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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承君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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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承君诺
晏一唐被死死压制着跪在地上，他不敢抬头，背上的衣料已经被汗水浸湿。
虽然听不见半分声音，但他无法不去想象，一门之隔，他最敬爱之人正在遭受怎样的折辱。
不要……不能听……不能看……
他极力克制着脑中的胡思乱想，死死咬着下唇，齿间几乎浸出了鲜血。时间过得极慢，心中翻腾着煎熬。
仿佛过了百年，门吱呀一声打开。晏一唐猛地一抬头，正好对上了凤天歌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眸。
凤天歌舔舔唇，悠哉悠哉踱步过来，做作地伸手紧了紧腰封：“让你久等了。”
晏一唐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几乎冒出明火。只听“嘭”地一声，他竟然生生挣脱了缚神印的束缚，弹身而起朝凤天歌扑过来。凤天歌没有防备，一个趔趄被他扑倒在地，滚作一团。
晏一唐提起拳头就要往他脸上砸去，手腕却忽的被什么东西一撞，失了准头。定睛一看，竟是祁寒站在不远处，方才正是他将饕餮饮海甩了过来。
就这一瞬间的空隙，凤天歌已然掌握了主动权，周身魔气大盛，猛地将晏一唐震出数丈之外。
“你怎么来了？”凤天歌浑不在意地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开口询问道。
“本想来见他，谁知刚过来就看见你从里头出来。”祁寒见此情状，心下已明了大半，颇为无语地斜睨了一眼凤天歌，“亏你想出这样损的法子。敢说没点儿自己的私心？”
野兽护食似的在假想敌面前宣誓自己的主权，当真幼稚。
凤天歌微讪，刚想说话，却听得身后门扉打开的声音。转过身，却是长离站在门前，一脸讶然地望向这边。
准确来说，是望向祁寒。
这些日子，祁寒一直不知该以何种姿态面对长离。今日原是做足了准备，却被凤天歌和晏一唐打了岔。现下骤然相见，心底倒生出几分无地自容的尴尬来。
“……祁寒？”
“师……”祁寒猛地止住话头，垂下眼顿了顿道，“好久不见，长离仙君。”
长离怔了怔，眼中忽明忽暗，颇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师尊！”晏一唐见了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两三步冲到他身前。
“师尊，你，你没事吧。”晏一唐结结巴巴吐了几个字，不知为何满脸涨得通红，眼神紧张，却又有几分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长离有些莫名：“我没事，你怎么了？”
“我，我……”他挠了挠烫红的面颊，一抬头看见长离望向祁寒的眼神，忙一个箭步挡在了他身前。
“师尊，你别信他！他和凤天歌是一丘之貉，早已叛出九苍山，投靠了妖魔！”
长离微微愕然，似乎是一时间并未理解他的意思：“什么？”
“仙君的爱徒说得不错。”凤天歌走上前，偏头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语的祁寒，“还未同仙君介绍，这是不久前刚拜入我天魔一族的谋士，祁寒。”
长离周身猛地一震，眼中明暗交错。半晌，他微微阖目：“京城之后，你便来了这里？”
祁寒嘴唇嗫嚅了一番，终是沉声道：“是。”
“祁寒，没想到你同凤天歌这个混账根本没什么两样！”晏一唐怒道，“你知不知道，你自石村一别杳无音讯，师尊有多担心！若不是，若不是凤天歌突然出现，他早已独自一人去鬼界……”
“够了。”长离平静地打断了他，“事已至此，不必多言。”
“良禽择木而栖，多谢仙君能理解我的选择。”祁寒的嗓音有些干涩，像是被粗砺的砂纸磨过一般。两相无言，周遭顿时静默了下来。
“得了，今日故人相见，本是喜事。”凤天歌笑道，转而看向祁寒，“见也见了，你这桩心事也能了了。往后便尽心尽力辅佐本座，莫要再牵挂旁的什么，白白扰乱心神了。”
“属下遵命。”
祁寒垂首退下。他今日来的目的本就是让长离知晓他如今已身在魔界，目的既已达到，实在无须多言了。
凤天歌挑了挑眉看向长离与晏一唐师徒两人，微微抬了抬下巴道：“你也该走了，别杵在这里扰了仙君的清净。”
“你休想！”晏一唐张开双臂挡在长离身前，“你这个禽兽，你！”
晏一唐的脸又红了，恨恨地说不出话来。凤天歌轻嗤一声，右手微抬，晏一唐便忽然被一股强烈的吸力迫得向前。不过倏尔，他的脖颈命门已然被凤天歌掐在了掌中。
“凤天歌，你做什么？”长离急呼，慌忙就要上前，却被凤天歌一股缠绕的魔气缚在了原地。他的面色有些不愈，冷冷道：“仙君又唤错了。”
不过一瞬，长离的面色已然平静了下来，只是眼中还藏着些忧难之色：“凤焱，放了他。”
“仙君是在命令本座？”凤天歌唇角扬起一个残忍的弧度，五指微微发力向上提起，晏一唐的脸色顿时涨得微微发紫，额上青筋暴起，双脚离地，两腿踢蹬，求生的本能迫使他的两手紧紧扯着凤天歌铁一般纹丝不动的手腕。
长离登时再也掩盖不住眼中慌乱的神色，嗓音微微颤抖：“求你放了他。”
“嗯，这样方才差不多。”凤天歌满意地笑了笑，弗一松手，晏一唐便跌在了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大口地喘着粗气。长离仍是被禁锢着动弹不得，只能担忧地看向蜷曲在地上的小徒弟。凤天歌悠悠走过来，低下头附在他耳边说道：“你也看到了，他生或死，不过在本座一念之间。”
