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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殿前欢 ...

  •   ^第三十七章殿前欢
      向来冷清威仪的天魔宫大殿,今日却热闹非凡。妩媚动人的魔姬在大殿中央扭动着水蛇一般的腰肢,玉臂之上薄纱轻扬,抚过座上人的酒杯。

      锦衣华服的男子却看也不看那钩子似的如丝媚眼,反而一直盯着门户大开的殿外,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

      长离走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风情万种的女子红泥一般软在凤天歌怀里,正将一颗晶莹剔透的紫葡萄往他嘴里喂。后者轻含了去,满脸调笑地同她低语。

      长离当即转身欲走,却听得后方慵懒的声线,透过满殿的靡靡之音而来。

      “既然来了,便坐吧。”

      长离捏紧了双手,面色冰寒地回身同他对视一瞬,遂一言不发,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尚未跨出一步,便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他扯了回来,生生拖着他坐到了下首。

      “你该做什么,是本座说了算。”凤天歌抬了抬下巴,身上的魔姬便立马撤了身子,跪在案前听候吩咐。

      “去,替这位仙君满上。”

      魔姬乖顺上前替长离斟了酒,把酒杯递至他唇边。半晌,长离仍纹丝未动,连眼睛也没有斜一下。魔姬有些无措,回首向座上的魔君投去求助的目光。

      “呵呵,看来,长离仙君不肯卖你的面子啊。”凤天歌似笑非笑地眯着眼睛,左手随意把玩着酒杯,“伺候不好人,本座留着你也无用。听闻迦楼罗王近来最爱以美人为食,以解魔龙炎毒之苦。不如本座就把你送去,也好叫那老东西时刻惦记着本座的恩情。”

      那魔姬闻言登时吓得花容失色,浑身抖如筛糠,慌忙跪在地上连连叩首:“陛下,陛下饶命啊!”

      见凤天歌不为所动,她又急急转过身去泪眼婆娑地看着长离,救命稻草一般扯着长离曳地的衣摆。

      “仙君,仙君您救救我,求求您救救我!”

      长离被她扯着衣摆,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握成拳,斜过头狠狠瞪向凤天歌。可那人似乎没察觉到他几欲冒火的眼神似的,仍是一副“你奈我何”的无赖样。他终是咬着牙,一把抓起桌上的酒杯,闭着眼将冰凉的液体囫囵灌进了喉咙。

      “这才对嘛。”凤天歌摆摆手,魔姬这才如临大赦,站起身踉跄着退出了殿外。殿内其他人也都识趣地停下了跳舞或奏乐,纷纷低着头鱼贯而出。偌大的空间,顿时又只剩下了这对昔日的师徒。

      “……你平日里,就是这样御下的?”

      “哦?”听到长离有此一问,凤天歌有些意外,“怎么,仙君觉着有何不妥?”

      “暴虐无道,恐失人心。”长离垂眸避开他的视线,盯着满桌珍馐不再言语。

      “仙君多虑了。”凤天歌懒懒一笑,“我魔界向来以能者为尊,不讲究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恐失人心……”他的眸色暗了暗,抬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中霎时含了一丝迷蒙,呢喃道,“我害怕失去的,从来就只有你的心而已。”

      长离桌下的手猛地攥紧,半晌又缓缓松开。

      长离啊,你被他羞辱得还不够吗?

      这样一句话,里头又藏了几分折辱的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

      莫要再……抱有什么可笑的期望了。

      凤天歌起身倒了一杯酒,摇摇晃晃地走到长离跟前。

      “旁人的酒你不爱喝,那本座亲自为你斟的呢?”

      长离恍若未闻,唇线紧绷,垂着眼,指节泛白。

      凤天歌早料到他会是如此反应,嗤笑一声,咣地一下把酒杯搁在案上,溅出不少酒液。

      酒座够宽大,此刻倒是方便了他。凤天歌沉着脸看着座上纤尘不染的白衣谪仙,忽的脑子一热,欺身压了上去。

      长离身上的味道清冽好闻,像昆仑雪山上遗世独立的冰莲,又像九苍月下随风而舞的凰竹,抚得他焦躁的一颗心都徐徐平和了下来。

      滚烫的吐息打在颈间,长离呼吸急促,一颗心震若擂鼓。刚想推开他,便听得下方传来闷闷的嘟囔声。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长离恍了恍神,仿佛回到了从冰风谷回来后那个微凉的仲夏夜。闷闷不乐的少年喝得醉醺醺的,抱着他的左臂低声呢喃。

      【坐下嘛,陪我一会儿。】

      此刻的魔君大约也是醉了,就这么静静地圈着他,把头埋在他颈侧。本该毛茸茸的发顶多了副冰凉的帝冠,硌得他下颌有些生疼。

      也罢……

      长离停下了挣扎的动作,就这么由他抱着。静谧的大殿一时间只听得见一轻一重的两道呼吸声,直到──

      指尖不小心蹭到了硬烫的某处。

      !!!

      长离浑身仿佛触电一般,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许是凤天歌一时疏于防备,竟就这么硬生生被他推了下去。

      凤天歌在地上呆坐了片刻,混沌的瞳孔才恢复清明。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恢复了轻佻的神情。

      “怎么,这苦果,仙君不想自食了吗?”

