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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诛心刃 ...

  •   ^第三十六章诛心刃
      凤天歌离得最近,亲眼看着长离满头青丝从发根开始,一寸寸化为雪白。

      长离还是未醒。

      那日,他眼见他力竭而落,脑袋一片空白,条件反射地飞身而去接住了他。

      那人在他怀里,轻得好似没有重量。

      凤天歌,你说过要护他一世安康。

      可你自己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他终究是没能狠下心,紧紧抱着昏睡过去的长离,离开了满目狼藉的九苍山。

      身后是晏一唐绝望的怒号,是戚小七微红的眼眶,是蜀山弟子错愕的议论。

      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回到天魔宫,同祁寒简单描述了一遍当时的情境,对方的评价是:“够拙劣的理由。”

      凤天歌哀怨地剜了他一眼:“够为难我了,你这破法子。”

      再次见到长离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注定演不好这场戏。长离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险些让他丢盔弃甲。

      “不管法子如何,目的总归是达到了。现在这个样子,你也无需担心他知道些什么。”祁寒看了看长离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道,“现下有什么打算?把他圈禁在这儿?”

      凤天歌摇了摇头,神色迷茫:“我不知道。”

      “你不该把他带回来的。”祁寒道,“我设法引来太阴派众人,就是为了当着他们的面割裂你与他的关系。你这么一来,怕是要前功尽弃。况且他在,你做事难免束手束脚。”

      凤天歌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长离已经昏睡了三日,凤天歌坐在榻边,目光贪恋地描摹着他的睡颜。

      梦中的长离并不安稳,长睫轻颤,眉头也微微蹙着。

      凤天歌伸出手,想替他舒展眉心,伸到了一半却又顿住了。犹豫再三,还是收了回去,在膝盖上紧握成拳。

      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再碰他呢。

      那些编排了无数次的恶毒字句,又何尝不是先把他自己捅了个千疮百孔。

      再带着滚烫的鲜血和碎肉,密密麻麻地朝毫无防备的长离狠狠刺过去。

      “师尊……”

      对不起。

      长离一双凤眸缓缓睁开,落入眼帘的是一方狭促的石室。墙边点了一盏凤首铜灯,狭光如豆,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光亮透进来。

      身下的褥子倒是软,长离撑起身子,整个人依旧是昏昏沉沉的。

      这是哪里……

      片刻的短路后,铺天盖地的回忆潮水般涌来。他想起,几日前在九苍山上,他终于见到了阔别数年,日夜挂念的那个人。

      然后,被魔化的他取走了灵核。

      好一个跌宕起伏的梦。

      可这具灵力全无的残破身体却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

      一阵沉闷的隆隆声响起,石室的暗门被打开。长离低着头,默默看着来人金边暗纹的云头黑靴。

      那人进来先是顿了顿,随后缓步而来,在床边停下。

      “师尊醒了?”

      长离阖上双目,没有答话。

      他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凤天歌。

      凤天歌看起来倒是毫不在意:“委屈师尊在这囚室住了几日,师尊不会介意吧?”

      长离搁在被褥上的双手紧紧蜷着十指,指甲都有些泛白。

      “不要这么叫我。”嗓音有些哑。

      师尊。

      这个称呼,真是可笑。

      “呵呵,好。”凤天歌轻笑一声,背过身去,确保长离不能看见他一瞬间濡湿的眼眶。

      谁也没有再多话。

      若非凤首铜灯火光攒动,这场景看起来定会被认为是时间静止。静默须臾,终是长离先开了口。

      “灵核你已经拿到,为何还要留着我。”

      凤天歌微微侧首,侧颜半隐在阴影里:“为绝后患,我该杀了你么?”

      他转过身面对着长离,眼中微红,嘴角含笑,俯身轻道:“我怎么舍得。”

      温热的吐息打在脸上,长离凤眸紧闭:“何须惺惺作态。”

      凤天歌眸色一暗,一掀衣摆,坐到了榻上。长臂一揽,将床上的人箍在了怀里。

      长离显然是被他的突兀之举吓到了,清瘦的身躯轻轻一震,僵直不动。

      总算是睁眼了。

      凤天歌凝视着他掩不住慌乱的绷直侧颜,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叫嚣,一把掰过他的脸,将湿热的唇贴了上去。

      !!!

      “唔……”

      唇齿相交,抵死缠绵。

      长离的瞳孔猛地放大,双手死死推拒着他的胸膛,可没了灵核的人,所做出的一切挣扎都是无谓。他愈推,凤天歌便搂得越紧。一手捧着下颌,一手摁着后脑,指尖轻抚雪白的发丝。

      蛮横又绝望的放纵。

      凤天歌想,就这么溺死也好。

      身上人的气息太烫,长离抖着身子,眼尾红得不像话。凤天歌轻轻摩挲着他细滑的颈侧,手指几番游至领口,却都被理智扯着头皮拉了回来,未再往下。

      一吻毕,晶亮的银丝从中间断开,长离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好似被蒙上了一层雾气。他整个人都仍是懵的,薄唇微肿,泛着水光。双颊也染上轻红,较之原本的清冷绝尘更添一丝旖旎。

      “为何留着你的性命,你可明白了?”凤天歌贴近长离耳侧,嗓音沙哑,犹带湿意。

      长离猛地回神,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了他。凤天歌倒也不恼,只顺势起了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长离,你知不知道。”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了一个轻佻的弧度,“我早就想对你这么做了。在九苍山上,每一次与你独处,方才的情景,我都在脑海中幻想过无数回。”

      长离微微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凤天歌擒住他的下颌,逼迫他仰头与自己对视:“当日,我死乞白赖要留下当你的徒弟,蛰伏隐忍数年,等的就是今日。”

      【仙君,我真的非常非常想修习仙法。曾经……曾经有人说过我天赋不错。仙君,我不会给您丢脸的!】

      那样真挚的表情,恳切的话语。他心中所想的,竟是这样吗……

      “彼时你是高不可攀的仙尊,而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凤天歌爱怜地拨过一缕白发在掌心抚玩,“若不好好伪装,如何能得到你呢?”

