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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千千结 ...

  •   ^第三十八章千千结
      “你看!”

      祁寒循着白厉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入目是一片开得绚烂无双的火红花海。那颜色太纯太艳,乍一眼看过去仿佛真的以为是熊熊燃烧的烈火。

      “这是?”

      “魔界有种特别美丽的花,叫做天心海棠,从来只生长在阴冷奇寒之地。”白厉说着,有意无意地侧身看了一眼祁寒,“旁人都说,这花离了严寒便不能成活,可我偏不相信。为什么这样的美丽,片刻都不能绽放在光热之下?”

      “在无尽的寒冷与黑暗里,孤独地成长,孤独地盛开,再孤独地死去。不知多少年,才能遇见一个人,有幸瞥见它的刹那芳华。”白厉轻声道,“太遗憾了,对不对?”

      祁寒凝望着那片火红,每一朵花的花蕊似乎都隐隐辉映着晶亮的光,被浓重的夜色衬得更加灿若云霞。

      “所以,我便尝试着将自己的火灵之力与它们相融。”白厉抬手,一朵花竟受到了感应一般,缓缓飘了过来,落在他手里,“尽管失败了无数次,但这是我认定的事,所以我从未想过放弃。”

      “它原本的颜色是雪青,但是你看,其实火的颜色……也很适合它,不是吗?”

      祁寒沉默许久:“……你到底想说什么。”

      “祁寒。”白厉掰过他的肩膀,微微低头直视着他的双眼,“你的世界是不是很冷?可不可以……让我做你的火?”

      祁寒抬眼对上他灼烫的目光,不过一瞬,便迅速地挪开了。

      他默默推开肩上搭着的手:“你知道我的过去。”

      “我知道,但那又怎样。”白厉认真说道,“有我在,我可以保护你,你不用再担心会被他人左右。”

      “……”祁寒摇了摇头,“你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

      你当我是孤芳自赏的花,可我不过是一片已经被踩进烂泥里的枯叶而已。

      “鬼界不能控制生死轮回,你知道十鬼王为什么能擅自将我困在那里数十年吗?”祁寒轻道,“因为寒髓的命莲上,没有我的轮回。”

      “!!”

      “非人非鬼地过了这么些年,我早就明白了。天光下的日子,或许本就不该属于我。”

      “不知道凤……凤焱有没有跟你提过。这具身体用我稀薄的鬼力支撑着,不知哪日就会烟消云散。届时,我还是不得不回到鬼界。也许那里……才是我真正该去的地方。”

      祁寒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些话,他对长离和凤天歌都没有讲过。自打被救回魔界,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这具身体正在被阴气一点点蚕食着。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灰飞烟灭,十年?五年?三个月?还是就在明日?

      一缕孤魂,借了具残躯游荡在世间。他又有何资格……去奢求自己的火呢?

      “罢了,我本不该同你说这些。”祁寒苦笑了一下,“多谢你前些日子的照顾。往后若无必要……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祁寒转身欲走,却被白厉一把拉住了左臂。

      “我知道今日之事是我唐突,但是祁寒,我想告诉你。”

      “我向你保证,无论今后你在哪,我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白厉的声音有些沙哑,“只要有我在一天,我就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你……”

      “我也想让你答应我一件事。”白厉抢道,“不管今后发生了什么,只要还未走到绝路。你,就不要认命。”

      “我一定能找到让你留下的方法,请你相信我,给我时间,好吗?”

      不要认命……

      祁寒看着他目光坚定的眼睛,有些愣神。

      眼前这个人,比火焰还要热烈。他的神情太过真挚,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人不自觉地想要相信。

      像是雪夜里濒临僵死的人,忽然遇见了命中注定的那捧火。

      胸腔震动,是许久未能感受到的心跳。

      半晌,他轻轻闭上了双眼,叹息道:“你我相识不久,你又何须为我如此。”

      我这早已烂透的灵魂……真的值得吗?

