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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无绝期 ...

  •   ^第四十二章无绝期
      祁寒难得主动地光临了凤天歌的寝殿。黄昏时分,殿中却寻不到人。跨进里间,方看见衣冠整齐的天魔君陛下仰面躺在床上,手里握着根碧绿的玉笛,正举在眼前看得出神。
      “才什么时辰就躺下了,你这个魔君当真是懒怠。”
      凤天歌闻声,翻身下了床。祁寒见他一脸倦容,像是没休息好的样子,不由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凤天歌揉了揉眼睛,把笛子小心地收了起来,“坐吧。”
      不知为何,祁寒心里蓦地冒出了凤天歌刚上九苍山时的情景。那时的他当真是烦得要死,总爱没事找事来跟自己搭话。如今却变得寡言了许多,整日心事重重,倒是越来越像曾经的自己了。
      祁寒在心底默默叹气,面上却没表露什么,取过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水递给他:“我过来是想问你,三日之期将至,若晏一唐还是不肯走,你准备怎么办?”
      凤天歌的嗓音有些沙哑,接过茶盏一饮而尽:“放心,他一定会走的。”
      祁寒面露狐疑:“你明知道他的性子,倔得像头驴。那日你又那样刺激了他,若是长离不走,他绝不可能……”
      “长离也会走的。”凤天歌的拇指摩挲着杯沿,双目了无神采,“明天,他们一定会一起离开魔界。”
      “你为何如此笃定?”
      “因为,他绝不会拿晏一唐的命冒险。”凤天歌摇摇头道,“劝不走晏一唐,只能先遂了他的心跟他一起走。恐怕此刻,他心中已经在盘算事后该如何面对我的滔天怒火,又如何独自一人揽下罪责,好保住晏一唐了吧。”
      祁寒了然道:“然后你再假意追捕,不巧此时魔界正好生了事,让你无暇顾及他们。时间久了,你也就没了兴趣,不以为意了。”
      “不错。”
      “陛下好谋算啊。”祁寒本想与他玩笑几句,忽地想到了什么,“可他们若要回人界,必得经过神魔之井。长离如今的状态……未免凶险。”
      “所以,我还得麻烦你一件事。”凤天歌微一凝力,掌中现出一枚紫红色的晶石来。祁寒认得,是跨越空间用的千凝魔艮。
      “我连累你不少,还叫你跟我一起招人恨。这个好人,你来当。”
      祁寒伸手接过端详了一番,冲他挑了挑眉:“你就不怕我也一道跟着走了?”
      凤天歌笑了笑:“我自然信你。”
      “好,那我便承你这个情。”祁寒瞥了一眼他眼下青黑,踌躇片刻,微敛神色道,“不再去见一面吗?”
      “这一别,再想得见,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他竟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凤天歌微微有些讶异,随即垂下眼,沉默不语。
      往后,他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光明正大地站在长离面前了。于长离,他是欺师灭祖的孽障,是恶贯满盈的魔头,是六界之大患。
      可是他实在害怕,若去了,便再也舍不得放他走。
      祁寒瞧出他内心纠结,无声叹息道:“罢了,你自己思量便是。最迟明日寅时,我会助他们离开。”
      凤天歌宛如泥胎木塑一般坐着,连祁寒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待他回神,窗外已是夜色如墨。
      鬼使神差地,他又拿出碧玉曲笛别在腰间,起身出了殿门。
      其实心,从一开始便做出了选择。
      ────────────────
      长离所居之地僻静,周遭也没有什么灯火。屋内似乎也没有点灯,凤天歌轻轻推开门扉,心下有些疑惑。这个时辰,长离应当还没有安寝才对。
      弗一进屋,凤天歌便猛然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迈入里间,透过夜色,榻边似乎伏着一个人影。恰在此时,天幕之上的红月拨开云层,妖冶的月光洒进房间,照亮其中情景的同时,也为其镀上了一层朦胧的纱。
      凤天歌呼吸一滞,愣在了原地。
      榻边倚靠着的人正是长离。只见他好看的眉头紧紧蹙着,似乎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双目微阖,喉间急喘,丝丝缕缕的白发被汗湿,黏腻地贴在颈侧。不知是不是光线的缘故,他整个人身上都泛着淡淡的,却无比妖异的红色。
      “长离!”
