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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再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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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再相逢
“这几日住得如何?可还习惯?”凤天歌与祁寒并排走在天魔宫蜿蜒的长廊里,一路上的魔人见了他,无不俯首躬身,诚惶诚恐。
经由魔医调理数日,再加上某块牛皮糖过于无微不至的照顾,祁寒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只是脸色依旧是一如既往的苍白,眼中更是宛如一潭死水,了无生气。
“沾你的光,一下子从阶下囚变成座上宾,确实不太习惯。”
凤天歌笑了笑:“还未问你,你怎么会在鬼界?”
祁寒垂着眼,淡淡道:“人间邪气侵虐得越来越厉害,半个月前,我随师尊到石村一带探查,在村里遇着个人,说我母亲病重,叫我赶紧回去见她。”
“师尊脱不开身,我想着京城不远,便独自一人去了。谁知没走出多远,便遇着了转轮王派出的鬼差。”
凤天歌拧起了眉头:“是转轮王设下的陷阱,守株待兔。”
“嗯。现在想想,我当时也是一时急得没有了判断力。石村那人我在京城从未见过,他却一眼认出了我。若非这邪气蔓延得太厉害,我担心父母中招,定然不会这么轻易就着了他的道。”
凤天歌默然。这几年他行遍神州,盘龙镇柱崩裂所溢出的邪气规模如何,他心中自然是有数的。
他的时间不多了。
“师尊他……可好?”
祁寒停住了脚步,轻轻叹了口气,随后摇了摇头。
“你刚走的那段日子,师尊莫名得了心症,如今倒是不常发作了。只是……”
“什么?”
“他只同我提过一次,说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像是识海之中被人挖走了一块。每每想去回忆的时候,头就疼的厉害。”祁寒顿了顿,忽然明白了什么,抬头看向凤天歌,“莫非……”
凤天歌闻言,一瞬间血液近乎倒流,即便奋力压制,声音却还是有些颤抖:“是什么时候的事?”
祁寒想了想:“有一年了,后来便再没听他提过。你也知道师尊的性子,什么事都爱自己压在心里,不愿叫我们担心的。”
凤天歌有些脱力,自己当时是用长离的躯体接收了神谕,始终抱着长离不会知晓的侥幸心理。万一,万一长离记起了……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是那件事,对不对?”祁寒见凤天歌如此模样,心下顿时了然,面上也不由得浮现了担忧之色。
“不能让他想起来。”凤天歌咬牙道,“绝对不能。”
“这种事,不是你能控制的。”祁寒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哪怕他没有这段记忆,可你有没有想过,如若你口中的女娲神谕再度降下……”
凤天歌浑身一震,双手紧握成拳:“不,我已经取走了圣灵珠,即便他知道了,也不能……”
“依你所言。”祁寒打断道,“圣灵珠只不过是辅助修炼的道具而已。你觉得,于他而言,有没有这个东西,意义大吗?”
凤天歌抿着嘴,掌心被指甲抠出了血口,紧紧闭起了眼睛。
“若你愿意,我倒有一个办法。”祁寒思量片刻,缓缓说道。
“什么?”
“你先别急,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祁寒道,“若用此法,那你和他的师徒之情,怕是就此要走到头了。”
凤天歌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祁寒吃痛地皱了皱眉,凤天歌这才意识到他身上的伤还未痊愈,慌忙松了手:“只要他安好,其余的我都不在乎。”
“哪怕你二人日后将兵戎相见,反目成仇?”
凤天歌的瞳孔猛地震了一下,几乎能听见手指关节骨骼摩擦的咯吱声。
兵戎相见,反目成仇。
哪怕只是作为徒弟,自己在长离心里,总归是有那么一点点位置的吧。
他苦心孤诣,步步为营了这么久。
反正自己是要死的。
与其让长离记挂着自己,没有结果地找上自己一辈子,倒不如趁此机会,彻底断了二人之间的情义。
这样的话,待自己归位的那天,长离他也会舒心快活。
一举两得,永绝后患。
天底下哪还有这般划算的买卖?
────────────────
九苍山山门。
“如何?”
晏一唐沮丧地摇了摇头。
长离一颗心猛地沉了下来。自打那日祁寒离了石村,已逾半月没有他的消息了。晏一唐赶去京城祁宅,弗一打听,才知道祁寒根本没有回来过。
“定是在途中出了什么意外。”长离捏着眉心,脑中突突地跳着疼。
“师尊,现在该怎么办?”一旁的戚小七也是满脸着急,“祁师兄这么久都没有回来,肯定是遇到危险了,咱们得赶紧去救他啊。”
“可是我们现在连他在哪都不知道。”晏一唐闷闷道,“回来的时候,我特意循着京城到石村的那条路仔仔细细查看了,可还是什么痕迹也没有。”
“祁寒修为不低,能悄无声息把他带走的……”长离静下心来好好思索,却仍是毫无头绪。
“会不会是天魔君?”戚小七轻道,“数年前,祁寒不是在后山发现了魔族的踪迹吗?会不会是天魔君那时没有得手,这才在路上拦了他?”
“这也说不通啊。”晏一唐道,“天魔君横行神州这几年,向来只是抢东西,从未听说过他绑架哪家修士的。况且,他抓祁师兄做什么?这俩人之间还能有什么仇怨不成?”
