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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凤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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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凤涅
凤天歌踉跄两步稳住身形，呼吸微微有些粗重。
“天歌，现如今你体内的魔气已经足够代替灵脉支撑你的灵核。你……可考虑好了？”姬少忧踌躇再三，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我心志未移。”
“生毁灵脉的痛比抽筋蚀骨还要严重百倍，你当真承受得住？”
这句话，凤天歌已经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不免嫌他磨叽：“您放心吧，再疼我都受得住。再说了，您又没有亲身经历过，怎么知道它有多痛呢？万一偏偏没什么感觉就过去了呢？”
姬少忧反驳道：“你千万不要小看了它！你可知道神界有座应龙台，犯了过错的神族在那里所受之刑，就是生毁灵脉的五灵正法！神界尚以此为惩，它又怎么可能是轻飘飘揭过便完了的！”
他越说越激动，凤天歌瞧着他的神色，似乎有点不大对劲。
“您……”
“况且，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亲身经历过。”姬少忧一改往日温和，神情颇为凶狠，“莫说应龙台，便是神殒道，我也一步一步走下去过。”
什么？！
“神，神殒道？”
九重天上唯一一处让神界诸神都闻之色变的地方。顾名思义，神殒道是犯了重罪的神族被贬斥凡间前必须走过的一段路。每走一步，神骨便被拔出一寸。待走至尽头的诛神崖，任你神寿几何，曾经又是多么风光，如今也只能拖着一副残躯一跃而下，沦落凡尘。从此以后经受六道轮回，生生世世受尽生老病死，七情六欲之苦。罪罚更甚者，更是连轮回都经历不得，魂魄被盘龙镇柱封锁在山底，永生永世承受禁锢之苦。
姬少忧自知失言，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调整了一下微乱的气息，丢下一句“你再好好想想吧”便走开了。
凤天歌怔怔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半晌没有回过神。
“怎么，很惊讶？”
玄翳竟然还没走。
“发财前辈他，和神界……”
“本就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告诉你也无妨。”玄翳倒是爽快，“他曾经是神界的玄机使，被神界那帮恶心东西逼得待不下去了，自请削了神骨，堕入轮回的。”
自请？飞升为仙，进而封神，自古以来是多少凡人穷尽一生的梦想？姬少忧他说不要就不要了？
“可他灵脉既已被毁，又怎会……”凤天歌想起了渝州河边的那阵狂风。唯有极为精纯的风灵辅以不俗的修为，方可施展得这般自如。
“受了五灵正法的是那个人，又不是他。”玄翳有些不耐烦，“他已经是那人历经数次轮回之后的转世。凡尘事了，他不想回神界，我便助他成为散仙，居于此地百年。如今看来被贬下界又有什么不好，不受那劳什子天规律法的约束，难道不比在神界逍遥快活得多？”
他说完，眼神倨傲地看着凤天歌，仿佛在等他赞同自己的观点。
凤天歌配合地点了点头：“这么说来发财前辈竟是靠凡身修至此等境界，当真令人佩服。”
“呵，你可别小看了你……他。他就是在你之前的上一个风系聚灵，自然与常人不同。”
“啊？”凤天歌双眼瞪大了些，“可是同时代不是只能存在一个聚灵者吗？”
玄翳嗤了一声：“哼，他有此机遇，竟志不在此，满脑子想的都是做个满身铜臭味的商贾。我由着他颓废了几十年，待他阳寿将尽，劫数已满，将要回神界归位之时，去鬼界把他的名字从生死簿上划了。如此，六界自然不算有他这号人了。”
神通广大！凤天歌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过玄翳的话倒是提醒了他。鬼界生死簿掌管着除魔界外一切生灵的生死轮回，包括天界诸神。既然如此，那么长离是否也在此之列？
