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惊雷闪 ...
-
^第五十三章惊雷闪
“奕海师兄！”
蜀山弟子的队伍里忽然爆发出一声惊呼，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怒骂或哀哭。
“……不知悔改，简直罪无可恕！”
“他疯了，他疯了！”
“师兄啊！”
其中也不乏一些惊惧交加的窃窃私语。
“他不是没有灵核吗？怎么会……”
元书亦是面色苍白，一时之间乱了方寸。
众目睽睽之下，长离杀了太阴派大弟子奕海，他这个长老无论如何，也得给众人一个交代。
“太阴弟子听令，乾坤两仪……列阵！”
他身后的数十名蜀山弟子纷纷飞身而起，在半空中结成剑阵。无数剑芒凝成一股强劲的剑气，速度快得只见得到残影，直朝长离破风而去。
谁知那气势汹汹的剑气还未近得长离的身，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打散，“嘭”地一声四散而去，激起无数飞沙走石。
在场诸人无不惊愕，还未反应过来，但见扬起的沙尘之后，长离闭着眼睛，缓缓抬起双臂。数道灵流交替环绕其上，渐渐在掌心凝成两朵冰蓝色的莲花。
水灵高阶仙术，凝华冰莲。
他们都以为长离失了灵核，软弱可欺，这才大张旗鼓前来讨伐。可万一……这消息是假的呢？
一个水灵化境的宗师，若是他想，足以凭一人之力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留在这里。
一些胆小的修士已经吓得两股战战，踉跄着往后退。长离手中的冰莲却已旋转着飞至半空，一片片莲瓣从莲心脱落，朝惊慌失措的人群飞击而去。
此起彼伏的惊叫声中，那片片隐隐闪着寒芒的莲瓣在半空打了个旋，结成剑阵的太阴弟子闪避不及，纷纷被击中，从剑上跌落了下来。
“啊！”
只见被击落的蜀山弟子身上纷纷泛起寒霜，从心口开始逐渐向全身扩散。不多时，他们整个人从头到脚便完全被冰霜覆盖，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天啊，天啊！”
“救命，长老救命啊！”
“这是什么妖法？！”
元书的脸色早已惨白，但也知道自己这时候绝对不能乱了阵脚。他心思细腻，死死注视着长离，见他暂时似乎并无后招，敏锐察觉出方才那一击使得颇为吃力，且后劲不足。他来不及细想，当机立断结出两道法印，掌心一推朝长离攻去。
长离目光一沉，方才那一击已将他暂时引入神脉的灵力消耗殆尽，元书的攻势虽不猛，但一招一式极尽灵巧，轻描淡写间直取要害。长离与他缠斗数个回合已经微露疲态，难以应对。
元书机警，已经瞧出了端倪，却半分也不敢松懈。他步步紧逼，招式也越发狠厉。长离堪堪避过一道剑意，却不防被他一掌击中右肩，摔出数丈之远。
“师尊！”
晏一唐见长离倒地，也顾不得别的了，慌忙冲过来想将他扶起：“师尊，您怎么样？”
“你……保护好自己。”长离咽下喉中涌上的腥甜，嘴角却依旧不受控制渗出了血丝。
看来借灵力这个法子行不通，那便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长离推开晏一唐，撑着身子站起。他的发髻因为刚刚的打斗有些凌乱，点点血迹落在雪白的衣袂上，像是开在雪地里的红梅，妖冶又傲气。
他双目微阖，双唇微启。
“冰麟，去吧。”