      白厉拉过他的手,将那朵红色的天心海棠放在他掌心。

      “因为你是我认定的人。这,也是我认定的事。”
      ────────────────
      玉涧鸣泉。

      长离看着屋檐下悬挂着的匾额,那上头的字迹同自己还真有七八分相似。

      “仙君,就是这里了。您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领路的魔姬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说道。

      “……你下去吧。”

      “是。”

      长离轻轻推开门扉,不出所料,里头的陈设和外边的造型一样,都同他在九苍山上的寝屋别无二致。

      书案、床榻、摆件,甚至连桌上茶具的花纹都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长离站在屋里,一时竟有些恍惚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仙君可还满意?”

      意味不明的声线自身后传来,长离转过身,凤天歌正懒懒倚在门边看着他。

      长离与他对视半晌,末了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二人已不再是师徒,这间承载了那么多回忆的屋子……这是什么意思?怜悯还是讽刺?怜悯他被软禁在这偌大的天魔宫,失了灵核受制于人,再也没有自由。还是讽刺他这些年的心念与时光,终究是笑话一场。

      “你笑什么?看来本座的这番安排,你很喜欢?”

      屋里的每一件陈设,都是凤天歌循着记忆亲自置办的。他其实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单纯地想让长离住得舒服些,仅此而已。

      当然,还有他自己的一点私心。

      刚上九苍山那年,他几乎每个夜晚都坐在这间屋子里,映着月光与烛火,听长离讲经述纶。

      怀着少年最美好的悸动,那是后来,他在天魔宫的每个睡不着的冷夜里,都辗转回忆的情思。

      可他没想到,在长离眼中,这番布置却成了刻意为之的羞辱。

      “凤天歌。”长离平静地轻唤一声,“你够狠。”

      凤天歌先是愣了一瞬,随后眼中划过一道明显的刺痛。

      “过奖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顿了顿,神色恢复如常,“不过还望下次,仙君能喊对本座的名字。”

      “凤、焱。”

      “焱者,光华也。这个字,还是你教给我的。”凤天歌没有忽略长离一瞬间暗淡下去的神情,迈着步子缓缓踱了过来,“光是魔界,远远不够。你放心,终有一日,本座能取代天帝,重写天道法则,六界万物都将跪伏于本座的光华之下。”

      “也算,不负你所望了。”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

      长离抬眸与他四目相对,似乎是想从他的眼睛里探寻出些什么。

      须臾,却是凤天歌先避开了视线,不自然地背过了身去。

      这些年,他不是没有想过亲上九重天,拽着九天玄女的衣领大声质问她,为什么女娲族有此宿命,为什么长离有此宿命,为什么他凤天歌有此宿命。

      可他知道自己没有底气这么做。再给他千年时间,或许他能勉强得到和神族谈判的资本。可这人间万灵等不起,长离也等不起。

      况且他这些年,他已经越来越深刻地领悟到了天道的蕴意。在苍茫宇宙面前,一个生灵之渺小,无论是神还是魔,于天道而言,都不过是尘埃一簇。天道,并非框死的教条,而是一个方向,一种秩序,一道约束着世间一切事物运行于正轨的“度”。即便他把刀架在九天玄女的脖子上,也得不到他想要的结果。因为这些,根本就不是神界所能决定的。昔年妄言与天相争的少年心气早已不再,他能做的,也唯有恳求天命眷顾,让他能成功替长离执行天道的指令。

      神界自比为天,可事实上,他们自己也逃不过去。哪怕位极六界,也只不过能做一颗大一点的尘埃罢了。

      死苍生,既然不能是长离的命,那就一定是他的命。

      “那些东西,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许久,正当凤天歌以为长离对他已经无话可说之时,背后却传来了他平静的声音。

      “如果没有非做不可的理由……就放过你自己吧。”

      放过……自己。

      凤天歌浑身一震,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指甲抠进肉里,钻心的疼痛却是拉回他理智的唯一套索。

      师尊,抱歉,我真的……有非做不可的理由。

      “神界本就有负于我族,本座如何行事,轮不到你来过问。现下我为刀俎你为鱼肉,仙君还是先想想,羊入虎口,该如何保全自身吧。”

      他刚想离开,心口忽的一阵刺痛,密密麻麻的灼烧感自心脏开始朝四肢百骸蔓延。身躯不受抑制地颤抖,豆大的汗珠从额侧滴了下来。

      糟了!他竟忘了今日是火灵满盈之日!