      “很恶心,对不对?”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冰风谷的幻境里,我究竟看见了什么吗?”凤天歌蹲下身,与他平视,故意放缓了语速道,“我看见的正是你啊,我的好师尊。你在幻境里,可真是漂亮勾人得紧。”

      “反正你我师徒之情已尽,我也懒得再同你隐瞒什么了。”

      “长离,从我在寒潭看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想……把你永远锁在我身边了。”

      “我要你,做我的……”

      凤天歌蓦地贴近,轻咬出了那两个字,长离浑身一震,略带绝望地再度阖上了眼睛。

      穹冰谷……

      脑中情不自禁地浮现了那日凤天歌在雪地里,意乱情迷的样子。

      怎么会这样……

      玉涧鸣泉里的求学问道,剑舞坪之上的落霞相拥,微凉秋月下的真情吐露,地脉门户前的幼稚誓言。

      他一心以为的,那样清澈美好的感情,竟然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色字当头的图谋不轨。

      凤天歌……他的演技,当真是一流,竟能装得那样天衣无缝。

      什么惊才绝艳的明媚少年,那副皮囊之下,藏的是好一颗城府满溢的心。

      他当自己是什么?

      魔界九幽本处炽地,长离却觉得浑身冰寒。

      “……是我不好。”

      凤天歌有些诧异,面露询问之色。

      “我是你的师父,是我……把你教成了这个样子。”

      “今日种种,皆是自食其果罢了。”

      那一刻,凤天歌知道,若再不逃开,自己苦苦支撑的假面,即将当场在长离的面前分崩离析。

      “好,好一个自食其果!”凤天歌猛地起身,踉跄几步,狼狈地退至门边,缓了半晌才低声说道,“长离,你厉害。咱们来日方长,你且等着,自己种下的这个恶果,你究竟受不受得起!”

      两阵隆隆声过后,暗门闭合,石室里又只剩下了长离一人。

      长离睁开眼,眸中是掩藏不住的痛苦与迷茫。

      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责怪凤天歌呢?

      自己心里一直蠢蠢欲动的,又何尝不是一样龌龊的心思?喜欢……只不过是说得好听罢了。

      若非自己这个师父上梁不正,凤天歌他,又怎会存了这般大逆不道的心胸。

      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长离这边不好受,一墙之隔的凤天歌则更觉揪心。石门弗一关上,他便如当日从文渊经笥逃回寝屋一般,贴着冰凉的石面滑坐在地。右手盖着眼睛,换得满手湿滑。

      师尊啊,不是这样的。

      我是想把你捧在手心里呵护,可我从未想过去亵渎我的神明。

      我是对你一见倾心,可是,可是……

      祁寒走进来,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凤天歌一脸呆滞,靠着石壁瘫坐在地,眼眶还有些红。

      “如何?”

      “他现在,大约是觉得我恶心透了。”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凤天歌自嘲地笑了笑:“是啊。”

      “只是我不明白。”祁寒皱眉道,“你有那么多法子可以逼他离开,为何偏偏要选这一种说辞?”

      “我的心意,倘若此时不说,恐怕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凤天歌轻道,“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也算了了我的一桩夙愿。”

      祁寒扶额,几乎要将试炼窟前结契法阵的真相告诉他。可想了又想,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有什么用呢?徒增烦恼罢了。

      “……情之一字,当真害人不浅。”祁寒摇摇头,冲他伸出手,“起来吧,地上凉。”

      凤天歌借力起身,转头凝视着紧闭的石门。

      “你离开的时日也不短了,要不要进去报个平安?”

      “算了吧。”祁寒犹豫片刻,“等他养好了身子,再知道我与你为虎作伥的事也不迟。”

      “嗯,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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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寒还未走近寝屋,就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屋门前的台阶上,正摆弄着手里的什么玩意儿。

      又来了……

      白厉抬眼便开见了来人,欢快地冲他挥了挥手,起了身三步并两步地迈了过来。

      “回来了?我在这儿等你好久了。咱们走吧!”

      “去哪?”

      “万仞孤峰啊。”白厉献宝似的把手上的东西呈到他眼前,“那地方只有八部众的魔君才能进去,我费了好大的劲才从阿焱那里求来他的王令。你先前答应过我的,可不能反悔啊!”

      “……我还有事,改日吧。”祁寒默默推开他,径直上了石阶。他其实是不太愿意与白厉过多接触的。毕竟那日在鬼界,亲眼见过他那副落魄样子的,除了凤天歌,便是这位素未谋面的魔族将军。

      每一次与他相见,祁寒都不免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经历。面对白厉的热情,他只能用冷淡去掩饰心底的窘迫。

      反正这招,他早已熟能生巧。

      白厉看着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背影,想追上去却又生生止住了脚步,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了下去。

      他握紧了那颇有些硌手的天魔君令,对着空无一人的石阶出神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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