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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身为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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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身为囚
“再建一座‘锁妖塔’。”
两人异口同声,心境却截然不同。
“他们……”凤天歌呼吸一滞,“何至于此啊……”
把一个人的躯体,用来做禁锢别人的牢笼。
帝敔叹了口气:“自古以来,针锋相对的便一直是人族与妖族,神族与魔族。人与魔力量悬殊,本井水不犯河水。奈何……欲壑难填。”
“您既然也这样以为,又为何不加以阻止?”在魔界生活了这么多年,凤天歌早已将魔人视为同族。太阴派为在仙门百家之中彰显威名,竟如此丧心病狂,叫他如何能不为所动。
“是啊,在你们这些正道人士眼里,魔族都是极奸极恶之徒!杀了还不够,还要将他的神魂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永世不得超生!”
“孩子,莫要着急,且听我说完。”帝敔按住他,心平气和道,“当年太阴合七宫之力布阵围杀,还动用了三神器。那位公子不仅殒命,魔元亦受了重创。若就这么放任他的神魂回去重聚,恐怕到不了魔界便要消散了。”
“太阴派将他视作战利品封存于我的灵核里,我并非赞同这种做法。可若不是这几年我一直用仙力供养他残破的魔元,他……也撑不到今日。”
凤天歌怔了怔,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帝敔。
“你……”
“罢了,多说无益,你且随我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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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塔底,方能意识到锁妖塔真正的规模。光是那扇石门,便几乎有整座三清殿那么大。石门之上镶嵌着五颗色彩各异的珠子,裂纹斑驳,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些裂纹仿佛勾勒出了一个女子的轮廓。
帝敔有些黯然,静默须臾,扬手一挥,巨大的石门隆隆而展。
里面是一方宽阔的血池,猩红的液体之上漂浮着几块石板。最中央的那块石板上背对着门口盘腿坐着一人,紫衣深重,听见了动静也没有回头,宛如入定一般。
帝敔按动机关,池面冒出一道石桥。凤天歌缓缓踱步过去,在那紫衣人身后站定。
“这么多年了,总算又抓进来一个。”
却是那人先开了口。
“你……就是容凌?”
那人身形一动,缓缓起身:“怎么,孤被几个道士合围而死的丑事已在魔界传遍了么?”
容凌转身,对上凤天歌的目光。他的相貌和容游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眉目间多了一分冷淡,比之弟弟的随和,这位哥哥显然更加不好接近得多。
凤天歌微一颌首:“是容游托我来找你的。”
闻及容游的名字,容凌先是一震,随后面色便有了一丝松动:“阿游……他如何?”
“他很好,已经继任了迦楼罗的王位。”凤天歌道,“只是很担心你,一直在寻找你的下落。”
“找我……呵呵。我这个做兄长的,没能保护他,反倒叫他为我忧心,着实是个废物。”容凌眼中的茫然一晃而过,“敢问阁下是?”
“天魔部,凤焱。”
顷刻间,容凌脸上立刻布满了冰冷的戒备之色,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天魔?哼,天魔与我迦楼罗有宿仇,阿游怎会托你来寻我?你究竟有什么目的?你们,你们把阿游怎么了?”
凤天歌知道这回事恐怕一时半刻也解释不清楚。眼珠子转了转,他牵起唇角,轻声道:“你要知道这些,亲自回魔界看一看不就行了?反正无论如何,你的处境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不是吗?”
容凌面色一僵。是啊,他一缕残魂,哪怕回了魔界也不知需要多少年才能重聚。就算迦楼罗和容游出了什么事……他又能怎么办呢?
他咬紧牙关,绷紧神色哼了一声。
“你的魔元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穿越两界壁垒应当已经无碍。”帝敔也自石桥上踏了过来,在二人面前站定,“你们走吧。”
容凌不自然地垂下了眼,嗓音像蒙了一层霜:“孤不会感激你。”
帝敔微笑着摇了摇头,看向凤天歌:“小兄弟,现在你可相信了?”
凤天歌面色微惭:“抱歉,我……”
“好了。”帝敔打断他的话,忽然正色道,“你伤得不轻吧。”
神魂身处灵核之内,感受不到身体的疼痛,竟叫凤天歌一时忘了他刚刚才死里逃生的一回事。这样重的伤势,是定然施展不了空间术法的。他神色微凝,掂量着能有几分把握从太阴派的重围中杀出去。抑或他运气好,太阴尚未发觉不对……
“早在三皇一体被激活那一刻,外面的人就已经知晓有人擅闯凛光殿了。”容凌冷哼一声,“看来今日,孤是注定要多你这个伴了。”
凤天歌眉头紧锁,他知道此话不假。方才幻境之中那样大的动静,饶是元肃是个傻的,这时候也该反应过来不对劲了。
“我可以送你们出去。”
凤天歌一震,又惊又喜地看向帝敔。
“只是我终究只余一缕残魂,能力有限,最远只能勉强将你们送去蜀山故道。那里已在护山结界之外,想来他们一时半会儿也追不过去。”
蜀山故道!他正与祁寒约定在那里!
