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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愿难了 ...

  •   ^第三十三章愿难了
      穿过凌乱荒芜的放逐渊,三人在冥河边搭上了青竹船,顺流而渡。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凤天歌瞧出了祁寒的几次欲言又止,坦然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得做一个选择。”

      “要么,我立刻送你回去。要么,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但在我的目的达到之前,你不能再回九苍山。”

      祁寒勉强聚焦了视线看了他片刻,疲惫道:“……我设想过无数次,你的不告而别究竟为何。但如今,你还是让我很意外。”

      凤天歌没有答话。

      “你该回去看看师尊的。”

      你该回去看看师尊的。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找你。”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找你。

      凤天歌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心若磐石,承受得住。可当那人再一次从别人口中被提起时,胸腔里汹涌而出的那股震动与苦涩几乎要将这位不可一世的魔君淹没。

      哪怕他极力抑制,祁寒仍然看出了他眼底澎湃的情绪,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罢了。你要转轮王的生卒簿,是想做什么?”

      凤天歌的嗓音有些堵:“待到了酆都,我再慢慢告诉你。”

      一直默默无言站在船尾的阴间摆渡人忽然动了动,幽幽道:“生卒簿乃观察九泉寒髓而做出的预判,鬼界对世人宣称其有权力控制,实乃荒谬之语。”

      三人齐齐回头,那摆渡人戴着宽大的斗笠,面容被牢牢遮住。但从身形和声音可以判断,应当是位年轻女子。

      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凤天歌一时未能领会她话中的意思:“什么?”

      “神农九泉之寒髓,昭示世间生灵之生死。”

      寒髓是一棵巨大的莲花树,在忘尘寰的尽头,临近鬼界,依据天命昭示世间生灵的生死。树上的花名为命莲,每一朵命莲寓指着一个生命。命莲上有牌子,牌上除所应生灵名号外,还有生卒年月。而此乃天机,非凡人所能参透。

      “所谓生卒簿,不过是寒髓在鬼界的投影罢了。你就是拿到了手,也改变不了任何。”

      凤天歌皱眉:“可我分明知道一人,确实改变过他人生死。”

      “你说的是魔尊玄翳吧。”那人轻笑了一声,“他是什么人?兽皇神农直系,这九泉说是他家开的都不为过。去寒髓改一个凡人的命格,又有何难?”

      “那敢情好啊。阿焱,你同魔尊交情不浅,直接请他帮个忙不就成了?”白厉说道。

      “轮回天定,即便是神农本尊,想要篡改他人命格,也并非全无代价。”摆渡人幽幽说道,“听说那位魔尊为此,有近百年的时间魔力全失,与凡人无异。”

      “无论代价多大,我都愿意一试。”凤天歌上前一步,“那寒髓泉,真的昭示世间所有生灵的生死吗?”

      “除了不入轮回的魔族,便是天神的命格也都由寒髓决定。”那人顿了顿,“哦,还有同样不入轮回的凤族和女娲一脉。”

      ……

      凤天歌心里原本已经升腾起的丛丛火苗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我该料到的。”

      脑中浮现出霁月海那片晚霞一般的凤凰花海。是啊,魔尊强大如斯,若非绝无希望,他又怎会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子烟消云散。

      他转过身去,不再言语。

      白厉和祁寒面面相觑,都被他突如其来的失魂落魄弄得摸不着头脑。

      青竹船上一时无言,唯余水波晃动的声声轻响。四周渐渐泛起了微光,阴阳两界交隔。遥遥远眺,已能隐隐望见河岸。竹船平稳地靠了岸,竟连半分摇晃也没有。凤天歌第一个跨了下去,祁寒和白厉紧随其后。

      “今日得高人指点,是我等万幸。”白厉作揖道,“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摆渡人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笑了一声,笑声明快悦耳如春日绽樱。竹船破开平静的水面,缓缓向后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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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酆都不愧为人界鬼城,整座城都好像浸在一层死气沉沉的灰雾中。哪怕是正午时分,那日光也白森森的,照在身上半点暖意也无。可即便如此,这里毕竟是阳间地界,于祁寒至阴的鬼体仍是有一定的影响。

