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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风不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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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风不止
三日前，九苍山。
“弟子有错，恳请师尊责罚！”
晏一唐已经在玉涧鸣泉的门口跪了两日了，夜不成眠，水米不进，那道紧闭的门扉却始终没有张开一线。
“小唐，你好歹吃点东西吧，一直这么跪着，你自己的身体也吃不消啊。”戚小七捧着食盒，半是忧心半是焦急地站在他身侧。他并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天夜里，晏一唐抱着昏迷的师尊急匆匆地赶了回来，只叫他好好照顾，自己则一转眼又御剑离开了。
待他再回来时，便一言不发地去玉涧鸣泉门口跪着了，而且脸色特别难看，搞得自己也不敢贸然上去问。
“咳咳……”
“小唐，你生病了！”戚小七忙放下食盒，蹲下替他查看。只见他面色有些蜡黄，眼下泛着不自然的青色，像是因为情绪起伏太大，又心力交瘁而染上的风邪之症。
“你这样子不行，快回去休息，我去替你煎药。”戚小七搀着他的臂膀想扶他起来，却被他用力挣脱了。
“我没事，不必管我，咳咳……”
吱呀一声，玉涧鸣泉的房门打开了。
“师尊！”
长离低头见小弟子一脸病容，原本微冷的神色终是缓了下来。
“你起来。”
晏一唐咬着牙站起了身，膝盖因为久跪又痛又麻，已经几乎失去了知觉。他费力稳住身形，却不知微微颤抖的双腿早已出卖了他。
“师尊，我……”
长离示意戚小七扶他进屋。在窗边的罗汉床上坐定，晏一唐垂下头，有些不敢与长离对视。
长离开口问道：“那个人是谁？”
晏一唐明白他问的是谁，嘴唇嗫嚅片刻，终究是不敢撒谎：“是祁寒。”
“果然。”长离微微阖上双目，“那另一个，就是他了？”
“什么……”晏一唐脑子转得慢，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低声道，“是。”
“祁寒？师尊，你们在蜀山遇着祁寒了？”戚小七一直留在九苍山，对魔界发生的事知之甚少，弗一听到祁寒的名字，不免有些惊喜，“他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晏一唐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小七，其实……”
轰！
屋外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响，晏一唐只感觉脚下的地板都跟着震了震。长离猛然转头看向窗外，眸中染上一丝沉重。
戚小七被吓得险些没有站稳，慌张问道：“这，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晏一唐仔细辨认了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忽然间仿佛明白了什么：“师尊，是山门！”
长离神色微敛，右手五指轻轻扣紧了桌板：“有人在破坏护山结界。”
九苍山的护山剑阵乃长离的师父太极剑尊布下，是长离和晏一唐离开前，嘱咐戚小七开启的。这剑阵虽强悍密实，但毕竟年岁久远，又没有灵力维系，强度早已不足。听方才的声音，长离察觉，这结界已经摇摇欲坠，濒临破碎了。
晏一唐咬牙：“是太阴派！”
长离冷笑：“来得倒是快。”
“师尊，您和小七留在房里，我去赶他们走！”晏一唐作势就要起身，却因着一下起得太快，本就紊乱的气血一下子上涌到头顶，叫他不受控制地跌坐了回去。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他们这次达不到目的，也会有下次。”长离目光冰寒，“师父还在，便轮不到弟子去做马前卒。”
“你们且跟在我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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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苍山顶，浩浩荡荡千余人将整座山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些人服饰各异，却无一例外是一脸义愤填膺，苦大仇深。
“为恒元师兄报仇！”一名身着蓬莱弟子服的修士站在最前面，面向众人慷慨激昂地说道，“不报此仇，我恒机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那日在太阴，我师兄恒元子被那妖孽活生生扼死，七窍流血，死状惨不忍睹！恳请诸位道友在此见证，我蓬莱与那妖孽长离势不两立，不死不休！”
“恒机道长莫要激动，若说对那妖孽之愤恨，我太阴派又如何能出你之右！”一名站在太阴长老身后的弟子出列，愤愤道，“锁妖塔被损，我太阴上下损失不知凡几！掌门为了维持护山结界运转，元气大伤，至今尚在病中！这笔帐，我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同他算算清楚！”
“奕海，慎言。”
元肃受伤闭关将养，今日带领太阴派前来讨伐九苍的是长老元书。元书是典型的文修，平日里醉心于经卷，少问世事，这次也是因着其他几位长老皆在与妖族的缠斗之中有负伤，这才临危受命，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个差事。
名唤奕海的弟子受了斥责，恼恨地住了口，眼中的愤懑之色却愈加浓郁，死死地盯着空无一人的九苍山门。
