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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九苍 ...

  •   第一卷凤歌青天
      ^第一章九苍
      戚家村是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村子。人们都说靠山吃山,可戚家村靠的这座九苍山,实在是名副其实的荒山野岭。没人知道这山有多高,反正一眼望不到头。其实吧,也不是村民们不想吃这座山,而是实在吃不下。山上古树古藤枝繁叶茂,地上的枯枝败叶不知堆了多少层,根本无处下脚。
      而且,听村里的老人说,这山上有不少吃人的凶兽,谁家里头有小孩顽皮不听话,大人们便会吓唬道“把你扔到九苍山里去喂怪物”。
      不过凶兽再凶,也总归是有胆子大的人。前几日,戚家村来了个外乡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村中几年都来不了一个陌生人,这少年的到来自是引人注意。少年自称凤天歌,渝州人士,独自一人游历至九苍山附近,听说山上有凶兽作祟,特来除魔卫道。
      “凤小哥啊,你说你大好的年纪,不好好在家读书考个功名,娶妻生子孝顺父母,四处乱跑做什么嘛。”村长戚三贵在缺了个角的破茶杯里倒了些清水,递给对面穿着粗布衣,乌发高高绑成马尾的少年。
      这少年生得实在是好看。眉如墨画,鬓如刀裁,一双狭长的瑞凤眼中黑白分明,瞳仁还带了些浅浅的琥珀色。鼻梁高挺,薄唇锋利,原本是一副冷相,偏偏他极是爱笑,唇角弯起时,上头会凹下两个小涡,看上去亲切非常。
      “人各有志嘛。”凤天歌弯起嘴角道,“我七八岁的时候就立誓,若得了机会,定要游遍大好河山,除尽天下妖魔,方不枉此生。”
      “哎呀,其实这妖兽也就是传说,山上到底有没有,咱们村子里的人也不知道。”戚三贵劝道,“这山上没有路,全被枯叶堆起来啦,不好走不好走,几步就要陷下去的。”
      “您就放心吧。”凤天歌不嫌弃那脏兮兮的茶杯,仰头饮尽杯中水,抹了抹嘴站起身,朝戚三贵行了一礼,“传言是真是假,我上山一探便知。若真有妖兽作祟,我为民除害乃是千秋功德;若是讹传,也好给村里人报个准信,叫他们日后不必再担惊受怕。”
      戚三贵见他如此坚定,也只得摆了摆手,叹了口气:“那只能祝愿少侠得偿所愿,我在这儿替全村老小谢过少侠了。”
      听闻这般称呼,凤天歌的笑意更浓。
      翌日清早,凤天歌便轻装上阵进了山。山中果然如村长所说,枯枝败叶铺了满地,巨大的枝蔓盘根错节,像一条条沉睡的木龙蜿蜒盘踞。往深处走了些许,那林木茂盛得竟几乎是一点日光都渗不进来。
      凤天歌从衣襟中扒出一本显然是有些年头的小册子,书页泛黄卷边,不知被主人翻阅了多少次。那封皮上隐隐能分辨出《风源》两个字。
      这是一本仙术书。
      传说,盘古死后,其精、气、神分化成三位大神,分别为伏羲、神农、女娲,被称为“三皇”。原本蕴藏在盘古身体内的灵力分解为水、火、雷、风、土“五灵”,逸散于天地。而盘古的心悬于天地之间,成为连接天地的纽带,并与天界清气所钟之地连接,因清浊交汇而生“神树”,成为天界生命之源。
      “五灵”作为天地之力,可以被六界生灵吸纳并运用,发挥强大的力量,千百年来为所有修仙者所追寻。后世有能者将不知多少代得道高人的心血经验编纂成了五灵仙术秘籍,《风源》便是风灵的那一本。
      在渝州这样繁华的城镇,年轻人要么想金榜题名封侯拜相,要么想财源广进富甲一方,凤天歌“旅游,修仙,斩妖除魔”的独特志向显得格格不入,常常被取笑是“痴心妄想”、“不务正业”。
      每每听到这样的评价,凤天歌也不恼,只是笑眯眯地说:“人各有志。”
      凤天歌成为同龄人中的“异类”也是有原因的。他爹娘死得早,他自打生下来便从未见过他们一面。街坊邻居可怜他,一人一口饭地将他拉扯大。约莫七八岁时,他和小伙伴们在城中疯跑玩乐,一个人跑到了渝州城西南部边上的垄山里迷失了方向。纵然凤天歌胆子大,也毕竟只是个半大小子。天色越来越暗,山中风声呜呜,他想到垄山吃人妖怪的传说,心里渐渐害怕起来。
      正当他六神无主,一颗金豆子含在眼里将落不落时,不远处走来个眉目温润的青年。那青年约莫三十多岁的模样,着装非富即贵,衣袍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花纹,发冠两侧还垂着两枚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古钱。
      “小朋友,迷路了?”