      长离似乎听见了他的呼喊,睁开眼望过来。他的眼尾红得像是被朱笔描摹过,眼神也全无往日清冽,变得迷蒙而旖旎。凤天歌脑中宛如轰雷炸响,再也顾不得其他,冲过去一把将他抱起。
      “你怎么了?你被下药了!”
      他的身子烫得惊人,浑身都在细密地发颤。然而与他对视的瞬间,凤天歌看见了他眼中那深藏在重重云雾之后的一抹清明的恨意。
      凤天歌身子一僵,好似被一盆冷水泼了个透心凉。
      不是我!
      他将人轻轻抱到榻上,环顾四周,目光定格在桌下滚落的茶杯,和边上的一滩水渍之上。那滩水渍看似无色无味,实则散发着唯有魔族才能察觉的特殊气味。
      艳骨。
      并非情药,而是剧毒。
      “艳骨”是独产于魔界的奇毒,用魔龙的骨粉凝炼而成。魔龙本性极淫,其骨炼制的剧毒便主此道。中毒者先是情动身痒,随后慢慢失去神智,脑中唯余如何用身边的一切物事纾解欲望。然而此毒极其霸道,情欲只会随着时间不减反增。中了此毒的人,最后往往是自裁,且往往衣不蔽体,身下血流不止,死状极其不堪。
      凤天歌急忙回身去看长离的情状。他应当是中毒不深,且时间尚短,因此还能保留些神智。可此毒若是不解,他早晚会变成……
      凤天歌不敢再想,坐回榻边小心托起长离的身子,右掌抚上他后心,试图用自己强大的魔气压制毒性。可长离如今没有灵核,身体虚弱不堪,如何承受得住这霸道的魔气。眼见他面色开始变得惨白,凤天歌忙收了手,长离立刻脱力般倒在了他怀中。不过须臾,他的面上又染回了湿热的潮红,呼吸变得急促,整个人抖得极厉害,瞳孔涣散,双手开始无意识地扯散自己的衣襟。
      凤天歌眼见此景,周身也仿佛置于熔炉,然而内里却一片冰凉。艳骨之毒并非无法可解,只是这法子需要解毒者将解药融以自身的精气,替中毒之人纾解欲望的同时渡入体内。
      不,这是亵渎,他不能……
      可是这毒……
      凤天歌,你真的不想吗?
      你难道要眼睁睁看他如此不堪地死去?还是让别人来替他解毒?
      不行!
      ……
      凤天歌咬咬牙,几乎是冲出了房门。他已提前召来魔侍,魔侍见他面色极差也不敢多问,只敢低着头听候命令。
      “去拿艳骨的解药来,马上!”
      “是!”
      魔侍亦通空间术法,消失了片刻便再度出现,将一个瓷瓶呈到他面前。
      “退下,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里,明白吗?”
      “属下遵命。”
      凤天歌再度进屋,长离不知何时从榻上翻了下来,右手握着一块碎瓷片,掌心淌着血,左手小臂更是已经被划得鲜血淋漓。
      为了保持清醒,竟用这种法子!
      凤天歌疾步上前夺过他手中瓷片,一把将人捞回了床上。长离的眼中因为痛楚而少了一层迷蒙,这一次,凤天歌清楚地看到了那份带着刺骨绝望和耻辱的仇恨。
      “为什么……”
      凤天歌强忍心中揪起的剧痛,轻抚他的脊背,眸色极沉,似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别怕,我帮你解毒。”
      ……
      “艳骨”的药性缓缓褪去。长离浑身脱力,发丝黏在颈侧,湿答答的极不舒服。屋内一片静谧,却散发着叫人难以忽视的满室旖旎。
      不知过了多久,长离的神智终于彻底恢复清明。凤天歌伏在他身上,并未瞧见那双渐渐聚焦的瞳孔中所凝固的死寂。
      良久,他终于开了口。嗓音沙哑,像机括转动发出的声音,又硬又冷,几乎不带一丝感情。
      “凤天歌。”
      凤天歌浑身一僵,火热的身躯瞬间冷却,如坠冰窟。
      他终于厌弃他了。
      “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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