      祁寒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太多,下了船便快要支撑不住,虚弱得站都站不稳,整个人无论身心都已是强弩之末。凤天歌与白厉皆不精于疗愈一道,只能先替他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寻了间客栈供他恢复几日,待他能下地了再回魔界找魔医好好诊治。

      找了间相对不错的客栈安顿下来,祁寒已经昏睡过去。凤天歌缓缓催动体内的水灵之力,渡入他体内。

      凤天歌这些年虽然将五灵仙术修习了个彻底,但向来注重的都是颇为狠戾的攻伐之道,哪怕是最柔和的水灵,他在修习时也侧重于凝冰、寒泉这种用于攻击的术法,类似于五气连波这类的疗愈仙术不过是寥寥带过,比起一窍不通也就好那么一点儿。让他给祁寒治伤,简直是赶鸭子上架。神通广大如天魔君,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故友,此刻也不免手足无措,力不从心。

      祁寒沉沉昏睡着,似乎并没有做什么好梦,眉头紧蹙,口中喃喃嘤咛着什么,面上满是痛苦之色。眼见着自己渡入的灵力似乎并未减轻他的痛苦,凤天歌有些泄气。

      如果长离在就好了。

      门扉轻响,白厉提着个食盒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我去厨房叫他们煮了些清粥,等他醒了叫他多少吃点吧。”

      凤天歌刚想说祁寒是死人不用吃东西,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先搁那儿吧。”

      白厉放下食盒,走近了些,站在床边静静端详着祁寒并不安宁的睡颜。

      凤天歌抬头看了他一眼,瞧出了他眼中不似寻常的情绪,眉峰微微挑起。

      这家伙,该不会是……

      “这转轮王下手当真是狠毒。”即便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暗红的血迹仍是从新换的白衣下隐隐透了出来。凤天歌想起方才替祁寒更衣时,那浑身上下斑驳嶙峋的伤口,尤其是……简直惨不忍睹。

      白厉深深拧起了眉头,双手无意识地握拳。

      转轮王那句“本王豢养的宠儿”宛如恶兽般在他脑中扑腾撕咬,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更是刺得他心头无名火起。

      “可恶。”

      凤天歌回想起去苗疆之前,他们师徒几人在清水食琅开的小会。前后一联系,便大致将情况摸了个清楚。

      “不要……”

      床上的祁寒紧紧闭着眼睛,身躯难耐地扭动,半点血色也无的嘴唇无助地嗫嚅着。

      凤天歌与白厉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难看。怕他无意之中牵动到伤口,凤天歌轻轻推了推他的肩:“祁寒,醒醒。”

      “唔,不要……好疼……”

      “祁寒,祁寒,是我。”

      “啊!”祁寒短促地惊叫一声,猛地睁开眼睛,胸口急促起伏,颈间都已经被汗湿。

      “你没事吧。”白厉伸出手,到了半途却又缩了回来。

      祁寒愣愣地看着上方的床幔,一时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这里不是转轮殿。”凤天歌安慰道,“我们已经出来了。”

      “……嗯。”祁寒双目微阖,疲惫地应了一声。

      “白厉,粥冷了,你去叫厨房再做一碗。”

      白厉知道凤天歌和祁寒有话要说,点点头退了出去。

      “有什么话,尽管问吧。”

      祁寒张了张口,一时竟不知该从何问起。

      “他……为何要叫你,阿焱?”

      凤天歌没想到他会从这个问题问起,有些意外:“自然与我这些年的经历有关。”

      “你这些年……”祁寒的嗓音有些沙哑,“当年,你究竟为何不告而别?”

      凤天歌沉默了片刻,挪开了与他相对的视线:“我若说,为了逆天改命,你相信吗?”

      “相信。”祁寒闭上眼睛,叹息道,“你这个人,干出什么事我都不奇怪。”

      凤天歌自嘲地笑了笑:“是啊。”

      “可是,哪怕你有什么困难,也不该一声不吭就自己偷偷跑了。”祁寒面色有些不愈,“有什么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叫大家帮你一起解决呢?我们也就罢了,可师尊平日里最看重你,你实在不该连他也瞒着。”

      “我有苦衷。”

      “有什么苦衷?”祁寒有些恼,气息不稳地咳嗽了几声,“连我……那样不堪的过往,师尊都未有半分低看我,你又是有什么天大的苦衷,要杳无音讯三年之久?”

