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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蜀道难 ...

  •   ^第五十一章蜀道难
      祁寒一边与他周旋,内里心急如焚,一时竟想不出完全的对策。以凤天歌现在的样子,对上晏一唐绝无胜算。倘若死在他手里,凤天歌这些年的谋划可真算是阴沟里翻船了!

      “晏一唐,你今日就算杀了他又有何用?蜀山派认定九苍山与天魔君勾结,你杀他,便是死无对证。蜀山正乱作一团,你和长离恰在此时不见了。你信不信,今日过后,这笔帐也要赖在你们头上?”

      晏一唐此时却是异常的清醒,逼视着他恨恨道:“师尊蒙受不白之冤,皆因他凤天歌而起!好啊,我现在便把他带到太阴掌门面前,如此一来,师尊的清白便可分明了!”

      “你若这么做,日后定会后悔!你……”祁寒难得乱了阵脚,还待再辩,身旁奄奄一息的凤天歌忽然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轻笑。可四周安静至极,这笑声清晰地落在了晏一唐的耳朵里。

      “小晏子啊……”

      晏一唐眼神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应道:“别这么叫我!”

      他忽然噤了声。自打初遇那日,他在百福楼拂袖而去之后,凤天歌便再也没有这么叫过他。

      “都多大了,怎么还是这么爱生气。”

      “你!”晏一唐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凤天歌口中不断溢出鲜血,断断续续道:“有些事……是我做错了。你……你要我的性命,我也……也没意见……”

      “只是,唔……”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虚弱得像马上就要咽气一般,几乎只能发得出模糊的气音,“长离的灵核……早已被我融进了体内。我死了,它也会跟着一起……烟消云散……”

      “你!卑鄙!!”晏一唐双目赤红,冲上来一把推开祁寒,揪住他的领子。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凤天歌闭着眼睛,下巴上满是鲜血,被苍白的面色映得格外刺眼。

      晏一唐忽然放了手,颓然地后退了几步。

      “为什么……师兄,你告诉我,究竟为什么……”

      晏一唐垂着脑袋,方才的肃杀之气已全然消失不见。他从未见过凤天歌这般模样,脆弱得简直不堪一击,好像只要轻轻一碰,他便会如流沙一般逝于掌心。

      他痛苦地抱着头,通红的眼中泛着水汽,好似一只被抛弃的无辜小兽,可怜又迷茫。

      “当年,我们大家一起在九苍山上,那样开心的日子……可是你为什么突然就不见了?好不容易再见到了你,你却变成了那个样子……”

      “师尊总说我爱钻牛角尖,可我只是不想那么糊涂!你告诉我,你那三年究竟经历了什么,告诉我啊!”

      他没有等来自己想要的答案。回答他的,只有夜里扑腾着翅膀的阵阵鸦声。

      “哪怕你随便扯个理由来搪塞我,我也是会信的啊……”

      良久,晏一唐苦笑了一下。

      “从今往后,我什么都不欠你了。”

      他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费了极大的力气,默默侧身,让出了一条路。

      有不甘,有决绝,有释然。

      “还不快走!”

      感受到身后两人的脚步渐渐远去,他终于再也忍不住,两行清泪划过脸颊,在下巴上凝成一颗豆大的水珠,无声地落了下去。

      初遇那次的见义勇为之后,少年的心底便埋下了一颗崇拜的种子。虽然嘴上不说,但晏一唐一直把凤天歌视为偶像。即便后来他成了十恶不赦的魔头,再怎么怨恨,晏一唐也相信,他一定是有苦衷的。

      他其实从未想过要他的命。他一直想要的,都只不过是一个解释,哪怕是忽悠他,是骗他的也好。

      只可惜,那人连一句谎话都不愿意给他。

      他召出佩剑,不愿再看一眼这事与愿违的伤心地。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凤天歌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半边身子从祁寒肩上滑落,彻底失去了意识。
      ────────────────
      凤天歌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好像回到了那年误打误撞,闯入九苍山时的情景。长离背对着他坐在后山的寒潭里,柔和的月光打在他雪白的肩颈上,宛如一件丝缎织就的披肩。

      凤天歌唤他:“师尊。”

      “师尊?”

      “师尊……”

      唤了无数声,长离却始终没有回头。

      “师尊,你不愿再见我了吗?”

