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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两相谋 ...

  •   ^第四十章两相谋
      凤天歌回首,晏一唐抬头,长离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前。

      “仙君,这可不能怪我。您也听到了,是他自己冥顽不灵,本座当真是没有办法。”凤天歌恶劣一笑,语气故作无奈,倨傲地看向不远处倒地不起,灰头土脸的小师弟。

      “……师尊。”晏一唐红着眼睛,挣扎着想要起身。长离看也没看凤天歌一眼,径直走上前去将他扶起,晏一唐终究是没忍住,大颗泪珠从眼中滚落了出来。

      “师尊……我,我……”

      “你受了伤,得赶紧医治。”

      “不,师尊,我……我不要紧。你快,快跟我回去!”晏一唐抓住他的双臂,双唇颤抖,嗓音中已带了哭腔。

      长离垂眸不再看他:“听话。”

      “师尊!”

      “啪、啪、啪”

      后头传来几下慢条斯理的击掌声,凤天歌缓步上前,唇边的浅笑颇具嘲讽意味,眼底冰寒,带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醋意。

      “当真是一出师徒情深的好戏呀。”他行至二人身边,长臂一伸揽住长离细瘦的腰,“可惜,再好的戏也该有谢幕的时候。仙君,您说对吗?”

      长离略一施力想要挣脱,可奈何他手劲极大,竟是半分动弹不得。他微微蹙眉,低声道:“我先替他疗伤。”

      “疗伤的事自有魔医负责。”凤天歌食指微勾,扯了扯他腰侧的衣带,转头看向面红耳赤的晏一唐,“方才本座下手是重了些,一会儿会有人带你下去休养。然后么……既然你不想走,本座也不勉强你,就委屈你在我这地界小住几日吧。”

      “凤天歌,你!”晏一唐看见他对长离行事如此轻薄,早已气得头顶生烟,“你放开师尊!”

      凤天歌不欲与他废话,只示威般紧了紧箍在长离腰肢上的右臂,抬手凝了一股魔气。不多时,便有仆侍闻命而来,一左一右架着晏一唐,连拖带扯地将他拉了下去。

      越来越远的怒骂声不绝于耳,凤天歌嗤笑一声,感受到怀中人轻微的抗拒,总算松了手。

      “……为什么?”

      “嗯?”凤天歌没有听清,“什么?”

      “为什么,要故意在他面前……”长离嗓音干涩,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苦涩。在最敬重自己的徒弟面前,被曾经最看重的弟子搂腰轻薄。羞恼之外,更多的是身为师长的尊严被踩在脚底的无力与悲哀。

      “这么在意他?”

      凤天歌自身后拥住他,脑袋轻轻搁在他的肩上。如此亲昵的举动,口中吐出的话却叫人不寒而栗。

      “只这样就受不了了?本座想当着他面做的事……可还远远不止如此呢。”

      长离双目紧闭,闻言全身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颤:“你真的如此恨我吗?”

      “……”凤天歌身子一僵。长离看不见,他的双眼近乎瞬间被痛苦满盈。

      沉默须臾,身前的人忽然低低开口。

      “我当日,的确觉察出你体内有一道禁制。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够了。”凤天歌冷冷地打断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何意义。”

      长离没再说下去。

      凤天歌轻嗅着他颈间若有若无的清冽香气,脑中竟有些恍惚。他恍然觉得自己还在九苍山,什么都没有发生,自己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少年,初涉仙道,壮志凌云。

      “师尊。”

      怀中人猛地一震,凤天歌这才回神,自觉失言,忙撒了手后退几步,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嘴:“魔务繁忙,本座走了。”

      他施了空间法术,眨眼间便消失在长离面前。长离的双目没有聚焦地望着前方,心中没来由升腾起一股不安。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
      晏一唐闹出这样大的动静,纵使长离所居之地清净,那日发生的事也飞快在整座天魔宫中传开了。

      凤天歌并未下令弹压,由得宫中人云亦云。一日清早,祁寒来找凤天歌,不知何缘故,他的脸色不大好看。

      嗯……比平日里还要不大好看。

      “那些传言你可听说了?”

      凤天歌抬脸看他:“什么传言?”

