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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长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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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长离
“你……没事吧。”待那白衣人走到跟前,凤天歌才看清他的相貌。
那是个长相极出众的年轻男子。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扬,右眼和纤巧的鼻梁中间有颗紫红色的小痣,睫毛纤长,上头还挂着水珠。
凤天歌看呆了。他自小便是渝州城有名的漂亮孩子,在他的世界里,漂亮的皮囊是最不值几个钱的东西。
但是他发誓,眼前这人的美绝对不止是一副皮囊的问题。他通身清冷绝尘的气质,是凤天歌这种市井小民根本没法比的。
真是人外有人啊。
惊心动魄。
美人见他不答话,远山似的的眉头微蹙,水润的薄唇也轻轻抿起来。
“没,没事,呵呵。”凤天歌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人家看的反应有些许不礼貌,立马调整好表情,挂上自己的招牌笑容,“我初来此地,迷踪失路,不小心冲撞了阁下……额,沐浴,实在是失礼,失礼了。”
“……无妨,我方才也是一时情急,下手才没了轻重。”美人微微仰首看了看将亮不亮的天空,犹豫了一下道:“你随我过来换身衣服吧,更深露重,容易着凉。”
“哦,好,好。”待凤天歌反应过来,眼前人已然转身走开数步。
他赶忙小跑几步跟上,拨了拨额前湿漉漉的碎发道:“我叫凤天歌,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那人没有答话,两人就这么静默着走了半晌。正当凤天歌以为他不打算搭理自己时,前方却传来了那人悦耳的声音。
“长离。”
“啊?啥?”
“我说,我叫长离。”长离转过身,正好对上了凤天歌含笑的眉眼。
“啊。”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是猛蹿个头的时候,凤天歌微微垂眸,同他对视,“长离,真好听啊。”
长离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他赶忙别过头,不愿让人瞧见升温的脸颊,可雪白耳尖攀上的一抹绯红却无情出卖了它的主人。
可惜凤天歌没看到。
“我今年十七岁,你呢?”神经大条的凤天歌还没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继续没话找话。
“我比你大些。”长离火速调整内息,脸色很快恢复如常。
“那我得叫你哥哥呢。”凤天歌唇角上头的两个小涡像掬着捧清酒,“长离哥哥。”
再次调整内息。
长离的嗓子有些发涩:“……你我初次相遇,这般称呼怕是不妥。”想想自己的岁数,被十七岁的少年叫哥哥……应该也不是不行。
“抱歉抱歉,是在下唐突了。”凤天歌嘴上说着,脸上倒是一点都看不出来抱歉。
长离加快了脚步,没再接话。
两人拐过一个弯,一座清净典雅的庭院缓缓在凤天歌面前露出全貌。
没想到这荒无人烟的九苍山巅,竟还有这样一处恍如仙境的地方。
长离引他到一间屋子前停下,右手捏了个诀。不多时,屋门便从里头打开,门内走出一个身着紫袍,眉目温润的年轻男子。
难道这就是传闻中的传音术?凤天歌心道,万万没想到这长离竟是位世外高人。不过细想起来,方才他被自己惊扰时打出的水花,那反应那力道,确实并非常人所能轻易做到。
自己真是色令智昏,一时竟没注意这一茬。
“师尊有何吩咐?”紫袍男子冲长离行了一礼,复而望向他身后的陌生面孔。
“带他下去换身衣服。”
长离将右手负于身后,吩咐完便略显急促地转身走了,连个眼神都没舍得施舍给凤天歌。
凤天歌郁闷着了。
“弟子遵命。”男子向凤天歌做了个请的动作,“这位公子,请随我来。”
凤天歌点点头。
心里好奇着这两人的身份,凤天歌一路上不停地左看右看。待到一处宽敞的屋舍前,男子停住了脚步。凤天歌抬头,屋前挂着的匾额上写着“松风卧云”四个字,笔法游云惊龙,想来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事发突然,只能委屈阁下先换上我的衣裳应急了。”男子歉声道,“屋内东南角,公子请随意挑选。”
“不委屈不委屈。”凤天歌连忙摆摆手,“是我麻烦你了。”
进了屋关上门,凤天歌四下打量了一圈。
屋内布置颇为雅致,同那男子的形象倒也相符。想着在别人屋里停留太久也不礼貌,遂褪下湿透的布衣,随便拿了件玄色长袍换上便打算出去。
凤天歌转过身,目光无意间扫过一旁的桌案上搁着的书。鬼使神差,或是天意使然,他探过头去多看了两眼。
那封皮上赫然是两个古字“雷觉”。
!
《雷觉》同他的宝贝疙瘩《风源》一样,也是用来修习五灵仙术的。
想到门外的男子方才称长离为“师尊”,凤天歌醍醐灌顶。他不会是误打误撞闯进了一个鲜为人知的修仙门派里了吧?
凤天歌的内心忽然爆发出一阵剧震。他自小的梦想便是修习仙门法术,成为一代大侠。可是这些年来,有头有脸的修仙门派越来越少,连曾经盛极一时的蜀山派都渐渐露出了颓势,名声也不如往日。
凤天歌心里明白,靠着自己那点小天赋练成的野路子终究难成气候,十年来只能勉强参透《风源》里最基本的几个小仙法。可良师难寻,他自己也颇为无奈。
如今的境况,岂非天赐良缘?
刚见识过“水花术”的威力、传音术的玄妙,凤天歌认定长离必定修为不凡。若能拜他为师,得他指点,自己日后修行定然事半功倍!说不定不出十年,自己就可以成为一代宗师,到那时,想要完成那个河边的赌约还不是轻轻松松,信手拈来?