“多谢神君,我必不忘此恩!”凤天歌犹豫了一下,“只是……神君您与我母亲……”
帝敔仰起头,目光有些闪烁。他的声音极沉,仿佛已经沉寂了千年的钟,偶然地,被一个人无意之中轻轻牵动,再度发出了一声荡气回肠的鸣响。
“我没有资格见她。你见了她,也无需向她提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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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经入夜,蜀山故道嶙峋的石壁在黑暗之中显得愈加阴森,仿佛一只只巨大的怪手,稍一使力,便能将这险峻山道上蹒跚的行人一把推下高崖。
远处闪过一个黑影,步伐有些踉跄不稳。祁寒将身形匿在巨石后,却猛地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凤天歌!”
凤天歌伤得极重,一身碧衣几乎已经被血浸透。祁寒赶忙上前去扶住他:“怎么回事?怎么伤成这样?”
“说来话长,我……唔!”一股腥甜涌上喉间,凤天歌强忍住五脏六腑翻腾的不适感,靠着祁寒的肩臂缓了须臾,“这个,你……拿着。”
他掌心紫光流转,一颗巴掌大的光球稳稳悬着,周身萦绕着不俗的魔气。
“就为了这个,你……”祁寒没再说下去,伸手接过收了起来,“你这个样子是回不了魔界了,咱们赶紧下山寻个隐蔽之所,你好好养伤。”
“等等。”凤天歌晃了晃,勉强立住身形,“还有件事,得做。”
浓夜之中,他眼里迸发出来的寒芒极其刺眼。祁寒感受到他身上涌动的凶煞之气,瞬间便明白了他想去做什么。
“不可!你现在的样子,这是去送死!”
“你放心,在这里等我。”
三清殿上,那当众羞辱长离的杂碎……今日不了结了他,他凤天歌心里这口恶气实在堵得难受。
“非得是现在吗?养好了伤,你何愁没有来日……凤天歌!”
凤天歌站着的地方,只剩下了几缕魔烟。
伤成这样,居然还敢动用空间术法!真是不要命!
祁寒狠狠地咬着牙,奈何力不从心,只能干干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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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时辰前还一片愁云惨淡的太阴派,如今却是火光冲天。锁妖塔的塔身不知被什么力量冲破了一个窟窿,在化妖水中煎熬已久的妖类仿佛看见了曙光一般,潮水似的涌了出来。太阴弟子列阵相敌,与群妖战得如火如荼。
元肃闭目端坐于阵中,以自身灵力维持着护山阵法的运转。
“掌门,凛光殿,凛光殿……”
元肃睁开眼,面色不愈地看向一脸惊惶的小弟子。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有人闯进了凛光殿!”
“什么?!”
护山阵法必须要有灵力高强的人坐镇才得以运转,他实在脱不开身。其余几位长老都在主持与妖族的作战,整个太阴,竟是没有一个说得上话的人能去看顾凛光殿这另一处要紧所在。
“去请恒元道长过来。”
“掌门,恒,恒元道长他……不幸罹难了!”
“!!!”
一刻钟前。
后山一间平平无奇的弟子房里,凤天歌嫌恶地看了一眼地板上趴着的,刚刚被自己拧断了脖子,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的尸体。
【恒元道长,真会躲啊,叫本座好找。】
【你!你是凤,凤……】
还没能完整地说出那个名字,只听清脆的一声咔嚓声响,这位蓬莱大弟子抖如筛糠的身躯便静止不动,如飘絮一般倒在了地上。
蜀山故道,凤天歌猛地呕出一口血,其间夹杂着零星的脏腑碎片。
两次空间术法的强行催动,已经越过了身体的极限。祁寒架着他的身子,肩上愈加沉重。他明白,凤天歌已是强弩之末。
“撑住,待到了山下,我们……”
他猛地止住了话头。身前几丈远的地方,狭窄的山道上,一个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果然是你们。”
祁寒不由后退一步,凤天歌牵动伤口,“嘶”了一声。
那人走近些许,借着透过浓云的零星月光,祁寒看清了他的脸。
“晏一唐……”
“我在这里等候多时了。”晏一唐的目光停留在半死不活的凤天歌身上,冷笑道,“这一天,我也等了许久了。”
“你别乱来!”祁寒感受到他周身迸发的杀意,心道不好,脑中飞速运转想着对策,“长离呢?你不守在他身边,不怕他出事?”
晏一唐面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何需再装模作样?那穿越结界的翳影枝唯鬼差独有,祁寒,你真当我是傻子吗?”
祁寒低下头:“我没打算瞒你。”
鬼差来往各界勾魂,往往需要穿越不少结界,翳影枝便是这个作用。昔年他做鬼差之时便存了不少这个东西,且时常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帮助晏一唐带长离穿越蜀山结界,也是他一时情急,顾不得太多。他知道这么做会暴露身份,却未曾想到晏一唐竟然回来得这么快,还能精准地找到他和凤天歌逃离的路线,守株待兔。
晏一唐一步步逼近,右手上佩着的拳刃仿佛淬了毒一般幽寒。他掌中蓄力,对准了垂首不语的凤天歌。
“伤得这么重,看来老天都容不下你这恶贯满盈的魔头。”晏一唐咬着牙,恶狠狠道,“今日,我便替师尊了结了你!”
“不可!”祁寒左手成诀,一道符印化开在半空,呈防御之状。
晏一唐冷哼一声,握紧拳刃挥出一道攻势,那符印抵挡不得,瞬间消散为齑粉。
“布阵画符你在行,可现在,你不是我的对手。”晏一唐道,“念在你我昔日同门情谊,今日我只要他的性命。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