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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心可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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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心可畏
地脉之患未清，蜀山之上整日黑云压境。风雷交加，山崩雪埋，入目皆是愁云惨淡，哪还有昔日仙门之首的恢宏气概。
几位长老倾尽全力，也只能勉强遏制住了情势暂时不再继续恶化下去。可人力终究有限，若还不从根源入手修复地脉，太阴三十代掌门，千万门下弟子耗尽心血所筑成的千年基业，恐怕便要就此归寂了。
凤天歌和祁寒穿着一身青碧色道袍，头上戴着宽大的帷帽，被垂下的皂纱遮住了面容。今日英雄会，来的不止是神州各地的大小修仙门派，甚至还有不少武林中人。他二人这般装束并不稀罕，丢在人群里也很难叫人注意到。
在四周逛了逛，见也寻不着什么趣儿，两人便跟着大流进了三清殿。
“真是饥不择食。”
凤天歌循着祁寒的目光看过去，但见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神情倨傲地摇着折扇，正对边上几个喽啰样子的人高谈阔论着什么。想必是哪个武林世家的公子，也收到了太阴派的帖子，前来共商讨伐之事。
“太阴派的人也太胆小怕事了，被一个劳什子魔物给欺负得家都快没了。若换了我上官家，早就把那什么天魔君逮起来，给剁了入药下酒了！”
“公子说得是啊！”
“没错没错，什么仙门之首，简直胆小如鼠！”
“这……公子，咱们现在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说话还是小心些……”
“去去去！”那年轻公子登时拉下了脸来，啐道，“怕他们做什么？先前吹得神乎其神，我还以为这太阴派有多厉害，这一来还真是开了眼了。死气沉沉，到处是断壁残垣，简直比我家的狗窝还不如！哈哈哈哈……”
听到有人要把他下酒，凤天歌倒也不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网撒得大，能钓上大鱼，自然也能钓上臭鱼烂虾。”
他的脸被皂纱挡了个彻底，祁寒却是看也不看就能猜到那张脸此刻是什么表情：“幸好有那块沽玉，否则方才你无意间泄出的煞气，便足以让某些修为高深者察觉了。”
凤天歌稍稍调节了脉息，道：“是个好东西，不仅能掩盖魔气，连我周身一切气息都能隐匿无形。有这个在身上，去找容凌的魔元，真真是省事了许多。”
“知道这事劝不动你。”祁寒微一思索道，“迦楼罗的皇长子，想必实力也不差。若要困住他，算来算去，这太阴派也唯有两个地方。”
“一个是锁妖塔，一个是凛光殿。这两处都是太阴派的禁地，听你的意思，人不在锁妖塔，那便只剩凛光殿了。”
“凛光殿？”
“嗯，也是太阴派一处要紧的禁地所在，过去是存放三神器的地方，三神器各自归位以后便空置了。只是不知是何原因，现下仍是严加看守着，不许人进去。”
二人还在聊着，四周却忽的安静了下来。凤天歌不明所以，往殿门的方向望去，只那一眼，浑身的血液便恍若倒流，全部汇集在了头顶。
他又瘦了，素袍穿在身上都空荡荡的。白衣白发，宛若山巅之雪。
身边两个不知何门何派的修士窃窃私语道：“他竟也敢来？谁不知道今日要讨伐的魔头是他昔日的爱徒，怎么也该懂得避嫌才是啊。”
“哼，教出这样的徒弟，若换作我早就羞愧而死了！还敢出现在这儿，简直是厚颜无耻。”
“呵呵，徒弟走火入魔，谁知是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的缘故呢。依我看，那凤天歌堕落至此，多半是受他指使。说不定这二人如今仍暗中苟且……”
那修士还未说完，便猛地感觉到两道可怖的目光打在了他背后。额上渗出冷汗，他小心翼翼地回头，身后却只有两名戴着帷帽的不起眼的道士。暗自松了口气，他终是不太放心地扯了扯身边那个仍在滔滔不绝的同门的衣袖：“算了算了，还是少说两句。你没看他身后跟着的那个，跟要吃人似的。”
长离身后的正是晏一唐。弗一进殿，他便险些被那些不绝于耳的污言秽语激得当场发作。若非来之前长离再三叮嘱不要惹事，他非得在那些嘴巴不干净的家伙身上捅几个窟窿不可。
“长离仙师能来，贫道当真是不胜欣喜啊。”一直未曾露面的掌门元肃自后殿缓缓而出，手执拂尘，满面笑容。
殿中诸人均恭谨行礼，长离只淡淡道：“掌门客气了。惩奸除恶，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元肃还未接话，一声尖利的冷笑骤然响起，在安静的大殿中格外突兀。
“惩奸除恶？仙君这句话说得好生轻巧。”
一人自人群走出，信步行至大殿中央，面对着长离，将元肃都格在了身后。
“谁不知道，这臭名昭著的天魔君师出你九苍山。如今苍生遭难，你这个做师父的养虎为患，难辞其咎！以为一句惩奸除恶，就可以脱去罪责了吗？”
殿中识得此人的不少，他乃是东海蓬莱御剑堂掌门座下的大弟子，恒元子。太阴与蓬莱世代交好，按辈分来说，他虽不过四十余岁，却算得上是元肃的平辈。