      凤天歌抬眼望他,点了点头。许是这青年实在不像坏人,他一时竟没有戒备,心底甚至隐隐有些莫名的亲切。
      “你家在哪里?”青年蹲下与他平视。
      “在渝州北边的城隍庙边上。”凤天歌缩了缩鼻子。
      “啊......”青年笑了一下,“离我家不远呢。”
      凤天歌从小就在渝州北部挨家挨户蹭饭吃,却对眼前这个人没有任何印象,不禁疑惑。
      “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我很久没有回家住过了。”青年站起身,微微弯腰,向他伸出一只手,“我送你回去吧。”
      凤天歌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小手递给了他。那青年碰到他的一瞬间,神色微微讶然,张了张口想问什么。但瞧这小孩泪眼朦胧的样子,他终究还是闭上了嘴。
      青年对这里似乎很熟悉,带着凤天歌拐了几个弯便出了垄山。渝州的西南部与北部中间隔了条河,此刻天色已晚,船家早已收摊了。
      “小朋友,你我有缘,我这儿有本有趣的书,便将它赠予你吧。”一大一小站在河边,晚风吹得青年衣袍猎猎。
      凤天歌自小习惯了接受别人的赠予,此刻也没有客气,伸手接过了青年手里的泛黄的古籍。
      “谢谢你。”凤天歌亮晶晶的眼珠转了转,学着大人的模样作了个别扭的揖,“大哥哥,你家住在哪里?以后有机会,我再来找你,报答你!”
      青年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抬头看向漆黑的夜幕。
      “小家伙,如果想报答我,就好好学这本书上的东西。将来要是能当个大侠替老百姓除除害,这宝贝就不算我白送给你了。”
      小天歌抿了抿嘴,暗暗记下了:“那我以后怎样才能见到你?”
      “不用刻意来找我。”青年道,“若是缘分到了,咱们自会再见。”
      “那要是找不到你,你怎么知道我有没有做大侠?”凤天歌急了。
      “这样,我们打个赌吧。”青年蹲下身,再次与凤天歌平视,“我呢,住在一个很高的地方,如果你能找到我,我就答应你一个心愿,好不好?”
      “好!”凤天歌握紧小拳头,眼中溢出倔强的光,“你等着我,我一定会赢的!”
      青年站起来,捏了捏他包子似的小脸:“好了,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可是……啊!!”凤天歌还没说完,忽然感觉周身一阵狂风翻涌,整个人都好像腾空了。双脚再次踏上地面时,发现自己竟站在几里外城隍庙的门口。他四下张望,哪里还有那青年的影子。
      凤天歌呆呆愣在原地,心中没来由的苦闷。
      耷拉着脑袋,拖着两条腿往家走,凤天歌一句一句回忆青年方才对他说过的话。他被狂风带上空中时,隐隐约约好像听见了那模糊的声音在他耳边最后一次响起,像是从天边悠悠而来的的叹息。
      “苍生涂涂,你且去吧……”
      ─────────────────
      站在九苍山密密层层的古林前,凤天歌又一次回忆起了十年前的那次奇遇,也又一次恼恨自己当时怎么就忘了问人家的名字。
      不过就算问了,估计他也不会告诉自己。
      脑海中青年的容貌已经模糊,凤天歌只对他发冠两旁垂挂着铜钱记忆犹新。
      “一个很高的地方......”凤天歌喃喃,“会是这里吗?”
