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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浮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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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浮沉
“师尊,咱们试试吧。”
长离猛一回神,就看见凤天歌正一脸跃跃欲试,期待地望着自己。
开启此阵需要两个人心意相通,否则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
我这样龌龊的心思……如何能与你心意相通。
长离正要开口拒绝,凤天歌却已经站在了左侧刻印的前方,掌中灵流熠熠,已然是来不及阻止。
两方灵流必须同时灌入法阵。长离没时间再顾及其它,忙也凝了灵力,与他一起将掌心覆于阵眼之上。
但见一蓝一绿两道灵流沿着刻纹蜿蜒而上,在洞口的正上方汇聚成一个符印。凤天歌和长离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挤压之感,仿佛神魂都要被抽离。不知过了多久,这股不适才渐渐消散。灵力回流,洞口覆着的无形屏障仿佛消失了。
凤天歌将手探了进去,发现并没有如方才一般受到阻碍,兴高采烈地喊道:“师尊,开了开了!”
开了……
长离怔怔地望着黑漆漆的洞口,脑中似乎有根弦绷断了。
凤天歌没得到回应,转头看向长离。
长离?
长离去哪儿了?
他回过身,站在后面的晏一唐和戚小七均是长大着嘴巴,不可思议地望着他。祁寒和依达萝仿佛也被定在了原地,面部肌肉抽搐着,一脸的难以置信。
怎么了?
等等,刚刚那是……
他猛地回头看向长离站着的地方,却看到了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
凤天歌周身仿佛有电流穿过,他僵硬地低下头,但见素白的衣摆正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眼前的“凤天歌”正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
“师尊,你们……”晏一唐咬着牙,从牙缝里勉强挤出了几个字。
长离回过神,心下已经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法阵中平白无故添上的那几笔,原来作用在这儿。
他和凤天歌,换魂了。
“师尊,你你你,我……”
受不了眼前人顶着自己的脸摆出那副龇牙咧嘴的表情,长离别过头去,看向仍旧瞠目结舌愣在那里的几人。
“不过是神魂互换的伎俩,无需多虑。”长离道,“等出来的时候重启此阵,便能换回来了。”
“师……师尊。”祁寒对着凤天歌的脸,这声“师尊”叫得极其纠结,“阵法开启,只有你们二人能从这里进去。不知我们剩下的人该如何行动?”
“大巫可有安排?”
依达萝看了看长离,又看了看凤天歌,思索片刻道:“左右两边的洞窟似乎没有阵法封印,不如我与几位分头行动,也不耽误时间。”
长离点点头,对祁寒三人叮嘱道:“切记不要太过深入,半个时辰后若还未见金罡珠踪影,即刻原路返回。”
“是。”祁寒从未见过凤天歌的脸上露出这么正经的神色,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也请大巫千万小心。”
“多谢仙君提醒。”依达萝垂下眼,“事不宜迟,咱们进去吧。”
长离冲祁寒微微颌首,后者目光轻轻闪烁一下,随即会意,领着戚小七和晏一唐矮身进了左侧的洞窟。依达萝则朝他行了一礼,独自探进了另一边。
土坡前只剩下了长离与凤天歌两人。
凤天歌不知道这结契之阵的玄妙之处,只是不敢用师尊这副躯体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收敛了平日里玩笑的神色,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等候长离发落。
阵法开启所带来的讯息太过庞大震撼,长离心乱如麻,脑中却一片空白,只失神地看着他,或者说自己的脸。凤天歌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试探地唤了声“师尊”。
长离被这一声拉回了思绪,不自然地抿了抿唇,轻道:“走吧。”
找寻血玉替祁寒解困才是当下第一要紧的事,至于其它的……
日子还长,再说吧。
试炼窟内终年不见日光,阴冷潮湿,泥泞的地面上不时有蛇虫鼠蚁簌簌爬过。长离想将地图拿出来比对,一摸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现下自己正占着凤天歌的身体。
“左边袖袋里有宗卷轴,取出来给我。”
“啊?哦哦好。”凤天歌也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右手伸进袖中翻找,找了半天却一无所获,“师尊,没有啊。”
“嗯?”长离抬了抬眼,“那右边呢?”
“也没有。”
长离心道奇了,这么重要的东西还能被自己丢了不成?