元书面上颇有忧虑之色，太阴的精锐弟子皆御剑成阵，汇集数十人之力一下下攻击着护山结界。那结界纵然坚固，却也受不住如此猛攻，几番下来已有松动。
不多时，只听“轰”地一声巨响，横在内外之间的无形屏障轰然碎裂，在场诸人均在瞬间感受到丰沛的灵力泄洪一般贯面而来。不少人的脸上已经露出了贪婪之色，同那义愤填膺的表情一结合，显得格外突兀滑稽。
“诸位道友，随我进山！”
恒机子一马当先，举着剑就要往里冲。谁知还未跨进山门，他便被一股强力的灵流打了出去，在地上摔了个四仰八叉。
晏一唐收手，没能忍住重重咳了两声，抚了抚微痛的心口，跟在长离身后。
为首的仙尊衣袍翻飞，发丝轻扬，宛如踏风而来。
他在山门前站定，目光不带任何色彩地一寸寸扫过围堵在四周的众人。
一些胆小的修士被他冰冷的眼神看得心悸，本能地想要退后，却又不甘在这么多人面前露怯，值得咬着牙挺直腰杆，嫉恶如仇地回望过去。
长离的眼光却未曾在任何一人身上停留。
“是你，就是你杀了师兄！”恒机子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不顾散乱的发髻，仰起脖子提剑指着长离，活像只趾高气昂的大公鸡。
“妖孽，我要你偿命！”
长离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师兄是？”
“你！”恒机子险些被气得吐血，捂着起伏的胸口骂道，“妖孽，我师兄恒元子替天行道，当堂揭露你的罪行，你怀恨在心，趁乱将他杀害！毒如蛇蝎，丧尽天良！你还敢不承认？！”
“荒唐！我师尊何时……”晏一唐怒目圆睁，向前一步忍不住想与他争辩，却被长离抬手拦下。
“死了啊。”长离的声线是一贯的清冷，尾音微扬，末端染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节哀。”
“你你你，你！厚颜无耻！全无心肝！”恒机子几乎要背过气去，握剑的手都有些不稳。他深吸了几口气，回身望向一脸茫然的元书长老：“太阴派乃仙门之首，长老还要坐视不理吗？”
元书尴尬地咳了咳：“恒机道长，切莫激动。”
一旁的奕海低声道：“长老，这长离现下修为尽失，他身边那两个不足为惧。咱们现在攻进去，剑林唾手可得！”
元书皱着眉，没有答话。
“长老！”
见元书仍在犹豫不决，奕海咬咬牙，大步上前高声道：“长离，恒元道长之死你不承认，损坏锁妖塔的罪名想来你也不会认。那么，九苍山包藏祸心，私藏妖物这条，你认是不认？”
私藏妖物？
长离眉间划过一抹厉色，心中忽的闪过什么，下意识地侧身，将戚小七挡在了自己背后。
“哈哈！”奕海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异样，心里更是成竹在胸，指着茫然无措的戚小七道，“就是他！长离，你将这妖物养在身边多年，居心何在？”
什么？
晏一唐倏的一惊，猛地转头看向戚小七。只见戚小七深深低着头，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着。长离则依旧逼视着奕海，却并未出言否认。
难道，小七他……
在大部分修仙者眼里，人与妖是世世代代水火不容，不死不休的关系。历代修者皆将“斩妖除魔”作为修行的第一守则。包庇收留妖族，在他们眼里自然是罪无可赦。明知故犯，还将妖类收作门下之徒，更是大逆不道，罪加数等。
而且，而且他与妖族之间……
晏一唐有些发晕，胸中窒闷，几欲干呕。他咬牙强撑着喝道：“你再黄口白牙污蔑，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奕海有些怵他，稍稍退后两步，冷笑道：“是或不是，一试便知！”
他眼疾手快，从袖中掏出一枚法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戚小七打去。
“小七！”
长离反应不及，眼睁睁看着那枚闪着幽暗荧光的暗器被钉入戚小七的身体。
“唔！”
戚小七只觉心口猛地一痛，四肢百骸都宛如脱力，又好像被细密的针一下下戳刺着，疼痛不堪。他本能地蜷起身子，试图缓解这痛苦。
“你们看！他果然是妖怪！”
人群中不知是谁惊叫了一声，只见戚小七原本站着的地方已经不见了他的人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通体赤红的小兽，形似火狐，正蜷在地上不住发着抖，发出一声声兽类的哀嚎。
奕海得意地笑着说：“哼！尔等还有何可辩驳？这贯魂钉乃是化妖水所炼成，任你是修为何等高深的妖物，也能叫你原形毕露！”
他回头志在必得地看向元书：“还请长老下令，诛杀此妖，也将私藏妖物的人一并拿下！”
“谁敢！”长离面上厉色尽显，一双凤目冷意森森。顾不得去看顾戚小七的情状，刚想示意晏一唐护着他退下，却见晏一唐双眼空洞，呆若木鸡地盯着地上蜷缩的狐妖。
长离来不及多想，只得挡在两个徒弟身前，一手背在身后，冰蓝色的灵光在指尖若隐若现。
元书锁着眉，低低问道：“长离仙师，这其中是否有所误会？”
长离没有答话，专注地将那股强大的灵流循脉引穴，运转周天。
元书等了片刻，还是未曾得到答复，值得轻轻叹了口气，对早已虎视眈眈的奕海道：“去吧。”
“弟子遵命！”
奕海第一个冲了上来，提着长剑直冲长离面门刺去。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待顺利诛杀长离，拿下九苍山剑林，他就是头一份的功劳。到时候，掌门必会对他寄予厚望，他……
他来不及想更多了。长剑即将穿透那白衣人心脏的一刹那，一股浑厚凶悍的力道将他狠狠击飞了出去。后背重重地撞上了一块巨石，五脏巨震，奕海“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扑倒在地上，再没有动弹。
一瞬间，整座九苍山陷入了一片死寂。连绵不断的风声穿山而过，山门前，白衣仙尊的掌中仍凝结着未消散的灵光，冰寒的颜色一如那人不带半分色彩的瞳孔。
“胆敢上前一步者，皆如此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