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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天魔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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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君心我心
^第三十一章天魔君
魔界原为九幽之地,是上古大神神农所开辟的异空间。三族大战兽族兵败后,蚩尤撕裂空间入口,引领兽族进入九幽。九幽之地煞气满盈,非常人所能适应,兽族在此吸入煞气,激发自身神农之力,修炼为魔,魔界逐渐形成。
魔界一隅,火山之巅,一座状如盛开彼岸花的巨大火岩之上,坐落着魔界八部众之一──天魔众的国都。都城以凤的形象为主修建,沿着九形长廊径直向前,一尊以奇异灵石造就的凤凰伫立于天魔国中心,振翅欲飞。而尽头那座气势恢宏的宫殿,即为天魔宫。
年轻俊美的男子一身暗红王袍,头发也用镶嵌着晶石的魔冠高高束起,斜倚在雕饰繁复的鎏金王座上,阖着双目假寐。
“君上,迦楼罗与龙众族又在两国交界起了冲突,两方均有死伤,您看……”
男子睁开狭长的凤眸,森冷道:“这点小事,也需得本座出面?”
下属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耐烦,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面,颤颤巍巍不敢言语。
“行了。”男子敛去了面上的肃杀,嫌弃地说道,“那些龙蛋不仅难吃,吃多了还上火,真不明白迦楼罗魔怎么那么喜欢。你拿着我的手令去告诉他们,双方各退五十里,让迦楼罗族人不得靠近魔龙幼崽聚集的地方。再有,叫龙众族也管好他们养的那些小东西,省的自己乱跑进人肚子里,还要上门怪人家。”
下属得了令,忙不迭地退下了。
男子从王座上起身,缓缓踱步至殿门前。这里的视野很好,可以正好同时望见魔界的两大高峰──兽皇山、万仞孤峰。
血红的天光映在他的脸上,好像妩媚的魔姬,一点点抚摩过他宛如神刻一般的五官。
是凤天歌。
或许此时,叫他天魔君凤焱更为合适。
“看什么呢?”长阶之上缓缓荡上来一个人,一把勾住了凤天歌的肩,似乎对他的身份没有半点敬畏。
凤天歌没理他,也没管他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只是斜睨了他一眼,复又接着看向天幕之上的红云。
“啧,装深沉。”那人撇了撇嘴,笑嘻嘻地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喂,喝酒去?”
“魔务繁忙,将军闲着便自己去吧。”凤天歌收回了目光,转身踱回殿中。
那人面带戏谑地跟了进去,边走边故意拖长了音做作道:“哎呀呀,你这魔君当得也不快活嘛。八部众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全都得归你管,烦都烦死了吧?想想咱俩从前的日子,那是多么逍遥啊。”
凤天歌停住了脚步,回过头眯起眼睛与他对视:“白厉,整个魔界八部众加起来,都没有你一个人烦。”
白厉,天魔部第一悍将──灼幽将军。整个魔界闻风丧胆,甚至于神界都不得小看的大人物。
第一悍将闻言,立马换上一副委屈得要死的表情,哀怨道:“阿焱,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你难道忘了我们曾经是多么的亲密无间,我们的过去是多么快乐了吗?”
