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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阴阳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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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阴阳错
鬼界位于大地阴面,是轮回井的所在。六界形成之前,伏羲招选上仙若干,赐封为神,派遣到此建立幽都,意图掌控轮回秩序。绝天地通后,脱离神界的掌控,逐渐自立为鬼界。
鬼界由阎王为首,十殿阎罗鬼王辅佐,统治幽都。幽都之外有众鬼族,以天鬼、火鬼等族势力最为强盛,在幽都失去神界庇护后,这些颇为强大的鬼族逐渐不服阎王统治,自立为王。
幽都之中,掌轮回转世的乃十鬼王转轮王,居于鬼界正东的转轮殿。因为需得查校来往死灵的去处,故而那本生卒簿便是在他的手里。
“这地方的陈设,倒和人间一般无二啊,只不过都破破烂烂的,还透着一股阴气,怪瘆人的。”白厉第一次来鬼界,走在幽都黑漆漆的主干道上,一边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凤天歌聊着。
“鬼魂住的地方,你还想要有多重的阳气。”
“那确实。”白厉砸砸嘴,换了个话头,“话说回来,凤焱,你喜欢的那个人,她是死是活啊?”
“……当然是活的。”
“活的?”白厉瞪大了眼睛,“那你来这鬼地方找她干嘛?我还以为能有段人鬼……不对,魔鬼情未了的大戏可以看呢!”
“谁说我是来找他的。”凤天歌被他一惊一乍吵得头疼,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转轮王手里的那本生卒簿,听过没?”
“哦~”白厉拖长了音调,“原来如此,你是想让她脱离六道轮回,好跟你这不老不死的魔永远在一起,对不对?”
“……”
算是说对了一半吧。自己确实是想让他不再受天道所缚,可……
这下半句话,还是莫要奢望了。
越往里走,这原本寂静阴森的幽都竟开始热闹起来,不少亡魂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一般急匆匆朝一个地方涌去。
“这位大哥,你们……”白厉随手拉住一个过路的亡灵,刚想打听打听,就见他幽幽转过头,口中赫然是半截断了的舌头。
“额……不好意思啊。”白厉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那亡灵倒也没什么反应,看了他一眼便走了。
凤天歌也觉得奇怪,究竟是什么东西,竟能吸引这些亡魂不约而同地去往同一个地方?
“咱们也去看看。”
“得嘞!”白厉早就好奇得心痒,正等着他这句话。二人跟着人流一路过去,待他们到时,那地方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到底是什么啊?”白厉挤不进去,狠狠地蹦了几下,却依旧看不清里头的情形。
“似乎是个刑台。”凤天歌个子高,仰着头端详片刻,颇有些不解,“这些……鬼,这么着急忙慌地过来,就是为了来观刑?”
白厉咂舌道:“人呐,果然死了都改不了爱看热闹的本性。”
凤天歌不想被这种无聊的事情耽误时间,正打算转身离开,却听见边上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鬼正窸窸窣窣地谈论着什么。
“你说,鬼差擅离职守留在阳间几年也不是什么大罪,大王怎的发了这样大的火,要将他处以如此酷刑啊?”
“嘘,你小声点儿。我听说啊,他明面上是鬼差,其实啊是大王养在宫里的……那个,私自出逃了这些年,也不知道躲在了什么地方。大王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将他抓回来,自然给不了他好果子吃。”
“唉……可这铜柱之刑实在残忍,我都说了不要来,你偏要过来凑热闹……”
凤天歌在听到“鬼差”二字时便猛地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白厉不解道。
凤天歌沉默片刻:“……先等一下。”
与此同时,刑台四周突然燃起幽冥之火,一些靠得近的鬼被热流一烘,纷纷惊叫着后退。凤天歌这才看清,刑台中央是一根不足丈高的铜柱,上头缚着个身形瘦削的人,衣衫上血迹斑驳,垂着头,披散的乱发遮住了面容。
模样凶煞的鬼卒朝铜柱中投入炭火,噼啪的燃烧声很快自里头传出。鬼卒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台上被紧紧绑缚着的人,确保了他没有挣脱的可能,这才自火圈的缺口走出来。他一离开,原本还只是一簇一簇的鬼火忽然连成一片,将外头的人牢牢隔了开。
这鬼卒上任的时间不长,还是第一次被指派了来做这等子事,自个儿心里头也纳闷。几日前,转轮王派出去的鬼差将这半人不鬼的家伙捉了来,在殿里拘了几日,出来的时候近乎是没了人形,身上一块好地儿都没有,押送来刑场时就连他看了都有些不忍心。这人同大王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被这般折磨?