      “魔君陛下棒打鸳鸯,强抢佳人。人家正宫追到魔界要人,却被你三两下打成重伤,险些叫这对苦命鸳鸯阴阳两隔呢。”祁寒阴阳怪气地冷笑一声,“凤天歌,你别太过分了。”

      凤天歌先是愣了愣,随后颇有些羞恼:“白厉这家伙,就不该让他掺和进来。”

      这等捕风捉影,编撰风流韵事的戏码,除了白厉那个无聊的人,还有谁能做得出来。还是赶紧把他打发走,省的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净干些有损他威名的事儿来。

      祁寒不欲再说此事,转了话头道:“晏一唐还关在牢里,你预备怎么办?”

      “寻个合适的时机,让他带长离走吧。”凤天歌沉吟片刻,有些怅然,“赚了这些跟他在一起的日子,我已经别无所求了。”

      “你……”祁寒顿了顿,“晏一唐没那么好打发。他与你情谊不浅,先前是事发突然,又气得失了心智。如今回过神来,没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怕是不会就这么轻易离开。”

      凤天歌目光黯了黯:“我会想办法。”

      祁寒神色恹恹地点了点头:“你自己看着办吧,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凤天歌见他精神似乎不太好,微皱了眉问:“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无妨。”祁寒不动声色地掩了掩袖口,宽大的衣袍遮住了掌心,“我先走了,你的事我虽帮不上什么忙,但你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对我说便是。我……自会尽力。”

      凤天歌闻言,饶有兴味地玩笑道:“哟,你何时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还叫我怪不习惯的。”

      祁寒白了他一眼,径自走了。方出了殿门,他一改刚才的平静神色,摊开右手,紧锁着眉头盯着掌心中央那块拇指大小的黑斑。

      他的身体,已经再次开始腐朽了。
      ────────────────
      晏一唐被关在一间昏暗狭小的囚室里,魔医医术高超,他身上的伤倒是好得极快。四方密闭,他终于冷静下来,开始细细思索近日来所发生的一切。那日在九苍山,凤天歌虽自有一套说辞,可他始终不能完全相信。

      他始终觉得,凤天歌……不是那样的人。失踪的这些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还有祁寒,他怎会莫名其妙出现在天魔宫?纵有千头万绪,晏一唐却怎么也无法将所有的事联系到一块儿。

      正当他垂头沉思时,一阵隆隆声响起,囚室的门忽然开了。两名戴着面具的魔卫一声不吭地进来,一左一右架起他就要拉他出去。

      晏一唐用力挣脱,奈何人魔之力实在悬殊,只得急喝道:“你们做什么?!”

      “陛下要见你。”

      晏一唐并未被带去天魔宫正殿,而是去了长离的居所。刚到门前,他便感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压制住,双膝不受控制地跪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哒哒的脚步声自他身后响起,不多时,眼前便出现了一双黑金蟒纹的长靴。晏一唐没法抬头,咬着牙恨恨道:“凤天歌,你又要做什么?”

      凤天歌低低地轻笑了一声,半蹲下身,伸手轻轻拍了拍晏一唐的后脑:“叫你来,自然是有好东西请你欣赏啊。”

      他对上晏一唐乌黑的瞳仁,眸光中满是恶劣。

      “来叫你看看,你最敬爱的师尊,平日里……是如何服侍本座的。”

      !!!

      晏一唐大骇,脑中轰地一声炸响。自九苍山再见面的那日起,凤天歌对长离的一言一行落在他眼中,便叫他心里存了个可怕的疑影。这念头太过荒唐,他实在不敢细想,只当是自己胡思乱想。可在魔界见了那番景象,这本被自己强压下去的猜疑复又悄然在心底绽放。

      凤天歌他……他竟然!

      这,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晏一唐双眼登时要冒出两团火焰,惊诧与愤恨交加,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缚神印的束缚,奈何却无济于事。

      “你!!你!!!”

      他气极,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中瞪出来。

      “放心吧,春宵美景,便是你想看,本座还舍不得给你看呢。”凤天歌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且在这里跪着,待本座餍足,自会叫人带你下去的。”

      他说罢,便不再看晏一唐那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表情,径直踏上台阶进了屋,又缓缓地,暧昧地将屋门寸寸合拢。

      “啊!!!!!”