凤天歌无言。白厉这人虽然举止轻浮不着调,但为人重情重义,确实是他来魔界这三年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甚至……算得上挚友。
三年前,他历经灵脉尽碎之苦,与圣灵珠融灵。魔尊带他来了魔界,高殿之上,他见到了自己的母亲──天魔女玄月。
天魔一族与一般魔族不同,并非兽类所化,而是由神族堕落而来。天魔女的身世涉及上古时期神族的一段秘辛,她是前任魔尊的女儿,而那位前任魔尊,据说就是让玄翳牵挂千年的那位凤族神女。至于她的父亲是谁,魔界中人众说纷纭:有人说是玄翳,也有人说是个凡人,还有人说是什么更厉害的人物。争论了千年,也没个定论。
太狗血,太复杂了。
凤天歌至今仍能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情象。那一头银发的冷艳女子端坐在王座之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自己。她额上是血红的彼岸花魔印,面容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玄翳告诉他,她是他的母亲。凤天歌见了她,心里却意外地没有什么波动。玄月亦然,她淡漠地告诉凤天歌,想要在魔界活下去,他得向她证明自己的能力。
与其他好战的魔族不同,天魔众独来独往,远离群魔纷争。其一为他们由神族堕魔而来,行事作风中仍带有神族的骄傲;其二为天魔众因出身并未完全获得魔界的信任,虽成员战力不凡,但数量很少,难以应对魔族群起攻之,故隐忍低调。
但这一贯的低调作风在凤天歌到来之后便彻底改变了。玄月曾在数十年前的一次战争中身负重伤,元气一直未能恢复,天魔一族百废待兴,急需一位足够强大的新王来统领一众族人。凤天歌额上与族徽相合凤纹魔印,象征着他血统的纯净,以及青出于蓝的力量。
三年间,凤天歌带兵在魔界四处征伐,所到之处高山低头,河水让路。数月前,他孤身一人潜入最不服管的罗刹族王宫,将罗刹老王的魔元带回来呈到玄月面前之时,玄月将王令给了他,作为对他的肯定。
凤天歌并未忘记自己该做什么。他一面讨伐魔界其余部众来立威,一面马不停蹄去人间神州大陆各个灵气充溢的地方修炼五灵之力。发财仙人的告诫并非虚言,圣灵珠的力量太过霸道,每隔两个月便会失控一次。
火灵发作五内有如火焚,水灵发作宛如置身冰窟,风灵发作犹似千刀万剐,雷灵发作仿佛电擎雷击,土灵发作则像是被活埋一般,千斤大石压于胸口,呼吸受阻,窒闷难耐。
他起初苦不得解,只能堪堪受着,后来却渐渐摸清了些门道规律。灵力过盈与天时有关,五灵各自轮转,每两月一换。两月之中,他体内的圣灵珠便会受外界所扰,灵力外溢激荡。凤天歌掌握了发作的时间,便提早做好准备,在相克之力充盈的地方等待。可天时之力又怎是一点杯水车薪的相克之灵可以抵消的,每两月,他便要承受一次不亚于昔日生毁灵脉的皮肉之苦。好在这刑罚虽难捱,但于修行却更有进益。每每发作过后,他体内的灵力都能冲破一个新的境界。
如此,他本就不俗的修为更是一瞬千里,打得魔界其余部族又怕又恨,不得不屈服于他的淫威,唯天魔族马首是瞻。
七部首领曾经联名告到魔尊面前,痛斥天魔君凤焱蛮不讲理。可谁知魔尊竟只是轻飘飘地说,魔界向来以强者为尊,凤焱实力超群,已及魔神之境,若你们有谁能打败他,此事自然迎刃而解。
他们还是不服,言语之中频频暗示魔尊,凤焱此番行事恐威胁其地位。可魔尊甚是不以为然,还说自己事务缠身,有人替他分忧是求之不得。话已至此,还有谁听不出他对凤焱的偏袒之意?只得忍气吞声,悻悻离去。
坐拥魔神之实,还有魔尊替他撑腰,魔界可谓是凤天歌一家独大。然而这天魔君的名号在外头更是响当当,或者说臭名昭著。凤天歌在神州大陆,每隔一段日子便要骚扰各个修仙门派一番。每当山门黑雾四起,诸派修士便知道是这位爷大驾光临了。说起来也奇怪,这魔界魁首每回驾到,不烧杀只抢掠,次次都要将派中珍藏的仙品灵药洗劫一空,且向来以黑雾遮面,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整张脸露在外面的只有那夺人眼球的凤纹魔印。诸派修士苦其久矣,因惧怕其身份及实力也只能对其避之不及。偶有愤愤不平,在他大驾光临时拦住他与之理论者,均被他不多一语揍成重伤。
蛮不讲理,蛮不讲理!
旁的也就罢了,这天魔君乃邪魔之身,与修道之人本就势不两立。人们眼见着他越来越强,难免忧心神州日后会不会遭他屠戮。人云亦云,这仿佛变成了悬在人头上的一把刀,不知何时就会落下。大大小小修仙门派瞬时人心惶惶起来。
“喂,你把我叫来,就是为了把我搁在一边当空气的?”白厉见他半天也不正眼瞧自己一下,佯装不满地捶了捶他的后肩。
“当然是有正经事。”凤天歌不再与他玩闹,正色说道,“陪我去一趟鬼界。”
“鬼界?”白厉有些莫名,“好端端的去那鬼地方干什么?”