鬼卒心里还在开着小差,忽然听见人群中爆出一阵喧哗,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只见一个人影飞身而上越过人群,竟不顾滔天冥火直冲刑台而来。
“什么人?!!!”
幽冥之火于鬼魂而言乃是洪水猛兽,对魔族却造不成半点的伤害。凤天歌脚下迅疾如风,转瞬间便掠入刑台中央,随手一挥划开那人身上的束缚,顺便一脚将那滚烫的铜柱往后一踹。足有数百斤重的家伙应声而倒,里头的炭火也纷纷被甩落了出来,溅起大片火花。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四下逃窜,凤天歌却定定看了眼前浑身血污的白衣人良久,而后不紧不慢地拨开了他遮在脸前,被血污结成一缕一缕的长发。
“果然是你。”
那人抬起头,无神的瞳孔慢慢聚焦,破了皮的嘴唇微微颤抖,片刻的惊诧后,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犹疑,不过数秒又归于死寂。
“……好久不见。”
是啊,自打从神魔之井离开,偶然越行至九苍山那次之后,自己已逾三年未见祁寒了。凤天歌还没来得及接话,就见白厉急急上前,神色严肃地看了看二人,不似旁日嬉皮笑脸。
“阿焱,你闹的动静太大,这时候怕是已经惊动了转轮王,我们要不要马上离开?”
“不。”凤天歌微微垂眸,眼中划过一丝狠戾,“事儿还没办完呢。况且……现在怕是已经走不了了。”
话音未落,东边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号角声,与此同时,刑台上的三人被骤然凭空升腾起的浓重白雾所包围。
“何人如此大胆,敢在本王的地界闹事?”
东面的浓雾之中缓缓现出一队鬼影,披着重甲的阴兵列队行进,神色阴鸷的青面男子坐于鬼头轿辇之上,由四个小鬼抬着,不疾不徐地朝刑台过来。祁寒见此情形登时浑身一震,掩藏在发丝下的瘦削双肩剧烈地颤抖起来。白厉觉察到他的变化,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挡在了他身前。
“本座闲来无事,四处逛逛,不想惊扰了转轮王,在此赔了不是了。”凤天歌气定神闲地看着那青面鬼王,嘴上说着道歉,面上却半点歉疚的神色也无。
“嗯?”转轮王微微挑眉。放眼六界,能自称“本座”的,怕是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不免心下疑惑是何人竟敢这般狂妄。待看清凤天歌额上的凤纹魔印,顿时明了了大半,干笑几声道,“原来是魔君陛下大驾光临,小王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鬼王客气了。”
“誉满天下的天魔君有兴致来我鬼界,小王面上自然有光。”转轮王话锋一转,森冷的目光投向站在后面的祁寒,“只不过,后头这人乃是我转轮殿重犯,还请魔君行个方便,莫要叫小王为难。”
誉满天下?凤天歌自己都要被恶心到了。自个儿的名声在外头,说是臭名昭著还差不多吧。若非自己今日过来确实有要事要办,这个转轮王这般揶揄他,他早把那阴气森森的鬼头拧下来当球踢了!