长离并未变色，身后的晏一唐却是忍不住怒道：“你休要血口喷人！那畜生入魔之前便已叛出师门，不知去向多年！他如何作恶，与我师尊有何干系？！”
“哼，这不过是你一面之词！你说九苍山与那魔头并未沆瀣一气，那么你又如何证明？凤天歌乃魔族中人，你这位师尊神通广大，难道从未察觉过异常？将一个魔物养在身边这么些年，敢问长离仙君，您安的是什么心啊？”
安的什么心？长离无声地笑了笑。这句话，那人好像也曾当面质问过他。
“你简直强词夺理！”晏一唐气得七窍生烟，“当日凤天歌众目睽睽之下强夺了我师尊的灵核，太阴派诸人皆是见证！难道这还不足以证明？”
“不错！”恒元子诡秘一笑，“不仅如此，太阴诸弟子也看到了，合力围剿之时，你师尊亲自替那魔头挡下致命一击。不仅如此，他们还看到了那魔头战后不仅未下杀手，还亲自将你重伤的师尊带走……”
他眯起眼睛看向长离：“那么请问仙君，您昔日的爱徒将您带去了哪里？那段时日，又对您做了什么？为何您回来没多久，人间便遭了祸？”
“你！”晏一唐还待再辩，却被长离抬手制止。
恒元子虽发问，却并未给他回答的机会，接着咄咄逼人道：“依我看，这分明就是你师徒二人演的一场戏！表面上装作恩断义绝，实则里应外合，暗通款曲，狼狈为奸，做尽了恶事，要将人间生灵屠戮殆尽才肯罢休！”
“况且，贫道还听说，你二人尚为师徒之时，关系便不一般……是有那苟且之事在的！”
这话实在刻薄，殿中诸人都不免变了脸色。祁寒感受到身旁骤然降低的气压，一把拉住凤天歌，低喝道：“冷静点！”
凤天歌的神情掩藏在帷纱之下，但剧烈颤动的拳头无不昭示着他此刻滔天的怒意。沽玉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仿佛极是不安。
长离看也不看慷慨激昂的恒元子一眼，直越过他行至元肃身前：“掌门以为呢？”
元肃颇有些尴尬地干笑了两声，道：“恒元道友的话说得重了些，贫道替他向仙师赔个不是。”
“只不过……”他话锋一转，貌似为难地看了看大殿诸人，又看向长离，“今日各方豪杰皆在，恒元道友的疑惑，想必也是大家的疑惑。兹事体大，若有什么误会还是得尽快解开为好。仙师不如就在此，给大家一个说法。各位都是我蜀山的朋友，肃清了嫌隙，日后才好同心同德，除魔卫道啊。”
长离转身，眼神冷冷扫过整个大殿。与他目光相触之时，凤天歌忙不自在地低下了头。
“我说什么，诸位都会信吗？”
殿内鸦雀无声，恒元子冷笑一声道：“掌门道兄，何需听此人再妖言惑众？依我看，不如即刻关押审讯。即便不能逼天魔君现身，也算给枉死的苍生百姓一个交代！”
“放你的狗屁！”晏一唐破口大骂，寒光森森的拳刃已横在胸前。师尊如今没了灵核，修为尽失！若这帮小人要对他如何……自己便是拼尽了一条命也不会让他们如愿！
“恒元！”元肃不愈地喝了一声，神色肃穆地望着长离，“仙师有什么话，便快说吧。”
长离抬眼，冰雪般的神情看不出喜怒。
“那就不妨告诉诸位，此次人间地气震荡，乃是西北大荒不周山有异之故，与所谓的魔族，毫无关系。”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连元肃的脸色都不免难看了起来。
“仙师，贫道及诸位道友念在昔日交情，才给了你辩解的机会。你缘何要作此荒谬之词？”
长离微微一笑，未置一词。前日他收到太阴派的邀帖，便知道这是一场不得不赴的鸿门宴。仙门百家对剑林垂涎已久，如今总算抓到了机会。若自己不来，此刻这满殿的“英雄”，怕是已经杀到九苍山门口了。
“唉……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贫道只好顺应诸位道友之意，暂时将你……”
“掌，掌门！不好了，不好了！”
一名太阴弟子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殿内，神色惊惶失措。元肃不耐地皱起了眉：“出了什么事？这样毛躁，成何体统！”
“回禀掌门，锁，锁妖塔……”那弟子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话也说不清楚，“锁妖塔出事了！”
！！
元肃大惊，也顾不得再处置长离，身形一闪掠出了殿外。殿中诸人也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吵吵嚷嚷着涌了出去。不过片刻，殿中便只剩下了长离，晏一唐，以及两名戴着皂纱帷帽的修士。
“师尊，我们……”
长离微微蹙眉，思忖片刻：“去看看吧。”
跨出殿门的瞬间，他忽的回首，看向那两名站在角落无动于衷的古怪道士。
凤天歌心蓦地一紧，几乎以为他认出了自己，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长离的目光也不过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收回了，一言不发地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凤天歌总算松了一口气，却不知为何又有些失落。
“你这时间掐得真是准。”
方才在山中闲逛之时，祁寒便暗暗在几个要紧的角落布下了阵法，阵眼直指锁妖塔。要的便是适时制造骚乱，为凤天歌潜入凛光殿争取时间。
“我也不知能拖住他们多久，你须得尽快。”
祁寒弗一转头，这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