      眼前画面一转,他忽然又来到了血月映照下的天魔宫。长离还是背对着他站在不远处,素白的衣袍被染上妖冶的红。一头青丝披散着,无风而动。

      “长离……”

      长离转过了身,冲他粲然一笑,那张出尘脱俗的脸上竟爬满了血红的咒文。凤天歌骇得说不出话来,长离一双凤眸微微眯起,眼角勾出一个妖异的弧度。连平时一贯清冷的音调,此时也蒙上了一层暧昧的诡谲。

      “凤天歌,时间不多了。”

      凤天歌只感觉自己的咽喉仿佛被掐住似的喘不过气,他张嘴,却只能发出含糊的气音。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且黑暗,他什么也看不清,唯能看见前方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人的白衣也渐渐染上血色,那红越来越深,直到变成墨一般的黑,和四周的混沌融为一体。

      “长离!”

      “阿焱,你醒了!”

      这是……白厉的声音?

      凤天歌猛然睁开双眼,对着上方熟悉的床帏盯了许久,意识方才慢慢回笼。

      这里是天魔宫,他的寝殿。

      寝衣全被汗湿了,鬓发也湿答答地黏在脸上。他仍未从那个诡异的梦的余波中走出,胸腔剧烈起伏着,浑身上下都仿佛被巨石碾过一般,酸麻又无力。

      白厉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汁坐到他床边,看见他这个样子,原本欣喜的表情也微微黯淡了下去。

      “来,把这药喝了。你知不知道你整整睡了五天!我和小寒儿都快担心死了!”

      小寒儿……凤天歌默默按下心里的一阵恶寒:“祁寒呢?他没事吧。”

      “他好得很,倒是你,简直去了半条命。”白厉有些担忧地看着他,眼中无不是后怕之情,“阿焱,你到底……”

      正说着,殿门外急匆匆走进来两个人。白厉瞧见祁寒,正兴冲冲地准备打招呼。一打眼看见另一个人,一向带着笑的脸竟瞬间黑了下去。

      “本将军瞧这天魔宫的戍卫还真是吃白饭的,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放进来。”

      祁寒瞟了他一眼,知道这人又闹起别扭来了,也不搭理他,只对半倚在床榻上的凤天歌道:“是我带迦楼罗王进来的。”

      自打得知凤天歌重伤不醒的消息,容游便一直等在寝殿外想进来探视。可白厉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后,知晓凤天歌是为了替容游办事才以身涉险,而迦楼罗新王的身份,更让白厉认定了他是处心积虑想害死凤天歌,当即怒不可遏,甚至在殿外亮了兵刃,一步也不肯让他靠近。即便是祁寒出言相劝,白厉也只是答应了不把他轰出去而已。

      凤天歌冲容游点点头:“容兄。令兄情况如何?”

      容游屈膝,对凤天歌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魔君陛下大恩,容游没齿难忘!”

      “容兄──”

      容游这才起身,抿唇微笑,眼中是快要溢出来的欣喜与感激:“兄长的元灵已经回到九幽祭都重聚,大约只需五百年,就能重生归来了。”

      凤天歌欣慰地笑了笑:“好。你们兄弟能团聚,我便放心了。”

      “凤兄,你的伤……抱歉。”

      白厉一向心直口快,冷哼一声道:“迦楼罗王真是好大的面子,你这声抱歉,我怕咱们魔君担当不起。省的下次你若再有所求,陛下又不好拒绝,再替你赴汤蹈火去掉半条命!”

      “白厉!”

      白厉没被凤天歌喝住,冷冷逼视着容游:“倘若他因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必不与你善罢甘休!你休想如愿!”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祁寒扯了扯白厉的衣袖,轻咳一声道:“陛下身子尚未痊愈,你别失了分寸。”

      白厉这才生生遏住怒意,气鼓鼓地避过了头。

      容游自知身份尴尬,见凤天歌虚弱至此,心里也多少有些愧疚,并未多言几句便告退了。他一走,白厉更是按捺不住心中愤懑,深吸了一口气就要冲凤天歌抱怨起来。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凤天歌率先打住了他满腔不爽,冲他和祁寒颌首,示意他们坐下。

      “阿焱,他分明就是心怀不轨!”