凤天歌思忖，待自己与圣灵珠融灵之后，定要去一趟鬼界。若也能与魔尊一般行事绝了后患，那自己才能真真正正放下心来。
嗯，就这么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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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弟子有事禀报。”
祁寒叩了几下门，屋里却没有回应。想起长离的病症，他心里升腾起一股不安，推门走了进去。
“师尊？”
长离背对着他坐在里间的书案前，听见他的声音，却没有回头。
“何事？”
“方才收到晏一唐的来信，信中说他前日在西域偶然听得太阴派门人透露，锁妖塔底封印的神魔之井似有异动，恐有大魔出世。他已经前往蜀山查探，师尊可还要按昨日的吩咐召他回来？”祁寒看着长离的背影，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那便让他待在那儿吧。”
“是。”
“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出去吧。”
“……是。”
祁寒缓缓退了出去，面色很不好看，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祁寒！”戚小七远远见了他，哒哒跑过来，看见了他黑如锅底的脸，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祁寒侧过头，深深凝视着玉涧鸣泉禁闭的门扉。
“……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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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柱之顶，龙首之下。发财仙人听得了后头传来的动静，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他一定会来，哪怕自己还存了那么一丁点儿的侥幸。
“若我知道你终究会走上这条路，当初，我一定不会把那本书送给你。”
凤天歌的表情很平静：“就像您说的，我俩这么有缘，所以这一切都是早就注定好的。”
“是啊，注定的。”姬少忧仰起头，与那巨龙石刻的双眼对视半晌，而后缓缓转身，“我知道，多说无用。你这小子，倔得像头驴。就算我不肯帮你，你也一定会想尽办法走别的路子。若由着你胡来，保不齐再像上次一样，险些搭进性命去。”
“您了解我。”凤天歌笑了笑，没有因为被说中了心里的打算而表现出别的什么。
“还有一件事，必须告诉你。”发财仙人肃穆道，“圣灵珠的力量极难控制，就算你能融灵成功，也难以将它的灵力完全驾驭。往后，这股力量在你体内极有可能频繁失控，届时肉身的痛楚，恐怕不逊于今日。”
“嗯。多谢前辈告知。”
姬少忧朝他走近，伸出右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是个好孩子。”
未等凤天歌回话，他便侧了身子，让出了通往龙首正下方的路。
“去吧。”
“天界的应龙台不过是借用烛龙虚影的赝品。这个里面藏着的，才是货真价实的神龙之力。”
凤天歌没有犹豫，径直走了过去。
柱顶边缘忽然聚拢了一团黑气，魔尊竟然也来了。
发财仙人冲他微微颌首，随后轻拂衣袖，一阵隆隆声过后，原本分立于两侧的两块一人高的牛角状晶岩缓缓靠拢，在尖端之间大约还剩下一掌宽的空隙时停住了。
“准备好了吗？”
凤天歌点点头。
姬少忧在那两座晶岩上摆弄了几下，不多时，一道灵流横贯在了其中。脚下陡然感觉到一阵震颤，石台边缘缓缓升起了五根雕刻着龙纹的石柱，每一根都像是微缩版的盘龙镇柱，只不过最上方龙眼的颜色各不相同，分别对应着水、火、雷、风、土五灵。
姬少忧取出圣灵珠，刚靠近那机关，它便似有感知般脱手，飘移至石尖的空隙之中。霎时间，原本只是微微辉映的金光盛放百倍不止。五条石龙的眼睛交替闪着五色的灵光，石柱的底部也分别射出灵流，在地面上交汇成了五芒阵法。凤天歌站在阵中，屏气凝神，半刻也不敢松懈。
