由，反而话锋一转，说起了另一回事。
“很多年以前，魔族还未发展壮大之时，神界之中有一个人人闻之色变的存在。他是统御天下恶灵的宗主。六界之中，无论是谁，只要心中有邪念，便可以为他所操纵。”
“不周山杀神殿的主人，邪尊长怨。”
晏一唐听得云里雾里：“杀神殿？我也曾去过不周山，那上边一片荒芜，并未见到类似宫殿的地方啊。”
“那是因为，千年之前，长怨被神界十八神将轮番围剿，最终寡不敌众，被九天玄女亲自封印在了昆仑山之下。杀神殿自然也灰飞烟灭了。”
提及昆仑山三字时，太极剑尊的眸中泛起一丝一闪而过的怅然。
晏一唐摸了摸后脑：“可这和师尊又有什么关系？”
太极剑尊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他竟未曾跟你提过？”
“三百年前，我就是在昆仑山遇见了你师父。”
纵使晏一唐再迟钝，此刻也明白了太极剑尊话里的意思。
“您是说，师尊他……就是那个邪尊？”晏一唐惊得险些跳了起来，“这怎么可能！”
“师尊他向来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悲天悯人，怎么可能是恶灵邪神？师祖，您搞错了吧。”
太极剑尊双目微阖，沉默半晌，低低开了口。
“因为当年，是我亲手封印了他的邪念，连同记忆一起锁在了他灵台深处。”太极剑尊皱起了眉，眼中隐隐含着愧悔之色，“当初昆仑地荡，他趁机破除了封印镇压，但因损耗过大，神魂虚弱。是我一念之差，没有狠下心将他除去。谁知后来，那股封印在灵台里的邪念竟慢慢有了自己的意识，蠢蠢欲动。我心知这样下去，邪灵早晚会夺回主权，皆时六界必逢大难。所以，我离开了九苍山，踏遍山河去寻找破解之法。”
他说完，过了许久，晏一唐才将他这段话整理完毕，消化完全。
“……您说的，都是真的？”
他想起晨光熹微之下，临崖而立的那个玄衣男子。
明明和长离用着同一张脸，可细细想来，周身的气质却是全然不同。
长离清冷出尘，纤尘不染。而他……则像开在彼岸，淬了毒的曼陀罗，美丽、冷漠、危险。
“邪尊之所以这么强，是因为他是人皇女娲的后人？”晏一唐的呼吸有些急促，“可女娲娘娘为心系苍生，连她世世代代的后人都为了这天下而死。为何会……”
“因为人心皆分善恶，女娲亦不能免俗。”太极剑尊叹了口气，“两颗心莲，一颗是为天下而留，必须心无杂念。因此另一颗则凝聚了女娲全部的邪念。实乃千邪之源，万恶之根。”
百年时间，他几乎探遍神州每一个角落，才将这千古之前的隐秘往事拼凑了个大概。只是有些因果注定已经尘封，譬如长怨为何会成为邪尊？难道有些东西真的是与生俱来，无法改变的吗？
可长离明明被他教得那样好。
晏一唐蹲下身，抱着自己的脑袋蜷成一团，却依然抑制不住身躯剧烈的颤抖。他的思绪及其混乱，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叫他几乎喘不过气。
“所以，我师尊他……再也不回来了，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