      晏一唐自喉咙里爆出一声凄厉的怒吼,如同猛兽濒死的哀嚎。绝望与暴怒交织,令人闻之肝颤。附近的魔人远远听见这声音,无不面带惊惧地避远。

      屋内,长离自也被吓了一跳,面带疑惑地望向端坐于罗汉床另一端的凤天歌。凤天歌勾了勾唇,不以为意道:“许是谁家豢养的畜生逃了出来,吓着仙君了。”

      长离并未理会他敷衍的解释,蹙眉道:“你把他怎么了?”

      “仙君明鉴,本座可什么都没做。”凤天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无非是不叫他乱跑罢了,省得平白扰了你的清净。”

      “你答应过要放他走的。”

      凤天歌眸中划过一丝不悦,语气中带了些危险:“是他自己不愿意走,仙君也要怪到我头上么?”

      长离垂下眼:“我并无此意。”

      凤天歌把玩了一会儿手中的茶盏,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明知是死路一条,却还是一意孤行要来救你。他对你的情意,当真不一般呐。”

      长离眼中微闪,并未接话。

      凤天歌这话里携着的酸味,怕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那么你呢?”他顿了顿,颇带了些小心地问出了萦绕心头数日的问题,“你对他的心意,也是如此吗?”

      凤天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自打见了晏一唐,一颗心忽然变得敏感了起来。见晏一唐为长离不顾生死,长离又甘心为了他,对自己软言相求……

      还有可恶的白厉,平白编排出的那套“棒打鸳鸯”的谣言,他现在怎么看自己怎么像话本里那种十恶不赦的反派。并且这种反派的结局一般都是被晏一唐这样的正派主角得而诛之,最后眼睁睁看着他和长离双宿双飞,然后咽气。

      一股没来由的妒意从心底横生,比之在穹冰谷瞧见长离为祁寒寻来的那把神武时,更甚百倍。

      天魔君陛下吃醋了。

      长离颇为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并不打算回答这个无聊又无礼的问题。

      凤天歌见他这个反应,竟是微微紧张了起来,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冷硬道:“回答本座。”

      “……”长离面色有些古怪,倒也不急着应他,只反问道,“与你何干?”

      “自然与本座有关!你如今可是本座的人。”凤天歌脱口而出,自觉失言,尴尬地咳了两声,“本座不过……好奇。”

      长离的目光有些冷冽,今天的凤天歌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许是自己疯了,竟恍然间瞧出了一星半点当年的影子。

      “……我是他的师父,若有朝一日他身处险境,我自然也会拼尽全力。”

      “只因为是师徒?”

      “嗯。”

      凤天歌心里大大地舒了一口气,顿感窗外的日光都明媚了。他极力压抑着面上的喜色,梗着脖子道:“哦,那就好。本座可不希望,你人在本座怀里,心却还想着别的人。”

      长离偏头拿起案上搁着的书卷,不欲再理这莫名其妙的无赖。

      既然怨恨自己,又何须在意自己心中所想呢?

      凤天歌这个人,当真奇怪得很。偶然听闻这天魔宫里的人说他喜怒无常,上一秒言笑晏晏,下一秒就追着人要捏碎人的脑袋。如今看来岂止,简直说是人格分裂也不为过。

      罢了罢了,与他又有何干呢。

      两相无言,凤天歌倒也没有接着聒噪。约莫坐了一个时辰,他似是起身要走,不知为何却又坐了下来,硬是又生生多干坐了一刻钟才离开。长离这才放下手中书卷,其实他是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心烦意乱的。脑中一会儿是凤天歌异常的行止,一会儿是晏一唐的处境,一会儿是祁寒,一会儿又是旁的什么,总之是半分注意力也集中不得。

      本以为心已如涸井,可终究……要挂念的人和事还是太多。

      失了灵核被囚在此地的这些日子,他不是没有考量过要如何解除眼下的困境。不过凤天歌除了言语不恭,倒也没有真的对他做什么,叫他一直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两相权衡,他还是决定暂且不动。如果凤天歌真的要如他自己所说,不顾己身,逆天而行攻上神界,自己手里自然还有最后一张底牌可以阻止他。

      只是凤天歌……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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