      长离满脸戒备,凤眸里染上一层薄怒:“你喝得太多了。”

      “本座可没有醉。”见他这般模样,好似只一身软毛骤然竖起的猫,凤天歌心里没来由的想去逗一逗他。

      “你如今凡人之身,应当知道,若是本座想硬来,你自是只有从命的份儿。”

      长离抿着唇,死死盯着他那双情欲之色愈发浓重的眼眸,同时本能地往后挪动着身子,抵着靠背,想要同这头危险的野兽保持安全距离。

      这点小动作自然逃不过凤天歌的眼睛。他一边心里空落,一边又觉得可爱。

      “好了,不吓你了。”他随手执起方才被搁置一边的酒杯,欺身再次将人禁锢在怀中,把那半杯清酒抵在长离唇上,“听话,喝了它,本座保证……今日不会碰你。”

      长离又羞又怒,两手被制不能动弹,他只得就着凤天歌的手,将那酒液囫囵咽下。不慎溢出的酒滴从嘴角滑落,留下一丝晶亮的痕迹,顺着下巴滑进脖颈,看得凤天歌喉头干涩得像要冒火。

      其实做个混账也挺好的。

      那一刻,他脑中甚至划过了一个念头。再也不要管它什么盘龙镇柱,什么苍生之劫。就在这天魔宫里,锁着灵力全无的爱人,与他抵死缠绵,一生一世。

      可这念头也就仅仅存在了一瞬,凤天歌甚至都没看清它具体的样子,便如轻烟一般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今晚不用回那间囚室了。”

      长离全身蓦地一僵:“你……方才答应的。”

      “本座可只允了今日,大不了忍到子时一过便是。”

      “你!”

      “好啦,想什么呢。”凤天歌的心情总算明快了些许,“我叫人给你收拾出了一间院子,等会儿搬过去吧,总归住得宽敞些。”

      他做作地舔了舔唇:“还是说,仙君心里其实更想与本座共居一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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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祁寒路过魔君寝宫,透过打开的窗子见凤天歌独自一人坐在案前,正抓耳挠腮地摆弄着案上的什么东西。

      “干什么呢?”

      凤天歌抬头看见他,宛如见了救星一般急急招手:“你来得正好,快进来。”

      祁寒疑惑地进了寝殿,待走近才看清那案上放着的东西。

      零零散散,上千块破碎的……铜片?

      “这是什么东西?”

      凤天歌眼神躲闪,吞吞吐吐半晌才闷闷道:“是飞雯焕日。”

      “飞雯焕日?你不是说它在九苍山被你打碎了吗?”祁寒将信将疑地拈了一块铜片在手里翻看,片刻后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你……不会把那些碎片都捡回来了吧?”

      凤天歌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长离昏睡的那几日,他曾去了一趟九苍山。飞雯焕日在那日的师徒大战里被过于强悍的神魔之力震得粉身碎骨,也不知是抱着一种怎样的心态,他耐着性子,矮着身子将散落一地的残骸一片片捡了回来。失去了灵力灌注的残片再也不复往日光华,锋利的边角将他一双手划得鲜血淋漓。可他就是固执地一次又一次地弯腰,好像想要找回的不止是一把剑,而是他心底的一份执念。

      这剑是长离送给他的,陪了他无数个夏蝉冬雪,日升月落。它与他元灵相通,有自己的神识。于凤天歌而言,飞雯焕日早已是一位亲密无间的朋友。

      “我能找到的都在这里了,也不知道完不完整。”凤天歌眼底有些晦暗,“我去的时候,山上只剩下了它的残片,紫霄银月……大约是被晏一唐收回去了吧。”

      “你想把它们拼合?”祁寒摇了摇头,“我虽不通铸剑之道,可也知道,你这么做根本就是徒劳。”

      凤天歌握紧了一块碎片,掌心沁出血痕。

      “其实,想要重铸这把剑,最简单的方法就摆在你眼前。”祁寒道,“这天魔宫里,不是正好有位铸剑的行家么?”

      长离。

      他能赋予飞雯焕日一次新生,就一定也有能力办到第二次。

      凤天歌如何想不到呢?

      “……算了吧。”

      自己为了夺他的灵核才毁掉的,他赠予自己的剑。若还要腆着脸去找他帮忙修复,他凤天歌的脸皮实在厚不到那个程度。

      “对了,最近总不见白厉那家伙,你可知道他上哪儿去了?”

      祁寒愣了愣:“我怎么知道。”

      “前阵子见他老往你那儿跑,那架势连我都瞧得新鲜。”凤天歌小心翼翼地将案上的碎片收进锦匣,搁到身后的亮格柜里。

      “我与白厉相熟多年,他这人心性如何,我最是清楚。”凤天歌谨慎施法替柜子上了封印,随后转身对祁寒说道,“他虽看起来风流不着边际,但内里至情至性,待人更是细致入微。祁寒,你若并非完全无意,其实……”

      “好了。”祁寒打断道,“等你下次见到他,麻烦替我转告。我……谢谢他这些日子的照拂。只是,我与他不过点头之交,还请他日后,莫要再做出什么逾矩的事来。”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告辞。”

      凤天歌目送他出了殿门,沉默良久,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情之一字,害人不浅。可深受其害的,又何止他一人呢?
      ────────────────
      祁寒心事重重地回了住处,还未进门,就被边上突然冒出来的人影吓了一跳。

      “白厉?”待看清那人面貌,祁寒略微有些惊讶。

      “嘘。”白厉一脸神秘,贼兮兮地四下张望了一番,拉起祁寒的手,“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等……”他的力道极大,掌心温热,祁寒一时间竟将拒绝的话堵在了喉咙里,就这么由着他拉着跑了一路。

      “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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