一缕冰蓝色的灵流自他背后飘出，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只听得一阵泠泠清响，灵光拂过的地面上忽然凭空立起一丛丛透亮的冰棱。那灵光绕着冰棱跳跃了几下，忽的一个猛子扎进了中央。众人只觉一股极寒之气扑面而来，那丛冰棱竟幻化成了一片十二瓣霜花状的法阵。法阵极速旋转，顷刻间光芒大盛。元书本能地挡住双眼以防致盲，但听得一声石破天惊的龙啸，漫天冰雹落入光团，一头高约二丈，通体冰蓝，冰雕雪砌的巨兽赫然立于阵中。
那是？！
巨兽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高高昂起前身。整座山头灵力激荡，元书猛地被掀翻在地，胸口一痛，喷出一口鲜血来。
“好冷，怎么回事？”
“什么东西，这是什么东西？”
“快跑啊！”
那巨兽晃了晃脑袋，朝早已东倒西歪乱作一团的人群吐出一口冰息。气息所达之处无论活物死物都瞬间冰封，在场诸人早已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可无论跑到哪儿，那冰息都似有意识般如影随形。不过须臾，山门之外整座山头都被寒冰所覆盖，一些修为浅薄的修士亦结成座座冰雕，尚维持着逃跑的样子，眉目间的惊惧清晰可见，此刻被定格在此，颇为可怖。
元书捂着胸口挣扎着起身，他博览群书，见识广袤。若他没猜错，这凭空幻化出的巨兽，想必就是传说中的五仙灵之一。
古籍有注，天地五灵之力所钟，会孕育出独一无二的仙灵。风灵岚翼，雷灵穹武，水灵冰麟，火灵炎舞，土灵璇龟。它们虽为仙灵，却生长在人界灵气充溢之处。传说，仙灵臣服于世间最强者。若有修士能将五灵之力修至化境，便有机缘可能遇到对应的仙灵。若能战胜它们，便能将它们收服，成为自己最忠诚强大的护卫。
元书没有想到，自己竟真的会有这么一天，亲眼见到仙灵现世。可不幸的是这仙灵如今，正站在他的对立面。
今日集结天下义士前来讨伐，本就是太阴派打头号召。如今见情势不对，那些打着算盘，跟来想分一杯羹的修士早已作鸟兽散，跑了大半。没跑的，也大都被冻成了冰雕。整座山门除了太阴弟子，几乎已经看不见旁人。
恒机子审时度势，早在奕海被反杀之时便找了处隐蔽之所躲了起来，静观其变。见如今大势已去，他偷偷摸摸地想从小路逃跑，却忽的被一股力道卷起，重重摔在了山门前的冰面上。
他一抬头，便对上了长离那双无悲无喜的眸子。
“我，我是被胁迫的，是太阴！是太阴派逼着我来的！别杀我，别杀我！”
长离冷冷看着他，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滩死肉。
冰麟巨大的脚掌踏了过来。临近死亡的一瞬间，恒机子的最后一眼，似乎隐约间在长离眉间看到了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
“邪……”
炫目的寒芒盖住全部视线，他没有机会看清，也来不及把话说完了。
元书目睹了恒机子惨死，转头看见溃不成军的太阴弟子。面对强大的仙灵，这些年轻人怕得几乎连剑都握不住。有些年纪小的弟子已经蹲在地上哀哀哭泣，却无一人临阵脱逃。
元书一步步走到阵前，与冰麟相对。
“长老，您受伤了！”
“元书长老，不用管我们。您快走，我们给您断后！”
元书摇了摇头，与冰麟身后站着的长离遥遥相望。
对不住。他默然，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今日太阴派也仓皇逃走，今后在别的仙门面前，将再无立足之地。
元书闭上眼睛，周身缓缓绕上如有实质的金光。他伸出手，一把散发着熠熠神光的宝剑被他握在了掌中。
“伏羲剑在此，纵你是仙灵又如何？”
伏羲剑？！
长离面色微微一变，冰麟亦感受到了那剑做携带的凌厉神威，抬了抬蹄子，有些不安。
