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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偿旧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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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偿旧恩
“人界风物繁盛,不怪容兄留恋。”凤天歌瞧出他面色微异,心知他有话要说,便也不再客套,“当日你救我一命,我曾许诺定会回报你的恩情。容兄若有所求,不妨直说。”
“凤兄客气了。我此番前来,确是有事相求。”容游见他问得直接,亦不打算再绕弯子,简单叙述了迦楼罗当下的困境,“我虽刚继位就已明令禁止捕食魔龙,可我毕竟资历尚浅,不能服众,这又是迦楼罗族与生俱来的本性,想要在短期内强行改变又是何其的困难。”
他面色微黯,难掩忧色。凤天歌曾偶然撞见过一次迦楼罗魔毒发自焚的惨状,那情景,即便凶煞如他,亲眼见了也不免肝颤。
“天魔族乃堕神,掌握清凉祝福之术,最能镇压魔龙的炎毒。”凤天歌接过话头,“昔年两族交好,天魔部每月都会派出使者前往迦楼罗,为其族人驱散炎毒。不过后来两族关系破裂,这件事也就无人再提了。”
容游面上微露惭色,起身离座,直挺挺地拜在了他跟前:“当年父亲铸下大错,容游身为其子,不敢求得天魔一族的原谅。只是迦楼罗寻常子民终究无辜,魔君若有不忿,容游愿代父受过,但求陛下网开一面,救我全族于水火。”
他好歹是一国之君,如今竟将姿态放得如此之低。凤天歌叹了口气:“前些年我到访夜叉,那位夜叉王的一番话倒是叫我感触良多。国者,无民不立,无王不兴。王本就是民献给国的祭品,领受民之膏血,是为以王之牺牲换取国之昌盛。”
他轻轻将容游扶了起来,面带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迦楼罗族人能得你这样一位王,实是他们的幸事。罢了,我也不愿看到你族人的安乐要以你的牺牲为代价。老一辈既已不在,他们的恩怨也该到此为止了。本座即刻下令恢复旧例,且增派人手,直至迦楼罗全族上下炎毒除尽的那一日。”
容游面上的忧虑总算被喜色浸染,长舒一口气道:“容某替迦楼罗全族谢过魔君陛下。”
“这本是国事,事关万千条性命,我本就没有拒绝的道理。”凤天歌将茶盏递给他,“你我二人的私诺,应另当别论。容兄,你就没有什么别的事需要我帮忙的吗?”
容游微微讶异,纠结了许久,终是长叹一声道:“不瞒凤兄,确有一件难事,困扰了我多年。”
“愿闻其详。”
“凤兄有所不知。我多年不回魔界,并非贪恋人界风物。”容游道,“我的兄长,迦楼罗大王子容凌在人界失踪多年,我一直在寻找他的下落。”
“兄长?”凤天歌恍然大悟,怪不得容游这个二王子继承了迦楼罗王位,原来是大王子不知所踪之故。
“是。五年前,我兄长容凌为寻根治炎毒之法,孤身前往人界。可这一去,便是杳无音讯,再也没有回来。”容游被牵动了伤处,情绪微微有些激荡,“按理说,就算哥哥遭遇了什么意外,他的魔元也该回到魔界等待重聚。可这么多年过去,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竟会这样?若非故意避着不愿回来,那便定是被困在什么地方,不得脱身。凤天歌想了想,问道:“你在人界找了这么多年,可有寻着什么线索?”
容游点点头:“前不久,人界地气震荡,我似乎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魔气,与我自己的极其相似。如果没有意外,应该就是兄长无疑。”
地气震荡?凤天歌眸光微闪,几乎要脱口而出询问九苍山的情况。话到嘴边总算是生生止住,不动声色地问道:“在什么地方?”
“蜀山。”
果然。
“蜀山……”凤天歌手里捻着一颗葡萄,喃喃道,“你怀疑你兄长被困在锁妖塔?”
