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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了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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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了结
回九苍山的第一要紧事,自然是将祁寒体内的怨灵封印进女娲血玉里。长离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后,把日子定在了冬至那天。
自打从无妄窟回来,就一直总是不见凤天歌的人影。不在剑舞坪,不在后山寒潭,连清水食琅都去得没那么勤了。长离想到他那日的反常,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这小子一定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还有依达萝……长离想去文渊经笥找些有关苗疆和女娲族的藏书,还没等他走近,门便从里边被打开了,走出来的人正是数日未见的凤天歌。
“!师尊。”凤天歌见了他,神情有些不自然,好像藏着掖着什么怕被他发现似的。
“怎么在这儿?”长离颇为意外。要知道,整座九苍山最不招他凤某人待见的地方就是藏书纳经的文渊经笥。从前自己每每叫他来这儿读书,他都这病那痛地百般推脱,今日是御剑时一不小心摔下来伤了腿,明日又是吃多了肚子涨得难受,到后来借口也不找了,直接说那蚂蚁般的字瞧得他眼晕,总之就是一句话,叫他安安分分地坐在这里读书还不如杀了他。
“我……”凤天歌一时语塞,目光闪烁,慌乱地看了看四周,“这个,祁寒他不是要……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相关的记载,能不能帮上忙。”
“此事无需你操心。”长离顿了顿,终是问了出来,“那日在女娲遗迹……”
“没有没有!”还没等长离说完,凤天歌就条件反射般慌忙否认。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结结巴巴地补充道:“那个,我是说,我真的没事。师尊你,你真的不用担心我了……”
见他如此,长离也不便再多问,只得说道:“罢了,你且好好休息几日,别耽误了修炼。”
“弟子遵命。”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长离心底的疑影又浓重了几分。
究竟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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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天歌几乎是憋着一口气冲进了有凤来仪。汗湿的后背紧紧倚着门板,他从自己的喘气声中听出了颤抖。
不……
他这些日子总是反复做着同一个梦。一袭白衣的清冷仙人在亘古荒凉的山巅孑然而立,前方是濒临摧绝的擎天巨柱,天幕之上黑浪翻涌,渗不进一丝日光。
凤天歌未曾见过那人的脸,但他几乎已经可以认定,那就是长离。
不可以……
他的师尊,他所爱之人。赋予他存在的意义,让他的身心都不再漂泊的那个人。
绝不可以因为这狗屁的宿命而死。
世上最干净的人,苦寻了几百年才找到自己的来路。可他找到的又是什么?是套住咽喉的枷锁,是道貌岸然的催命符。
凭什么心怀慈悲的强者就注定要为别人牺牲?世间没有这样的道理。
天道吗?我凤天歌偏不信。
他也曾自私地想过将这件事永远埋于心底。什么人间劫难,什么芸芸众生,他都不在乎。
他只要长离平安。
可若真如此,长离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人间生灵涂炭。真到了那日,万一要他付出的更大的代价……
又如何平安。
而且,如果哪天长离知道了是自己的隐瞒造就了这场浩劫,又会如何?
失望?痛苦?怨怼?
不敢再想。
有些事,终究难以两全。
长离不能死,苍生亦不能放。
自打从第一回梦见那个画面的夜晚开始,凤天歌的心底就渐渐浮现了一个大胆且不切实际的念头。
如果注定要用一个人的命来阻止这场劫难,众生平等,他凤天歌怎么就没有资格了呢?