      长离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蓦地一惊:“你怎么了?”

      “呵呵,作孽太多,煞气反噬。应得的,不用你管。”

      他走得极快,几乎是狼狈不堪地逃出了院子。不敢停留,也不敢回头。他拼命抑住喉间的痛吟,冷汗几乎要把衣裳浸湿。约莫半个时辰后,那烈火焚心的灼烧感才开始一点一点消退下去。

      凤天歌喘着粗气,拖着虚脱无力的身子,慢慢靠着墙根站起。

      不能再这样了。

      那天是他一时冲动,才将虚弱的长离带回了魔界。他实在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留长离在跟前,自己早晚会克制不住。这场戏演得实在太累,再不谢幕,必定于大计无益。

      他抬手凝出一道魔气,不多时,暗卫模样的魔人便出现在他身后。

      “陛下有何吩咐?”

      “传灼幽将军,本座有要事与他交代。”
      ────────────────
      自那日后,凤天歌就像是转了性子,极少踏入长离的居所,也不再限制他的自由。天魔族境内,长离都可随意走动。只不过,他也没有这个心思罢了。

      “玉涧鸣泉”设施齐全,吃穿用度都不缺,甚至还置办了不少玩意供他打发时间。书案旁的架格里摆了数把精美的箜篌,其中竟然还有只在慕容剑尊留下的《仙兵谱》中见过的魔琴司幽。

      这琴无弦无丝,凝结九幽煞气。若以灵力催动,琴音可于万里之外致人癫狂,杀人无形。

      只可惜如此珍宝落在他手里,即使奏遍天下名曲,也只能形同凡物。

      就和他自己一样。

      长离凝神聚气,灵脉之中稀薄的灵气苟延残喘般无力地流转了片刻,便再无动静。

      “在做什么?”

      闻声回首,数日不见的凤天歌从外间走了进来,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错,眉眼间的煞气仿佛都浅淡了些许。

      见长离双手捧着“司幽”,凤天歌挑了挑眉:“喜欢这琴?”

      长离淡淡道:“凶煞之物,谈不上喜欢。”

      “哦?”凤天歌做作地舔了舔嘴角,“世间第一凶煞之物莫过本座,看来想讨得仙君的喜欢,实属难事一件。”

      长离默默转了身,不欲再搭理他。

      “弹一曲吧,用这把琴。”

      凤天歌说完就后悔了,可惜话已出口,收不回来。

      长离没有回头,目光无悲无喜地落在那把无弦魔琴之上。

      “凡人之躯,消受不了。”

      是啊,他没了灵核,如何能够催动这琴呢。

      凤天歌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咳,本座今日过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晏一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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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一唐将右腕上的拳刃紧了紧,警惕地环顾着四周。

      紫红的天光,映得脚下的土地都仿佛沁了血。枯败的老树顶上停着一只乌黑的魔枭,正懒洋洋地眯着眼睛小憩。

      这里……就是魔界。

      晏一唐定了定神,朝前走去。

      就在昨日,他去太阴派求援无果,郁闷沮丧之时,竟在山下遇见了个奇怪的人。那人自称是云游四海的行商,网罗六界奇珍,见着他便缠上来推销这推销那。晏一唐本就心烦意乱,又实在被他扰得不胜其烦,便没好气地提了一句魔界。谁成想,那人听了,还真神神秘秘地取出一个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块流光溢彩的紫红色晶石。

      “这位小哥,今日遇到我,实在是算你走运。”那人压低了声音道,“前几日我才偶然得了这个宝贝,如今看来,咱俩今天这笔交易,实在是命中注定啊。”

      晏一唐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此物名唤千凝魔艮,乃是独产于魔界的奇石,里头蕴涵有神魔独有的空间法术。催动施放后会形成一个传送通道,利用这个通道,可以来往六界。”那人意味深长地瞧了瞧他。

      “小哥想去魔界,用这个东西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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