还未等人回答,他便贼兮兮地凑过脸去:“你该不会在那儿也有相好吧?啧啧啧,口味够重啊。”
凤天歌白了他一眼:“什么叫也有相好?我什么时候有过相好了?别以为都跟你似的。”
“我怎么了?”
“整个魔界,谁不知道你灼幽将军乃九幽第一风流人物?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我前几天才好不容易帮你把那修罗族的公主打发走,那么漂亮的姑娘,为了你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莫非你还想赖账不成?”凤天歌看着白厉愈发憋屈的面容,懒懒说道。
“诶行了行了,我跟你去还不成吗?”白厉难得吃瘪,满脸哀怨地碎碎道,“你可别再跟我提那个女人了,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白厉此人的风流韵事若是一一细讲,恐怕说个三天三夜也讲不完,但其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还得属这一桩。昔年白厉随凤天歌征讨修罗部时,修罗公主错入乱军,被他所救。自那以后,这位高贵冷艳的公主一改往日生人勿近的性情,对白厉穷追猛打,又是献身又是示爱,那架势吓得白厉足足半个月没敢出天魔宫的大门,一直死皮赖脸跟凤天歌挤在一起。最后还是凤天歌不胜其烦,把白厉支开后与那公主在内殿秘谈了一下午,才让她彻底死了这条心,哭哭啼啼地跑回了老家。
至于他俩到底聊了些什么,哪怕白厉软磨硬泡求了他无数次,他也未曾透露半分,只用高深莫测的眼神看他须臾,每次都盯得白厉心里发毛。
“不过话说回来,你到底要去干什么?咱们魔族就算死了也不入轮回,与鬼界扯不上半点关系啊。”
“我想去看一看生死簿。”凤天歌沉默半晌,“人间有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自他成魔,一桩桩一件件的琐事接踵而至,直到近日魔域大统,自己体内的五灵之力也已近神极,这才得了空去完成那件一直记挂在心里的大事。
“重要的人?”白厉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了几圈,末了猛地一拍大腿,“好啊,你还说你没有相好?凤焱,咱俩是兄弟,你可不能瞒着我!快说!”
凤天歌真是怕了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反正这事儿他也没打算藏着掖着,摊手道:“我可没瞒你。本来就是我单方面喜欢人家,算什么相好?”
“!!!”白厉闻言,下巴都快被惊到了地上,“你,你堂堂天魔君,一表人才,居然也有爱而不得的时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厉无情嘲笑了半晌,忽然余光撇见凤天歌略显阴沉的神色,赶忙收敛,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咳,那个……你刚来魔界的时候总是闷闷不乐,没事就老爱一个人喝闷酒,不会也是因为那个人吧?”
凤天歌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那是怎样一段岁月啊。
他那时初入魔界,人生地不熟。即便受天魔女重用,部族之中不服他的也大有人在,其余七部更是对江河日下的天魔族虎视眈眈。他身负重担,为无数的大小事务日夜殚精竭虑。再加上灵珠力量周而复始地失控,他的身心都在日复一日地煎熬。
当然,最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还是那件事。
好在魔界的酒够烈,能助他消除片刻的忧愁。每当心中惶恐不安时,他总爱提上一壶“戒忧”,独自一人坐在断肠崖边,望着万仞孤峰的尖顶灌下一口又一口。烈酒入喉,化作愁肠百结。后来,他原本不咋地的酒量也练得愈发好了,可以称上一句“千杯不醉”。
直到他遇见白厉。这位长着一双桃花眼的风流将军单方面对他一见如故,偶然撞见他一个人喝酒后,便日日缠着他要与他对饮。一回生二回熟,两人多了“酒伴”这层关系,感情发展得很是迅速。凤天歌虽不愿意承认,但他对白厉这个朋友,确实是打心眼里的喜欢。
大约是因为从他的身上,他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随性张扬,朝气蓬勃。
那是他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