况且长离他长得这么好看。
凤天歌不再耽搁,推门而出。
紫袍男子背对着他负手而立,听到身后的动静方转过身来:“待天光大亮,我便送公子下山。”
下山?这怎么行!自己的雄图霸业还未开始,可不能就这么死在摇篮里!
“等等!”
男子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那个,那个长离……不不,我是说你师尊。我总得同他告别一下,啊不是不是……”凤天歌人生第一次这么紧张,脑子转得飞快,舌头都打结了,“就,我打扰了你们清修,实在是愧疚非常,合该正式向他赔个罪才是。”
男子沉默半晌,看向他的目光有些古怪。正当凤天歌绞尽脑汁想着别的什么“身子不适”、“衣服不合身”之类的扯淡理由时,男子却终于发话了。
“也好,请容我向师尊通禀一声。”
凤天歌松了口气。
“对了,不知公子如何称呼?”男子道。
“啊,我叫凤天歌。”凤天歌挠挠头,“你呢?”
“在下朔清玄。”朔清玄闭目凝神,睁眼时向凤天歌微微颌首,“师尊允了,凤兄随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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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离的居所叫做“玉涧鸣泉”。
朔清玄用传音术请示后,轻轻推开了房门。
长离斜倚在临窗的案边,依旧是一袭白衣,墨发披散,手里正捧着卷古籍翻阅。
“师尊。”朔清玄行礼。
凤天歌也跟着行了一礼。
长离抬眸,视线先是在凤天歌身上停了一瞬,转而望向朔清玄。
朔清玄侧首,示意凤天歌可以开始了。
“呃……”凤天歌低着头,不自然地捏了捏衣摆。
怎么说?怎么说??
罢了!凤天歌心一横,毫无预兆地在长离面前“咚”的一声直直跪下。
“仙君,请您收我为徒吧!”
长离:“!!”
朔清玄:“!!!”
长离讶然,询问的目光投向朔清玄。
“凤兄,你不是说……是来向师尊赔罪的吗?”纵使朔清玄定力过人,也被这变数惊得愣神半晌。
“我……”凤天歌在心里默默对朔清玄道了声抱歉,目光炯炯地看着呆住的长离。
“我知道有些唐突。”凤天歌眼神坚定,没了池边嬉笑的模样,“仙君,我真的非常非常想修习仙法。曾经……曾经有人说过我天赋不错。仙君,我不会给您丢脸的!”
长离回过神,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他火热的目光。
见他如此反应,凤天歌也不藏了,慌忙从怀中摸出《风源》呈到他面前。
“仙君,这本书上的仙术,我已经学会三个了!如果您能教我,我……我肯定很快都能学会的!”
长离怔了一下,接过《风源》,略微翻阅几下,神色渐渐凝重。
也不知道这古书是什么材质,昨夜凤天歌从里到外都被淋得透透的,这书竟一点都没沾到水。
“此书,你从何处得来?”座上人终于开口。
“是我小的时候,一个陌生人给我的。”凤天歌不敢隐瞒,如实回答。
《风源》《雷觉》《水镜》《炎宿》《土隐》五灵仙术书可以说是修仙者人手必备的教科书。普通人若是有缘拜入修仙门派,门派便会根据此人灵脉的属性发放相对应的“课本”。偶尔流传到民间,也并不罕见。
但其实,哪怕名称相同,不同人手中的仙术秘籍,内容上却有不小的的差别。普通修仙门派所用的版本是最常见的,一本薄薄的册子,只记载了寥寥五个不同仙术的法诀。就算是蜀山太阴派所用的版本,上面也仅仅有不到十项而已。
凤天歌手里的这本却有足足二十多种仙术,几乎囊括了风灵一脉全部的术法,其中不乏有从未在人间施展过的秘法禁术。
和长离手里的那本《水镜》一样,是神界之物,绝世孤本。
凤天歌莫非和神界有什么联系?
将一缕灵息探入眼前人体内,长离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凤天歌的风灵脉,竟隐隐成“聚灵”之势。
所谓“聚灵”,即是天地灵气汇于一人之体。拥有这种灵脉的六界生灵,修为一旦大成,其力量说是睥睨天地也不为过。
每一种属性的聚灵者,同时代只能存在一个。上一个风系灵脉成聚灵之像的……
除此之外,眼前这个少年的体内,好像还被下了某种禁制。那禁制藏得太深,长离一时也无法判断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答应你。”
“啊?”凤天歌先是一愣,嚼明白了意思,随之而来是铺天盖地的狂喜。
“弟子拜见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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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片刻,不想我与凤兄竟成了同门。”出了玉涧鸣泉,朔清玄温声道。
“哈哈,是啊,真是缘分呐。”凤天歌微讪,心里还是有些许对不住这位朔兄。
“按照拜师先后,我应当是你大师兄。”朔清玄看出他心中所想,微笑道,“若凤兄愿意,日后你我便以师兄弟相称。”
“那自然是好!”凤天歌明白朔清玄心中已无芥蒂,“不知大师兄入门多少年了?”
“刚满三年。”
“那师尊座下可还有别的弟子?”
“嗯,还有一位,早你数月入门。”
没想到算上自己,长离竟然只堪堪收了三名弟子。怪不得这一路上这么冷清,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两人边走边聊,朔清玄尽师兄之职,为凤天歌答疑解惑。
原来,这里并不是什么劳什子门派,只是长离自己居住的院子。凤天歌那两个师兄也和他一样,机缘巧合才入了师门。
“过会儿会有人将你的屋子收拾出来,你给自己的居所定个雅号,待师尊替你题了匾额,就能住进去了。”
凤天歌想到了“松风卧云”和“玉涧鸣泉”,想不到那苍劲有力,铁画银钩的书法竟出自他的美人小师父长离之手。
走了不远,凤天歌忽见前头的假山边上站着个人,似乎正面色不善地盯着自己的方向。
“他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