      在来此之前,凤天歌已经探过渝州城周边的几座土包,次次满怀希望,却次次都败兴而归。
      罢了,就算找不着人,权当旅游了。
      退后两步,少年翻开珍藏了十年的那本古书,再次确认了一遍上面的咒诀──哪怕这咒诀在过去的十年已被他翻来覆去在脑海中确认了无数遍,倒着背也没问题。
      “道贯三才为一气耳,天以气而运行,地以气而发生,阴阳以气而惨舒,风雷以气而动荡,人身以气而呼吸,道法以气而感通。”
      凤天歌将右手双指竖在胸前,凝神静气,心中默念。咒诀划过他的识海,凤天歌感觉自己的心口隐隐发胀,像有股不属于常人的力量将要爆发。
      先是一片落叶飘上天空,然后是两片,三片,十片……被树藤枝蔓围得密不透风的九苍山一隅突然狂风大作,枯枝败叶席卷而上,又迅速飘落两旁。顷刻间,凤天歌面前,硬是被生生清理出了数百米能够勉强穿行的山路。
      “风咒”,成了!
      少年额上淌了些汗珠,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咧开了。这些年来他不是没有成功过,十二岁时,他第一次对《风源》上晦涩难懂的文字有了些初步的理解,迫不及待想要施展一番,却因为没能控制好力道,将隔壁葛大娘家晾晒在外头的衣服生生刮到了百米外,放置杂物的架子被吹得东倒西歪,锅碗瓢盆碎了一地,连屋顶上的碎瓦都飞落了几片,挨了好一顿数落。自那以后,凤天歌便再也不敢在渝州城内尝试这些法术了。
      可这一次,他完完全全控制了咒术的威力与范围!
      凤天歌一路施法一路前进,就这么硬是走到了天黑。前头的落叶层已经没有那么厚了,他寻了处稍微宽敞的地方,靠在一棵腰粗的歪脖子树上歇息。
      普通人用仙术极是伤神,纵使凤天歌天赋异禀,使的又是入门级最简单的风咒,一刻不停地凝神半日也叫他累得够呛了。此刻困意来袭,他从包裹中翻出些草药,也不讲究,扯吧扯吧就生塞进了嘴里。
      这“鼠儿果”是种常见的提神药草,垄山里头就长着许多,凤天歌出门前特意去采了不少。
      夜里接着赶路,天不亮应该就能到顶。这一路倒是没见着传说中的凶兽,想到自己苦练数年引以为豪的仙术全都用来扫叶子开路了,凤天歌不知是该庆幸还是可惜。
      吃了些随身带着的干粮,凤天歌休息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起身上路。这地界大约已经过了半山腰,下边那些蓊蓊郁郁的树藤少了一大半,山路也好走了许多。只是此时天色已暗,保险起见,凤天歌拾了些枯枝,从衣服上撕下几缕布条绑起来,做了个简单的火把。
      从怀中摸出火柴划了几下,却没有预料中的火光出现,大约是受了潮,燃不起来了。
      “倒霉啊……”凤天歌自言自语,“要是会火灵的仙术就好了。”
      牛脾气还偏偏在这时上来了,他今日非要在破晓前登上山顶不可!
      今夜月明星稀,没有了那些遮天蔽日的大树阻碍,月光洒在周身,没有火把倒也勉强不碍事。
      布靴一下下踩在草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为这天命不凡的少年拉开命运帷幕而奏鸣的战曲。
      不知走了多久,启明星已悄悄攀上东方的天幕。这九苍山从下边看着是座不折不扣的荒山,山顶上却是别有洞天。奇松异石笼罩在缓缓升腾起的薄雾下,耳边有水声潺潺,不远处是一方清池,池水中背对着他坐着一位肤白胜雪,墨发如瀑的佳人……
      等,等等。
      这这这怎么会有人??!
      还没等凤天歌反应过来,只听得耳边一声爆响,接着便是一股丈高的水花扑着他的面门咆哮而来。他踉跄几步,被冰冷刺骨的山泉水里里外外浇了个透心凉。
      凤天歌打着冷战,哆哆嗦嗦地抹了把脸,模糊瞧见前方十几步开外的地方,立着个身形修长的白色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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