多么荒唐,多么不自量力。他一介凡人之躯,竟妄想取代正神后裔,和天道叫板。
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可他偏偏就这样想,这样决定了。
那一瞬间,比起不知所措的茫然和悲怆,竟是柳暗花明的激动占得多些。
凤天歌明白,一昧地焦虑和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静下心来细细想过,将女娲神谕的每一个字翻来覆去体味了数百遍。
或许能解人间困局的,并不一定非要是女娲族人。
要想填补盘龙镇柱崩裂的缺口,需要以一己之身将五灵之力全部修至巅峰,再想办法将这五道根源不同的灵力融会贯通,最后用自己的躯体作为枢纽,以身祭灵,把失衡的正邪之气重新扳回来。
此事之所以非人力所能做到,正是因为无论是神、魔、仙、妖还是人,自打生下来,体内便有固定好的一种灵脉,譬如凤天歌为风,戚小七为火,祁寒为水,晏一唐为土。五灵相生相克,无论哪一种灵脉都会被另一元灵所克,任何人都无法吸纳被克制的那一方属性的灵气,更何谈修炼。克制风灵的正是雷灵,凤天歌就算倾尽全力,也不可能习得雷灵术法一星半点。
而女娲族作为拥有正神血脉的上古真神后裔,自然不受此限。女娲后人天生便通具五灵之力,神力未觉醒时,外现的往往是水灵,因为水滋养世间万物,比起其它几灵更为柔和,也与女娲大地之母的身份相合。
凤天歌猜测,只要自己能想办法突破这种限制,就与神谕中所描述的条件相差无几了。这几天他从早到晚泡在文渊经笥,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相关的记载。
却是一无所获。
凤天歌滑坐在地,将头深深埋进膝盖里,双肩微微抽动,面上一片湿凉。
他不该哭的,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偏偏他的无助和挣扎还不消对任何人诉说。
好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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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初雪来得晚,硬生生拖到了冬至。长离把沾有自己鲜血的净衣符、观音符、灵心符、金刚符分别贴在剑舞坪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并将这些灵符用复杂的咒文连接起来,又在东北、西北、西南三个角依次布下至阳的朱砂、艾叶、糯米,留出东南方向的缺口。最后在正中央放上女娲血玉,“十方封魔阵”初成,届时只需将怨灵引入阵中,等待时机催动法阵,祁寒的事就可以了结了。
长离仔仔细细确认了每一样东西摆放的位置及朝向。十方封魔阵之所以难成,就是因为符咒和法器的位置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偏差,数量上也有讲究,多一分少一分都会影响法阵的效果。好在祁寒体内的怨灵不算太厉害,只用朱砂这些寻常物件就行。否则便要找齐凤凰卵、麒麟角、烛龙内丹三样神物,每一样都是世间难求,那可就当真是棘手得很了。
“他只有在你心绪不宁之时才会出来?”长离拂去肩上的落雪,与祁寒并排走着。
“起初是这样,现在若是耗神过多或者睡得太沉,也会有那种感觉。”祁寒如实答道。
“嗯。”长离思忖片刻,“时候差不多了你就回房去,我会在你房中点上‘醉生梦死’,但愿能成功引他出来。”
“醉生梦死”是长离调制的一种香,气味浓郁,闻之能让人昏昏欲睡,精神不振。
“还需得有人引他入阵。”长离想了想,“去把凤天歌叫来。”
祁寒领命,不一会儿却一个人去而复返:“师尊,他不在房里。”
这个点,难道又跑去文渊经笥了?
说起来,自己也有好几天没见着凤天歌了。总觉得……他在躲着自己一样。
长离正想着,便瞧见晏一唐正同他们面对面走过来,应当是刚从后山修炼回来。
“师尊,祁师兄。”晏一唐也远远见着了二人,走上前来规矩地行了一礼。
“可曾见着凤天歌?”长离问道。
晏一唐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昨天下午在丹心合谷那边打了个照面,之后就再没见到过了。”
神神秘秘的。
“罢了,待找到他又不知要耽搁多少功夫。”长离算了算时辰,对晏一唐道,“你过来,有件事要交予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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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碧波挽月的门口,晏一唐看着手里红彤彤的拨浪鼓,嘴角有些抽搐。
师尊交给他的任务……哄孩子?
想起长离嘱咐自己时的那一脸高深莫测,晏一唐有种不详的预感。
“等他出来,你就用这个把他引到剑舞坪布好的阵眼里。”
他……祁寒吗?
晏一唐想起去蛮州之前在清水食琅开的那个小会上,祁寒好像提过他体内怨灵的事,只是还从未亲眼见过。
已经入了夜,整座九苍山静悄悄的,白日里的落雪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屋里窸窸窣窣地传出来了些动静,这样格外的静谧里,门扉打开的吱呀声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晏一唐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道漆黑的门缝。
片刻后,门缝里头探出半个身子,一双黑亮的眼睛滴溜溜地环视着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