      “好了。”凤天歌递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有心也好,无意也罢,他终究是救过我的命。若没有他,我早就死在神魔之井了。这份恩情,我迟早是要还的。”

      “可是……”

      白厉还待再说,却是被一旁的祁寒打断了。

      “凤焱,你在璇光殿到底遇见了什么?”

      凤天歌此人,五灵之力皆已臻化境,又有强悍的魔修傍身。放眼六界,能奈何得了他的人屈指可数。这等实力,即便太阴倾全派之力也未必能与他抗衡。可仅仅是去了一趟凛光殿,便叫他险些没了性命。蜀山的这所禁地里,到底藏了什么?

      凤天歌沉默须臾:“是伏羲剑,还有三皇余力。”

      此话一出,白厉和祁寒具是一惊。

      “先前我也只是听说,没想到竟然真的有。”祁寒面色渐渐难看起来,“连你都毫无半点还手之力吗?”

      凤天歌微讪:“我刚一和那东西对上,浑身的灵力就跟被封起来一样,有什么本事也施展不出了。”

      白厉啐道:“什么仙门大家,当真无耻。”

      祁寒接着问道:“那你又是如何脱身的?”

      凤天歌想到那块碎了的沽玉,还有独摇对他说的那番有关三皇之息的话,脸色也不免沉了下去:“依达萝赠的玉碎了,许是这个缘故。”

      “依达萝?”祁寒猛地站起身,面色冰寒,眸中染上些许怒意,“早叫你不要轻易相信那个女人!”

      “你别急,先听我说完。”凤天歌忙道,“依达萝也许真的没有恶意,这件事不过是弄巧成拙。”

      祁寒闻言,面色有些古怪:“你竟还为她开脱?”不会是被三皇之力伤到脑子了吧。

      白厉则一脸悲痛欲绝:“阿焱,没想到连你也为美色所惑,变得是非不分了。”

      凤天歌:“……”

      “能不能先让我把话说完。”

      两人:领导请讲。

      他简单叙述了自己在凛光幻境里遇见帝敔的事情,对于自己身上莫名冒出来的伏羲神息,已经大概明了了。

      “你的意思是,沽玉不仅掩盖了你身上的魔息,还将你浑身全部灵息都掩盖了,这才没有被三皇一体分辨出来?”祁寒总算坐了回去,沉吟片刻,“可这不正表明,依达萝机关算尽,要将你置于死地吗?”

      凤天歌摇了摇头:“太阴派藏有三皇一体这件事鲜有人知,何况当日在明州,我并未对她提起要潜入凛光殿一事。”

      还有一个理由他没有说。那就是……不周山一事了结之前,依达萝一定比任何人都不希望他死。

      “所以……真的是个意外?”祁寒仍然尚未全信,面带狐疑地掂量着。

      凤天歌忙岔开了话题:“对了,说起来,那天在蜀山故道,我只记得遇见了晏一唐。后来发生了什么?咱们是怎么回魔界的?”

      祁寒闻言,面色不善地睨了白厉一眼。

      白厉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说道:“这个嘛……是我在小寒儿身上留了魔族刻印……”

      魔族的刻印,是魔抽取魔元本源之力,打在他人神魂内的一种印记。打下了刻印,两人的元灵便会产生共鸣,无论那人身在何方,如何转世,都能轻而易举地找到他。

      那天他隐隐觉得祁寒的精魂有波动,忙不得多想便动用空间法术传了过来。没想到,刚刚自以为帅气逼人地从天而降,现身在祁寒面前,他便看到了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凤天歌。

      见祁寒看起来还是没消气,白厉忙作讨好状:“别生气了,我这不也是无心插柳,总归结局是好的嘛,对吧。”

      祁寒偏过头,瞧不清脸色,大抵还是余怒未消吧。

      凤天歌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凝道:“你来的时候,没叫人看见你吧?”

      “唔?你是说上回你叫我在人界扮作行商骗的那傻小子?”白厉回想了片刻,摇摇头,“没有,我赶到的时候特意留心了,附近除了你们,一个人都没有。”

      那就好。“过几天,你……”凤天歌还待再说什么,默默良久的祁寒忽然转过了头,面带犹豫地张了张口。

      “怎么了?”

      “有件事不该瞒你。你昏迷的那几天……九苍山出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蜀道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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