“冰麟，回……”
长离还未说完，元书便猛地飞身而起，举剑朝着冰麟的面门便是一劈。冰麟吃痛，嚎叫一声，化出无数冰刃朝元书攻去。元书凝聚全身灵力汇于一剑，迎着铺天盖地的冰刃直刺冰麟脖颈。
冰麟没想到他竟这般孤勇，一时不防，伏羲剑带着强悍的神力穿透了它的脖子。它猛地扬起前身，灵力激荡，将元书连同伏羲剑一道甩了出去。与此同时，金光自它体内向外炸裂，它的身体也一寸寸开始破裂，化作了片片霜花。
“冰麟！”
长离眼睁睁看着它一点点消散，却无能为力。冰麟俯下身，温顺地伏在他身边。
“对不起……我不能……再陪着你了。”
“在你身边那么久，除了那次，护着那小妖进地脉，你从来没有让我做过别的事。”
“这一次……唯一的一次，我只能叫你……失望……”
长离抚上它的脸颊，一行清泪隐入鬓角。
百年前，他的修为刚迈入化境之时，便在穹冰谷遇见了冰麟。他与它整整战了七日，终于将这桀骜不驯的仙灵收在麾下。
在遇见戚小七之前，他一个人待在冷清寂寥的九苍山。身边唯有冰麟，可以偶尔与他说说话。
冰麟死了，但仙灵是不会死的。它消散在天地间的灵气，终有一天会重聚，化作新的冰麟，但再也不会有从前的记忆。
属于长离的冰麟死了。
随着冰麟的身躯全部化为霜花，山门前的封冻也渐渐化开。被冰封的人，包括一开始被冰莲冻住的蜀山弟子，也都慢慢恢复了过来。元书身上全是被冰刃划开的伤口，鲜血淋漓。他顾不得疗伤，吩咐弟子们照看好受伤的同伴，随后举起伏羲剑，对准了长离。
“仙师，事到如今，您还要执迷不悟吗？”
长离抬起头，沉默地看着他。
“我明白了。”元书无声地叹了口气，掌中灵光流转，“那便只能得罪了。”
晏一唐一个箭步冲上去想挡在长离身前，谁知眼前视线一晃，一阵天旋地转的晕厥感激得他险些栽倒在地。
许是晕得眼花了，恍惚间，他看到长离原本雪白的发根往上，好像有两寸染上了刺眼的红色。
他无暇细看，只听天穹之上忽然传来阵阵雷鸣，就在伏羲剑即将穿透长离心口的一刹那，一道紫雷从天而降，将元书手中的伏羲剑震脱数丈之外。元书虽未直接被击中，却也被巨大的力道狠狠冲飞，摔落在地。
元书五内剧震，趴在地上“哇”地吐出一大口血来。弟子们惊惶失措，焦急地一窝蜂围上来查看。他忍着浑身的剧痛拨开人群，只见一道紫色的结界横贯在了山门之外，将整座山笼罩了起来。结界之上电芒熠熠，无声宣告：胆敢靠近者，灰飞烟灭。
这是什么？九苍山的护山结界不是已经被打破了吗？
长离亦是一惊，若有所思地看着这凭空出现的电擎雷界。晏一唐更是呆愣了数秒，忍着眼前阵阵发黑的不适，一把拽住长离往后退了几步。
“师尊，当心……”
元书重伤昏迷，太阴弟子群龙无首，再无强攻之力。趁着长离尚无动作，连忙逃难似的一个个御剑离开。长离回过神，还在思索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却猛地察觉身边似乎少了些什么。
“小七呢？”
戚小七趴着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
晏一唐呼吸一滞，目光扫视四周。可山门前除了恒机子的尸身，再无他人的踪迹。
等等！
“师尊，奕海不见了！”
长离回头望过去，奕海撞上的那块巨石周围果然空无一人。
奕海没死，方才定是他趁乱将小七带走！
长离的双手猛地攥紧，指甲几乎嵌进皮肉。他本能地想跨出结界，衣袖却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他回头，晏一唐已经栽倒在了地上，昏迷不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