“真是不巧,这位公子与本座乃是旧识,本座与他多年未见,正想同他好好叙叙旧。”凤天歌含笑道,“鬼王既要杀他,便是已视他为无用之人。如此,不妨让本座将他带走,也算是替鬼王了却一桩烦恼了。”
转轮王将身子前倾了几分,阴测测道:“哦?想不到本王豢养的宠儿竟与魔君有旧?呵呵,他的本事倒是比本王想象的要大得多。”
祁寒垂着头,闻言浑身一震,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用尽全身气力才向长离坦白的过往,如今赫然被血淋淋地撕开在了凤天歌和另一个陌生人的眼前。
“本座不关心他与鬼王的关系。”凤天歌掩去眼底微微的惊异,面色如常道,“本座只知道一点。我要的人,没有谁敢不给。”
他额上的凤纹魔印渐渐由暗红转为鲜红,周身浓黑的魔气翻滚涌动,一股强烈的杀意瞬间将地面都震得微颤起来。
这是魔界至尊动怒的先兆。
祁寒虽然低着头,却仍然能感受到转轮王居高临下投来的阴狠目光。
“呵呵……”转轮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魔君之命,小王自然不敢违抗。来人,将贵客好生送出去。”
“不必了。”凤天歌敛去了涌动的煞气,“我等自有安排,无需劳烦阁下的人。”
“既如此,小王也不勉强。”转轮王说完,幽幽地看向祁寒,“待再会之日……本王再好生招待诸位。”
白厉抬手将瑟缩的祁寒牢牢护在身后,扬眉道:“鬼王不必客气。我想,不出意外的话,咱们也不会再见了。”
“世事难料,还是不要早下定论的好。”转轮王眯着眼睛拖长了尾音,懒懒地拍了拍轿辇的扶手,“走。”
浓重的白雾再度升起,低沉的号角声过后,周围重回清晰时,转轮王的仪仗已经消失了。
“晦气东西,总算是滚了。”白厉重重吐了一口气,面露忧色地看向凤天歌,“阿焱,生卒簿的事……”
凤天歌看了看祁寒,沉吟片刻:“另想办法吧,先离开这里再说。”
他正打算开启空间法阵,却被白厉制止了。
“你朋友这样的身体状况,怕是受不了空间法术的消耗。鬼界最东面是流放孤魂野鬼的放逐渊,从那里的冥河渡出去,能直接到人界的鬼城酆都,我们不如先去那边再做打算。”
“也好。”凤天歌点点头,“祁寒,你怎么样?”
“……我知道放逐渊怎么走,跟我来吧。”
祁寒一瘸一拐地走了几步,忽的被人拉住了手臂。
“你伤得太重,我背你吧。”
祁寒挣开,没有回头:“不用。”
白厉还待再说些什么,却被凤天歌扯了回来,轻轻摇了摇头。
祁寒走不快,凤天歌和白厉也只能缓缓跟着。走了许久,前头似乎有异乎寻常的亮光。上前一看,那是一座类似祭坛的平台,上面悬着一面雕刻繁复的巨大镜子,被周遭昏暗的环境衬得格外耀眼。
“好大的镜子,是干嘛用的?”白厉走上祭坛,左右端详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转轮镜台。”祁寒瞥了一眼,疲惫道,“如果诚心思念,可以在这里见到还未转世的故去之人。”
“这么厉害?”白厉惊叹,笑嘻嘻地看着凤天歌,“阿焱,有没有想见的人?你那个相好呢?”
凤天歌懒得接茬:“我可告诉你,这里还是转轮王的地盘,不想多事就赶紧走。”
白厉这才悻悻地跳了下来。
“诶你说,要是咱们魔界也有这个东西,要见什么人只要在心里想一想,那可就方便多了,是不是?”
“嗯。最好在每个你招惹过的女孩子家门口都安上一个,她们每每想念自己的情郎,瞧瞧你那三头六臂够不够用。”
“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