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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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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故人
凤天歌定了定神,周身灵气运转,将状态提至备战。侵体的毒气总是个大隐患,但他此刻已无暇顾及。
骨蛇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存在,仍在一下下朝四处逃散的虫群发起进攻。巨大的强弱悬殊之下,可怜的猎物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声悲鸣,便被残暴的捕食者绞入口中,大快朵颐。
忽然,凤天歌用来掩蔽的那棵大树爆出一声脆响,原是一只黑斑蛾妖慌忙逃命撞上了树冠,连带着树顶的枝叶被骨蛇一起吞了进去。树干受不住这般剧烈的冲击,竟拦腰折断,轰隆一声向后倒去。
凤天歌不得不朝一旁闪避开去,却也彻彻底底失去了掩体之物,暴露在了骨蛇视线之下。
该来的还得来!
知道自己再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犹豫,凤天歌猛地一跃,借着那半截断木冲至高处,积蓄多时的灵流循着咒诀化为道道风刃,直向骨蛇那双竖瞳劈去。周遭狂风顿起,无数枯枝败叶甚至小型的妖兽都被卷至半空。
第五重境风脉聚灵者的全力一击,虽不至于摧毁整个神降密境,但将这方圆数十丈的地界夷为平地还是不成问题的。
骨蛇显然是被这阵仗唬住了,向后退了些距离,一时不敢贸然靠近。
凤天歌不敢松懈,暴喝一声,提起飞雯焕日朝它面门狠狠劈去。骨蛇身躯庞大闪避不及,只得猛一摆头,用蛇身接下这道凌厉剑气。凤天歌这一剑气势如虹,骨蛇的颈骨断了几根,急促吐着信子,瞳中紫光更甚,巨大的身子高高昂了起来。
它被彻底激怒了。
下一瞬,那张开的血盆大口便已扑至凤天歌身前,凤天歌甚至清楚地看见了自己在那森森獠牙上映出的倒影。他瞅准时机,即将被一口吞下的前一秒跃下断木,在地上滚了几圈借势站起,片刻也不敢停歇急冲向前。
那庞然大物被半根树干戳了喉咙,更加暴怒,狂吼着扭转身子寻找胆大包天的罪魁祸首。蛇尾发疯般乱扫着,将附近的岩石都击了个粉碎。凤天歌已然奔至骨蛇身后,一路上唤出的旋风络绎不绝,虽不能造成什么致命伤害,却也碍得它行动不便。骨蛇不胜其烦,仰天长啸一声,周身磷斑宛如淬出了毒液。只见它紫色的竖瞳闪着幽冥般的黯光,巨口大张,一股汹涌的尸绿色毒雾骤然铺天盖地朝凤天歌喷去。凤天歌避无可避,心中快速成诀,周身笼起一道结界。
骨蛇再度发起攻势,脚下的地面突然冒出无数尖锐的骨刺,凤天歌不得不收了结界跃起避闪。然而那毒雾尚未散去,凤天歌召来狂风吹散大半,却也不免沾到了些许。
糟了!
这显然不是什么寻常剧毒,凤天歌碰上的瞬间便觉得五内有如火焚,灵脉里的灵流也在极速枯竭。他暗道不好,恐怕这骨蛇是没心情再与他玩闹,动了杀招。空中飞舞的风刃随着施术者灵力耗尽而渐渐散了形,凤天歌气息大乱,蛰伏许久的密境毒瘴也在此时开始发力,体内真气不受控制般横冲直撞,连身形都难以稳住。勉力一跃躲过骨蛇的进攻,他的气与神终于都油尽灯枯,一个趔趄从半空中坠了下来,被寒光熠熠的骨刺由后向前扎了个对穿。
好疼。
从来没有这么疼过。
耳边一瞬间静了下来,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那根骨刺偏了一点,没有扎透心脏,而是捅穿了后心。脏腑燃烧的灼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以血窟窿为中心,缓缓渗透全身的刺骨寒冷。
那是精魂与元神点点离体的冷。
想不到自己的埋骨之地,竟离圣灵珠这样近。
师尊……长离……
都是徒劳吗?凡人之躯逆天而行的下场。
凤天歌眼前渐渐变得模糊,眼皮沉重,他突然觉得好累好困。
还未说出口的心意,自此上穷碧落下黄泉,都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骨蛇缓缓靠近的身躯在他眼中也只剩下了一个不断放大的轮廓。他闭上眼睛,腐臭的气味越来越浓,骨蛇张开了嘴,准备享受这颇为难缠的餐后甜点。
生死之际,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陌生力量骤然灌入四肢百骸,凤天歌猛地睁眼,原本琥珀色的瞳孔竟变成了暗红。神智瞬间清明,他来不及思考,硬生生将自己从骨刺上拔起。落在一旁的飞雯焕日兴奋地嗡鸣着飞至他手中,黑红的灵流笼罩剑身,毕生气力皆汇于一剑。
尚有未完之事,绝不可以终止于此。
挡路者死!
夺目的红光照亮了整个神降密境,浓厚的毒雾瞬间被冲散。骨蛇一声厉嚎,金红的剑光自它颈间穿过。
蛇头被斩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在地上砸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劫后余生的凤天歌满身血污,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儿,活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怔怔地看着身首异处的骨蛇残躯,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它……死了?
怎么回事?