容游摇了摇头:“我特意查过,锁妖塔的结界仅能限制妖族行动,对魔族应当是无效的。我修为不足,几度上蜀山查探都无功而返,还叫几个弟子起了疑心,险些惊动掌门。短时间内我定是不能再去了,凤兄,你可否帮我这个忙?”
“你若信得过我,我自然乐意,替你走一遭就是了。”凤天歌爽快应了,随即话锋一转,神色微凝,“对了,你方才说,人界地气震荡。可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容游面露难色,压低了声音道:“具体是为何我也不知,只知道那震荡似是自西北而来,一路蔓延至蜀中。蜀山所受影响极大,我偶然听几个弟子说起,连其下命门所系的地脉都有崩塌的趋势,总之很不乐观。”
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凤天歌听到这里已是心下微沉。人界突遭变故,还是自西北而来,恐怕……是与不周山有关。也不知九苍山有没有事,长离他……
难道那个日子……就快来了吗?
“凤兄,凤兄?”
“啊,抱歉。”凤天歌这才回神,见容游神情颇具忧色,忙摆了摆手,“一时想岔了,容兄接着说吧。”
容游抿了抿嘴,开口道:“我离开蜀山之前,听到了些风言风语。修士间盛传,说人界此番遭难……是天魔君所为。”
凤天歌一时还未反应过来,翻了个白眼道:“当真是无知……岂有此理?!”
“凤兄莫要动怒。”容游赶忙劝道,“这些年关于你的流言本就不少,那些所谓的正派人士无事就爱安些罪名在咱们魔族身上。此次天灾人界死伤惨重,仙门百家损失都不小。太阴派作为仙家之首,若不拉个靶子出来叫大家同仇敌忾,恐怕往后都再难叫各门各派信服于它了。”
凤天歌冷笑:“是啊,我这个大魔头,平日又行事不检,还有谁比我更适合背这口黑锅呢。”
这些年他为求快速将五灵之力修至化境,掳掠了那些门派不少珍宝,也抢占了不少灵气充裕的洞府。那些人早就恨他恨得牙痒痒,必欲除之而后快,只是他从未放在过心上罢了。
如今,这些他瞧不上的小鱼小虾要将这莫须有的罪名扣在他身上。若在平时,一笑置之也就罢了。可现下不周山那边怕是情况不妙,这样的节骨眼上,可千万不能让那些闲人整出什么事端来,以免坏了自己多年筹谋。
看来,即便没有容游所求,自己也非得亲上一趟蜀山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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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蜀山?”祁寒蹙起了眉头,“凤天歌,这个时候了,不要节外生枝。”
“我知道。”凤天歌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坐下,“容游说,太阴派向神州大陆所有有头有脸的修仙门派都发了英雄帖,请他们前来共同商议如何对付我。我去听听,也好提前准备该如何应对。”
“不可。”祁寒仍是坚持地摇了摇头,“你也太嚣张了。若被当场发现,无异于挑衅整个修真界。你真以为凭你一己之力,能挡下数千人的合围?”
嗨!怎么还瞧不起人呢!
凤天歌满不在乎道:“有何不可。”
那些臭道士的骨头一个比一个软,有哪一个配做他天魔君的对手?
“休要掉以轻心!”祁寒面上难得露出了愠色,“蜀山受盘古之心所庇,清气所钟,极有可能内藏三皇之力!你再强也不过是个魔神,如何能抵御远古始神的余威?”