姬少忧冲玄翳点了点头。玄翳面无表情地动了动手指，在自己左手掌心划开了一道不浅的血口，随后在灵珠上方虚虚握拳，暗红色的血一滴滴落在圣灵珠之上，顷刻间就被后者所吸纳了。
与此同时，五道强悍的光流齐齐从石龙口中向阵中射去。即便凤天歌早有准备，在被击中的一瞬间，却仍是痛呼出了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怎样一种痛呢？大约是将皮肉一寸寸撕下，骨头一节节折断，再把五脏六腑逐个挖出来，用烧红的刀片划上千万下。在朱雀密境被骨刺洞穿的痛与之相比，说是挠痒痒简直都不为过。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是条案板上的鱼，还未死透便被开膛破肚，刮去鳞片，再翻开皮肉，从里到外抹上一层厚厚的粗盐。
凤天歌登时就跪倒在了地上，妄想靠蜷缩成团来减轻痛苦。可无论他翻来覆去滚了多少圈，那源于内里的疼痛都丝毫没有消减的意思。他喊哑了嗓子，本能地以头抢地。在剧烈的疼痛中，他的神智已经失了清明，他甚至恍惚觉得自己已经不具人形，而是成了一滩腐烂的血肉。
疼啊！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杀了我！！”
“啊啊啊啊啊！！！”
“天歌！坚持住！”
那一声声绝望的惨叫听得阵外的发财仙人一阵阵心颤，几次欲出手终结法阵，却都被一旁的玄翳拦下。
“都到了这一步，别让他恨你。”
凤天歌发疯似的在石台上翻滚，眼中布满血丝，面色苍白，表情扭曲。他提前服了百里香，以保证融灵途中不会因为极度的疼痛而昏死过去。可这份清醒，如今却仿佛是将溃烂的伤口上泡在浓度极高的盐水里，让他连半刻的和缓都无法得到。
发财仙人焦急的喊声仿佛远在天边，却也勉强拉回了他一丝神智。
坚……持……
眼前一阵黑一阵白，耳朵也断断续续地听不见。一片朦胧间，他似乎看见青黑的台面上远远走来一个人。
一身白衣，超尘拔俗。
长……离……
是，自己一定要坚持住。
为了他，为了他！
凤天歌吐出一口血沫，撑着身子颤颤巍巍地跪了起来。
只要他能好好活着，这点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脉正在一点点瓦解，体内无处归纳的灵气到处乱窜，于他此刻的状态无异于雪上加霜。可他没有再一次屈服于痛楚，识海清明盛于往昔。
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还是那方龙台，还是那一仙一魔。
凤天歌聚拢魔息，默念烂熟于心的法诀。圣灵珠仿佛得到了感应，剧烈抖动了几下后，开始缓缓飘向他的所在。
两丈，一丈，一尺，一寸。
待最后一点金光融入心口，凤天歌忽觉那蚀骨之痛在一瞬间消失了，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恍若身在云端。
他闭上眼睛，舒展四肢，感受着灵珠与灵核在体内的碰撞交融。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翻江倒海的动静便归于沉寂。五种不同的灵流在四肢百骸秩序井然地运转，感觉颇为奇异。
脱胎换骨。
结束了。
五根石柱缓缓沉回地下，凤天歌默立良久，一步一步从龙台上走下。方才的噬骨之痛仿佛仍有残影，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在突突直跳。
姬少忧急急上前，额上急出的汗珠还未淌完，双手握紧又松开。最终还是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左肩。
“天歌，你现在也算是得偿所愿，涅槃重生了。”
是啊。
这不正是他一直想要的吗。
“凤天歌。”
他口中喃喃地念着自己的名字。
凤天歌。
他想起了神魔之井的幻象，连本源都被替换，如今的他，还是他吗？
如果可以，真想回到刚上九苍山的那一年。
看夏蝉冬雪，看日升月落。
把自己留在那里，永永远远不要回头。
也不要向前。
“今日之我，已非昨日。再用这个名字，难断前尘。”
“日暾暾其西舍兮，阳焱焱而复顾。”
他抬头，看着东方耀目的金红光华如有实质，丝丝缕缕破开层叠的浓云。
“就取个……焱字。”
────第一卷凤歌青天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