确实牵强。
“仇怨。”这句话倒是点醒了长离,“祁寒自打上了九苍山便甚少入世,更不会与谁结仇。若说与他有恩怨纠葛的,只有……”
“转轮王!”戚小七和晏一唐醍醐灌顶,异口同声。祁寒死后之所以不入轮回,全拜这位鬼王所赐。后来他又私留人间,若说这番做法惹恼了转轮王,要抓他回去惩戒,倒也并非无稽之谈。
“这,若是落到那鬼王手里,他定然不会放过祁师兄啊!”晏一唐急切地说道,“师尊,咱们快去鬼界救人吧!”
“你先别慌。”长离站起身,“鬼域凶险,你们两个留在这里,我一个人去。”
“不行!”晏一唐抢道,“既然凶险,那我更要跟着师尊一起!”
“不要胡闹。”长离神色凝重,“凡人冒然进入鬼界,稍不留神便会阴气缠身,到时候更是麻烦。”
“凤天歌已经杳无音讯三年了,如今祁寒也生死未卜,我不允许你们再出什么事。”
“师尊,可是……”
“好了。”长离抬首,几近黄昏,初冬天气晴好,西方的天幕余霞尤璨,“莫要再耽误时间,你们守好九苍山,我一定将他好生带回来。”
“师尊要将谁带回来?”
!!!!!
长离浑身一震,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个声音,三年间曾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
他梦见一座青黑的高台,台上环绕着五根龙纹石柱。正中央的人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
但他听得见他的声音。
他在喊疼。
许是那痛呼太过于撕心裂肺,长离每每被惊醒,衣裳都将近被满身薄汗浸湿,一颗心更是揪成了一团。
那声音,太像了。
像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山门前骤然黑雾四起,一个身着鎏金玄色古袍的人自里头缓缓走出。他的面部拢着一层魔气,额上的凤纹魔印鲜红刺眼。
“什么人?!”晏一唐浑身紧绷,右手亮出蛛影含沙,向前一步挡在长离面前。
长离轻轻拨开晏一唐的肩膀,呼吸微不可察地紊乱:“……你刚才,叫我什么?”
“才多久不见,便认不出我了么?”来人不紧不慢地一步步走近,面上的黑雾缓缓散去。在距离长离五步远的地方,终于露出了完整的面目。
“长离,师尊。”
……
若算上新岁更替,已经四年了。
长离已经忘了那年初雪的温度,只依稀记得比往年冷上许多。
文渊经笥门前的最后一眼,与眼前轻佻狂狷,却更显成熟魅力的面容渐渐重合。
这些年他寻遍神州的每一个角落,大漠的黄沙,荒原的乱石,东海的惊涛,密林的枯木。
都在此刻,如有实质。
真的太久太久,未曾相见了。
再见之时,不想诘问,也不想埋怨,只想上前去,紧紧拥住眼前人。
可他是长离,为人师表。
长离死死按捺住内心深处的冲动,面上波澜不惊,可细微颤抖的瞳孔和嘴唇却毫不留情地出卖了他。
“凤天歌!!!”晏一唐瞪大眼睛,近乎失声,“你!你是……是你!”
凤天歌嗤笑一声,面上溢出嘲讽之色:“怎么,见了我,舌头都捋不直了吗?”
“天哥?”戚小七仿佛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尚是懵懵的,“你怎么穿着魔族的衣服?”
“瞧我,久别重逢,倒忘了向诸位介绍自己。”凤天歌眯着眼睛拍了下脑袋,懒懒散散地拱手行了个礼。
“天魔君凤焱,见过长离仙君。”
长离忽然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半分步子也挪不动。嗓子也像被堵住了,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明明是同一张脸,可眼前这个人,陌生得让他害怕。
那满身的煞气,轻佻的神色,言语间暗含的轻蔑与讥诮。
那不是凤天歌。
“仙君怎么不说话?”凤天歌见他迟迟没有反应,缓步靠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只余一臂。他轻轻挑眉:“见了本座,不高兴么?”
长离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挖掉了一块。
离别前尚能与他平视的少年,如今身量已然窜高。自己需得抬头,才能对上他笑意盈盈的双眼。
“你回来了。”
凤天歌脸上讥诮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固,他扯了扯嘴角,轻笑一声,眸中戏谑之意更甚。
“仙君不问本座的来意么?”
长离微微垂眼,并未答话。
“这些年,想来仙君也听闻过本座的行事。”凤天歌顿了顿,“必是有想要的东西,才会特意光临某地。”
是啊,你这些年在各大门派强取豪夺,蜀山至宝,蓬莱秘藏,只要是你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手的。
“仙君可想知道,这九苍山上,什么东西是本座日思夜想的?”
凤天歌微微俯身,满眼的笑意没有一丝温度。他缓缓贴近长离耳畔,温柔得仿佛恋人之间甜腻的耳语,可那嗓音却粘着满满的森冷和恶劣,像西北大荒的泥淖。
“你的灵核。”
长离觉得自己听错了,漂亮的凤眸中先是困惑,而后有什么东西崩裂在了里面。
直到凤天歌温热的手掌贴上他的后心,他才猛地挣开那人半个身子的禁锢,退开数步,眉头紧蹙。
“我有要事在身,没工夫同你玩闹。”
“仙君觉得本座在玩闹?哈哈哈哈!”凤天歌闪到他身前,一把捏住了他细白的颈子,语气缱绻万千,“师尊,弟子早就过了爱玩闹的年纪了。”
“凤天歌,你在做什么?!!”晏一唐见状,大惊失色,吼叫着扑了过来。凤天歌头也没回,弗一抬手,一股强烈的力道便将他击倒在地。
“师尊疼我。”凤天歌手掌上移,指腹细细摩挲过长离白玉一般光洁的下巴,“弟子想要的东西,您一定会给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