      “因为我要改的,就是师尊的命。”

      祁寒不说话了。

      整间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你说什么?”

      “我要替师尊改命。”

      祁寒知道他没有在开玩笑。

      “是无妄窟,对吗?”

      “你自打从那里回来,整个人就不对劲得很。”

      “换魂……你们换魂的那段时间,究竟经历了什么?”

      “女娲血玉,女娲血玉……是不是与女娲娘娘有关?”

      “你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凤天歌挪了把椅子到床边坐下,颇为赞赏地看着他:“心细如你。”

      “在无妄窟,我接到了一封神谕。”

      ……

      凤天歌已经离开许久,祁寒僵直地坐在床上,心中仍是排山倒海般的惊涛骇浪。

      长离和凤天歌,一个女娲后人,一个天魔嫡脉。然而比起这两人的身世,凤天歌的所作所为更让他惊骇。

      他打碎了自己的灵脉!

      简直是个疯子。

      凤天歌每说一句话,祁寒的心就跟着跳一下。

      朱雀密境战骨蛇。

      神魔之井聚煞气。

      生毁灵脉,灵珠融魂。

      神魔双修,问鼎魔域。

      一桩桩一件件,哪一项听起来不是天方夜谭?

      他更没有想到,修仙门派深恶痛绝,各个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大魔头──天魔君凤焱,竟然就是这位自己昔日的师弟。从转轮王口中听见这个称谓时,他还以为自己精神错乱了。

      凤天歌……好大的本事啊。

      门扉吱呀一声被打开,来人探进了半个身子:“你好些了吗?”

      是凤天歌身边那个气质张扬的青年。祁寒点了点头,白厉小心翼翼地跨了进来,将手里余温尚存的食盒搁到了桌上。

      “我叫厨房新做的,你吃一点吧。”

      祁寒收回了目光,淡淡道:“不必了。”

      “你身子这样弱,吃点东西总归是好的。”白厉打开食盒,将冒着热气的白粥端到他面前,“你自己可以吗?要不要我喂你?”

      祁寒看着漂浮在粥面上的莹白米粒,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一股荒诞感。

      “凤天……凤焱没有告诉你吗?”他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我是死人,不需要吃东西。”

      “……?!”白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不过很快就平复了下来,“死人也是人,既然是人,就得吃东西。”

      “……”祁寒一时语塞,憋了半晌才闷闷道,“拿出去,我不喜欢。”

      “不喜欢也不行。”白厉无赖道,“魔君陛下命我照顾你,我若怠慢了,回头可讨不着好果子吃。”

      去医馆买药的凤天歌莫名打了个喷嚏。

      “……”

      “你是不知道。”白厉把粥碗塞到他手里,顺势坐在了床边,佯装紧张地对他说道,“陛下整日阴晴不定的,我们这些臣下都怕他得很,生怕他哪天一不高兴捏碎了我们的脑袋。你就可怜可怜我,行行好把东西吃了吧。”

      油嘴滑舌。

      祁寒无语地睨了他一眼,慢吞吞地捏起碗中的木勺,舀起粥汤送入口中。

      “这才对嘛。”白厉喜笑颜开,两手托腮,“等你好些了,我带你好好参观咱们魔界的大好河山。”

      “兽皇山你知道吧?山道上一天到晚都有忍宗教民在那磕头,从对面的万仞孤峰上看过去就跟一排排蚂蚁似的。”

      “万仞孤峰就是魔尊的王都所在,特别壮观!魔云之天为屋顶,血眼魔月为灯烛,九幽大地为地板,岩浆火湖为漱池……”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祁寒心中烦乱,是半句也没听进去。

      “喝完了,你出去吧。”

      白厉接过碗勺,冲他眨了眨眼:“陛下说了,让我也住这屋,方便照顾你。你等下哈,我这就把地铺打好。”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愿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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