他缓缓捻起长离鬓边一缕雪白的碎发，双指搓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在这里多待一日，本座便保不齐会不小心杀了他。本座不想多造杀孽，还望仙君有空，替本座好好提点提点这个不识抬举的东西，叫他早点死了那条心，也少在本座跟前碍眼。”
晏一唐听不见凤天歌说了什么，可从他的角度看去，他二人的距离未免太过暧昧。他顾不得胸腔与喉管的剧烈不适，挣扎着起身就要冲过来。凤天歌头也不回地一扬手，晏一唐便似一块破布一般落在数丈之外，捂着心口，嘴角更是溢出一丝鲜红血迹。
长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重伤倒地，避开凤天歌含笑却狠戾的眼神，垂眸道：“我会尽快劝他走。”
“但愿如此。”凤天歌悄声道，“三日之后，若本座还能在魔族地界上见着他这张不讨人喜欢的脸，本座……一定会杀了他。”
长离猛地一震，不远处的晏一唐已然昏迷不醒。他伤得不轻，颈上五道深深的青黑指印骇人无比。长离担忧不已，微带几分哀求地说：“先让我去看看他。”
凤天歌解了禁锢他的灵力，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道：“当初你也是迫不得已才收下了他这个徒弟，还生了朔……好大的气，怎的如今竟这样紧张他？”
长离本不欲接话，却又害怕激怒他，默然良久方道：“既然收下了，便要对他负责。”
凤天歌闻言，飞快掩去眸中一缕钝痛，半开玩笑道：“那么我呢？你可会对我负责？”
长离停下手中动作，停顿片刻，语气之中有难以察觉的坦然和坚定：“只要你愿意，会。”
长离背对着他，没有看见那一刻，凤天歌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
四周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半晌，凤天歌才笑着说：“这话说的，倒像是情人之间的承诺似的。本座不过一句玩笑，想必仙君也知道，你我之间，已没有师徒之份，自然不必再负什么责了。”
“魔医稍后就到，仙君自便吧。”
回首间，凤天歌的身影已然不见。许是听错了，方才他说那些话时……竟带了几分哽咽？
长离摇摇头，当自己真是精神恍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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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一唐转醒时，只觉浑身上下散了架一般疼痛，尤其是喉间，像仍被什么东西勒着似的。这间医馆他已不是第一次来，勉力支起身子，却意外看到床边坐着个熟悉的身影。
“师尊？”
长离转头，见他醒了，忙将搁在小几上的汤药端来，眉间忧色也淡去些许。
“先把药喝了。”
晏一唐乖乖接过，那乌黑的药汁极苦，弗一入口，便激得他一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长离安抚道：“魔界的东西我不敢随便拿给你吃，你且忍一忍。”
“没，没事的。”晏一唐忙举着碗灌下一大口，苦得他直缓了半晌才开口，“师尊怎么来了？”
长离眸色黯了黯：“凤……他允许我过来照看你。”
“哼。”晏一唐没好气地冷哼一声，“他能安什么好心。”
长离看着他把药喝下，接过空碗放回几上，似是想说什么，却犹豫着没有开口。
见他一直欲言又止，晏一唐不免心下起了疑惑：“师尊想说什么？”
“你……”长离顿了顿，“你若是能走动，便即刻回去吧。这里毕竟是魔界，你凡人之身不宜久居，又几次三番受伤。回了九苍山，让小七好好调养你的身子。”
晏一唐沉默片刻，道：“好，但是师尊得跟我一起走。”
长离料到他会这般回答，叹了口气道：“不要节外生枝了。”
“为何？！”
长离默然不语，其实晏一唐心中早有答案。他自嘲一笑：“我明白，那混蛋是不会放师尊走的。而我……根本无力与他抗衡。”
“那我也不走。”
长离眉心一跳，眼中微微含了愠色：“不要任性。”
“师尊！”晏一唐坐直了身子，“我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受辱，自己回人界快活！我知道，我知道我打不过凤天歌，可是只要我留在这里，我总能想到办法救你出去的，师尊！”
“哪怕叫我死在这里，也好过明知道你身陷囹圄，我却只顾着自己安然度日！我不能不顾自己的良心！”
“胡闹！”长离难得生了气，气他如此固执，如此不顾自己的性命，“哪怕这次得以逃脱，他来往人魔两界轻而易举，再追来九苍山，你我又待如何？”
“那也是日后的事！”晏一唐说得急了，猛地咳嗽两声，脸也微微涨红，“大不了咱们不回九苍山了。神州这么大，还没有我们的容身之所吗？我就不信他凤天歌，能神通广大到叫人无所遁形！”
长离深吸了几口气，面色已然恢复了平静。他沉默片刻，心一横，闭上眼缓缓说道：“我是心甘情愿留在这里的。”
“！！！”
晏一唐闻言，脑中轰地一响，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般瞪大了双眼，连呼吸都有一瞬间的停滞。
他怔怔地看了长离须臾，忽然咧开嘴笑了笑，因重伤而微显苍白的面庞也微微恢复了些血色。
“师尊不用骗我。”他的神情固执而认真，“无论您说什么，我都不会抛下你一个人，自己离开的。”
长离一时气结，却也实在不忍苛责他。拢在宽大衣袖下的手微微攥紧：“你明日就离开，这是为师的命令。”
“请恕弟子这回，实在难以从命。”
“你──”
相处多年，长离深知晏一唐的脾性，这次定然是不会乖乖听话了。他既心疼又懊恼，若是凤天歌真要取他的性命，自己别无他法，只能提前祭出那张底牌……
可万一这样，那便再无一人可以将凤天歌从那条不归路上拉回来。
怎么办，他到底该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