无暇再容他多想,随着他心气渐平,那股力量也迅速消失了。心腹处致命的伤口还在汨汨冒着鲜血,毒性发作得愈发厉害,心口绞痛不止。凤天歌双眼失焦,咬着牙一步步朝祭坛走去。
圣灵珠……
血迹从骨刺丛中蜿蜒至石台,像一条红色的小溪流。凤天歌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竟然可以流这么多血。
快到了……
距离灵珠三步远的地方,凤天歌伸出手,眼前一阵阵发黑,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喉间涌上的腥甜,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斜斜栽倒在了祭坛之上,失去了意识。
脏污的血珠溅上神龛,被灵珠浅金的微光渡上一层迷蒙,妖冶又圣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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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师赏脸到访,我蜀山当真是蓬荜生辉啊。”
太阴派无极阁内,元肃抚着胡须,精明的目光探向坐在下首的白衣人。
“掌门客气了。”长离轻啜了一口茶盏里的香茗,是上好的碧螺春。可他此时却没有心思去细细品味:“信中言明之事,敢问掌门思量得如何?”
“呵呵。仙师爱徒失踪一事,我派自然应当义不容辞鼎力相助。只是……”元肃欲言又止,面上一闪而过的狡黠恰好被长离看见。
长离早已料到这老狐狸不会这么轻易帮自己的忙。自打从盘古之心回来,长离常常能收到来自太阴派的拜帖或邀约,只不过他一概没有应承过。不因为别的,只是单纯不想同这些修仙门派有太多牵扯,免得生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来。
可如今凤天歌突然失踪,音讯全无,单凭他一人之力想要探得消息实在有如大海捞针,只得去求助门下弟子众多的太阴派。也不求他们做别的什么,只求云游在外的弟子若是遇见了什么线索,及时传个消息回来就行。
“掌门有何难处,但说无妨。”
“唉,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元肃换上一副假惺惺的愁容,“只是我派弟子近来修行似是遇着了瓶颈,怎么也不得解,想来是心法要门的缘故。长离仙师资历深厚,若不吝才来我太阴引为客卿,贫道定以上宾之礼相待。”
长离微微蹙眉,并未答话。
“此事唐突,若仙师觉得为难,贫道也不勉强。”元肃接着道,“其实这地方倒是不必拘着。如若吾派弟子日后得以上九苍山受仙师指点一二,这事儿嘛……自然也是好办的。”
九苍山向来避世。师尊曾叮嘱过他,若非必要,最好不要让人熟悉其所在,尤其是寒潭下的剑林。为了不被人发觉,宋剑尊甚至设下结界,将山上充郁的灵气隐匿了起来。
只是如今凤天歌生死未卜,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无论何门何派,吾道修炼本都为了天下苍生。”长离淡淡道,“贵派若有疑难之处,我自该尽绵薄之力,九苍山也欢迎之至。”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元肃哈哈一笑,“既然如此,于仙师所求,吾派更无后顾之忧了。仙师放心,除了本派弟子,太阴会亦会联络神州其余诸派,请他们一同帮忙寻找令徒。人多力量大,想必不日便能有好消息了。”
“……多谢。”
今日过后,神州大小修仙门派都将得知九苍长离的存在,整个修真界的格局也将随之改变。
自己这番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究竟……是福是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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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天歌醒来之时,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架,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在叫嚣着疼痛。
这是哪儿……
鬼界吗?
他勉强撑起身子,眯着眼睛环顾四周。自己正躺在一方莲花形的石台上,边上是缥缈无际的云海,无数互不相连的浮台悬于其上,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被东面的万道金光映得云蒸霞蔚,倒是个仙气缭绕的桃源之地。
凤天歌心里更是纳闷,这地方怎么看也同幽冥鬼蜮沾不上边。自己于祭坛前毒发昏迷,难道竟如此命不该绝,得人所救?
一块石板自边上的浮台缓缓漂来,上头站着个人,背着光,凤天歌看不清他的面目,心底却油然而生一股熟悉之感。
“睡了足足半月,你可算是醒了。”
那人踏上石台,面带微笑地温声说道。
!!!
是他!
竟然是他!
十年前在垄山,在渝州西南的河畔!
赠他《风源》,改写他一生命运之人。
凤天歌呆住了,直直盯着他一边耳侧挂着的铜钱,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十年过去,他的容貌竟没变化半分。
那人见他震惊至此,不由轻笑一声,和煦道:“怎么了?这么多年过去,不记得我了?”
“你……”凤天歌的嗓音有如掺了沙子一般干涩,“我怎么会……”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那人好心打断道,“我是恰巧路过朱雀密境,正好看见你重伤昏死,就顺手把你带过来了。”
恰巧,正好,顺手……
也太巧合了吧?
凤天歌垂眸,沉默不语。
“这里是霁月海。”那人也不在意他信或不信,接着道,“在神州西北的上方,曾是上古凤凰一族的栖息之地,六界之中鲜有人知。你好好在这儿修养一段时间,等身子好全了再想着去做别的事。”
对,圣灵珠,圣灵珠还没有拿到!
“不行……我得再去一次朱雀密境。”凤天歌挣扎着起身,却被那人一巴掌按了回去。
“不佩避毒珠就敢一个人去那鬼地方,我该说你艺高人胆大,还是无知者无畏呐?”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张开右手伸到凤天歌面前,“你拼死也要拿到的东西,是这个吧?”
淡金色的珠子静静躺在他掌心,上头的蛇形纹样古朴繁复,正是女娲族至宝圣灵珠。
“多谢……”
估计也是他“顺手”一并取来的吧,这下自己可省去许多功夫了。
凤天歌正准备接过,伸出的手却被一股强大力量震开。只见石台边缘忽然翻涌出黑紫的煞气,一个高大的人影从中缓缓走出。
那人身着黑金战铠,一头紫发,额间和颈侧有血红色的刻印。长相虽然俊美无双,却面色阴鸷,暗红的瞳孔淡漠地望向凤天歌。
单凭这相貌也能看出,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劣民,有何资格染指圣灵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