凤天歌见他神色肃敛,也心知此事确实非同小可,只得收回了吊儿郎当的样子,软下语气道:“我知道你是为我担心,可我这次真的非去不可。我不亲自去听着,那帮道貌岸然的家伙若要拿九苍山出气,等咱们再反应过来可就来不及了。”
祁寒抿了抿嘴,沉吟片刻道:“太阴为首的仙门,自你离开那年起便一直对九苍山垂涎欲滴。也不知他们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竟打探到寒潭底下的剑林里尽是旷世奇兵,几番不顾禁令,意图闯进后山。所幸被结界阻拦,从未得手过。此番召开群英会,说是共商讨伐之事,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治着下巴沉思了片刻,抬头道:“我同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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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本是人间草长莺飞、花明柳媚之时。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无疑是为这清朗的春日抹去了颜色。
无论是城镇还是村落,每一个角落无不哀啼戚戚。天灾无情,人又这样渺小。
太阴派本志在戍卫苍生,这时候更是放下了一己之身,倾尽全力赈济灾民。坍塌的废墟间随处可见身穿蓝白轻装的年轻修士,或搭建棚屋,或发放粥粮,或蹲在担架边为伤者诊脉调药。虽一片惨凄,却也井井有条。万幸的是,因着救助及时,各地均未传来爆发疫病的消息。一时间,民间无不称颂太阴派上下侠道人道,乃活佛现世。
凤天歌与祁寒来到人界,先在灾情较缓的东海滨明州落了脚。这里离不周山万里之远,又很是富庶,因此所受影响并不严重。可即便在此,太阴派的善举仍叫人们津津乐道,言语间尽是赞美之意。
码头前,凤天歌临海而立,海风还带着些未去的微寒,吹得衣袍猎猎,连腰间挂着的玉佩都轻轻前后摆动着。
“太阴乃道门,一尊三清,二尊三皇。如今被人叫成活佛,怕是自己也哭笑不得吧。”
祁寒正在低头沉思着什么,闻言轻嗤了一声:“假公济私,虚伪至极。”
“怎么这样说话。”凤天歌话中佯装责备之意,眼底却淡淡的,“再怎么说人家这次也是真做了好事。你再讨厌他们,也不该这般偏见啊。”
“呵。”祁寒瞥了他一眼,“他们自己如今是什么个境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若不牢牢攥紧了民心这块大石,早就被有心人借由推下神坛了。”
为了解情况,他们并未直接用空间术法来到明州,而是先乔装打扮去蜀山附近逛了一圈。此次遭难,蜀中受害最为严重,甚至超过了离北荒更近的格桑镇一带。照理说这本不应该,凤天歌思来想去,又忆及容游所言,总算推断出了个大概。连接蜀山内外的五条地脉,乃蜀山之根本,也是命门。任何一条遭到破坏,都将为蜀山带来灭顶之灾。
“地脉受损,他们自然焦头烂额。若被人知道震后的雷暴洪涝,山崩狂风均是因为太阴派保护地脉不力,它这个仙门之首的位子,自然是坐不稳了。”
“依我看,他们想要的不止如此。”祁寒道,“太阴派,几百年来每当大祸临头,最拿手有的便是将这烫手山芋抛给别人,事成之后再将美名全捞回自己名下。无论是百年前的邪魔,锁妖塔,还是地脉,妖王燿炆。据我所知,这些祸端能被解决,靠的全是旁人倾力而为。太阴自己的弟子,顶多算是从旁协助而已。”
凤天歌似乎想起了什么,摸了摸下巴道:“去地脉那回,似乎听那掌门说过,地脉中的瘴气与太阴心法相斥。太阴弟子若进入地脉,则修为全失。遇上群妖环伺,必死无疑。”
“不错。所以我猜,他们这回派弟子下山赈灾,多半也是为了暗中挑选民间能者替他们卖命。”祁寒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凤天歌却不关心太阴派究竟想做什么,要找谁替他们进地脉都与他无关。只是方才路过九苍山,见山中一切安好,他心中既是安慰,却也不免存了个疑影。按理来说,九苍山离蜀中不远,即便未受重创,也多多少少会受些影响才对。
可不仅是九苍山,连其下的戚家村都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房屋瓦舍未受损分毫,山石流水也无丝毫异常,倒像是被一个无形的屏障保护起来了一般。
凤天歌心里隐隐觉着不对,无暇细想,便被不远处一阵嘈杂声吸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