他凑近过去,两手在凤天歌周身摸索了一番,总算在腰侧碰到了一个硬物。
“在……”长离抬起头,却看见凤天歌面皮微红,目光也在与他相触的一瞬间迅速避开了。
凤天歌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浑球。
明明师尊只是在他身上找东西,可他被碰过的地方却都如着了火一般发烫。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他明明都已经尽了全力去克制,往常也都掩饰得极好,可偏偏今日这具身体不受他摆布,条件反射般地作出了反应,叫他不知如何自处。
“你……”
“我,我没事。师尊,找到了就好,咱们走吧。”凤天歌想扇自己两巴掌,可他现在占着长离的身体,只能生生忍住,僵着身子没再做出什么大不敬的亵渎之举。
但愿师尊不要瞧出他那不该有的心思来,否则,否则……
凤天歌不敢再往下想了。
“……”长离没再深究他的异样,展开他递过来的羊皮卷轴,与四周的布局细细对照,不多时便确认了两人现在的位置,以及通往最深处女娲遗迹的准确路线。
两个人各怀心事,一路上都有些尴尬,甚少说话。窟中果然如依达萝所言有不少妖虫毒兽,不过以他们俩现在的修为,这些东西拿来练手都不够格。只是互相占着对方的身子,施展起法术来多少有些掣肘。
凤天歌掌中蓄力,刚想解决掉前头挡着路的一只紫皮□□,却被长离抬手制止了。
“可还记得我与你说的,六界万物生来平等。如今是我们闯入了它们的栖息之地,实在不必赶尽杀绝。”
凤天歌点点头,只将那□□拍晕,从它身边绕了过去。
不知走了多久,这古怪的地方似乎真的没有尽头,周遭的景象几乎没有任何差别,连时间的概念都模糊了。凤天歌跟着长离绕得头都有些发晕,若是没有卷轴的指引,怕是早就要困死在里面了。
终于,在转过不知道第几百个弯后,两人陡然被一面突兀的石墙拦住了去路。
“师尊,到底了?”
长离并未答话,只是低头看了那卷轴的尾部良久。
神迹的入口就在这里,这面墙上应当是有什么机关。
可来来回回看了无数遍,仍是没有在上面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迹。
这就是一面普通的墙。
长离眉头紧锁,沉思了须臾,却仍旧没有头绪。
凤天歌对机括一道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只能在一旁干巴巴地等着。若不是怕弄污了长离的白衣,他早就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了。
“唉,大慈大悲的女娲娘娘,拜托您看在我和师尊辛辛苦苦绕了这么久才到这儿的份儿上,给我们指条明路吧。”
“我们费了这老大劲也是为了救人啊,您们女娲一族世世代代为了苍生奉献己身,心外无物,一定是能理解我们的吧!”
心外无物?
长离脑中突然闪过一丝灵光。虽说凤天歌读了这许多日子的书却依然看起来像个文盲,可他这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到就拿过来随便乱用的形容却实实在在提醒了长离。
眼睛看到的就一定是真的吗?
只要心里没有这堵墙,通往神殿的路自然会显现。
长离闭上眼睛,清空思绪,直直朝墙面走去。
“师尊?!”凤天歌还没来得及反应,长离的身影就生生从他眼前消失了。
“闭上眼睛,不要有杂念,穿过来。”
识海中接收到长离传来的提醒,凤天歌依言照做,再度睁眼时,眼前已是另一番天地。
无妄窟的乱土杂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鬼斧神工般的神殿。虽不是什么桂殿兰宫,玉楼金阁,也没有富丽堂皇的雕饰,但那一片片青灰砖石仿若与生俱来的庄严之感仍叫人不由得肃然起敬。
这里,就是上古之神,三皇之一的女娲所长眠之地吗?
四面的石壁之上刻着些壁画。凤天歌大致端详了一番,第一幅上人首蛇身的女子应当就是女娲,画上的她似乎奄奄一息,命不久矣。果不其然,第二幅画上她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粒圆圆的东西,看不出是啥。到了第三幅,那两粒东西竟化作了两个婴儿,看起来是一男一女,均是人首蛇身。
莫非这两个婴儿就是后来的女娲后人?
可女娲族不是世代单传,且代代都是女子吗?
壁画到这里便戛然而止,凤天歌摸不着头脑,只得将视线转向别处。
神殿中央是一座不小的祭坛,水火雷风土五灵之神的石像依次环绕而立。祭坛前有座半人高的石碑,长离走上前,低头浏览着上面所镌刻的文字。
蛇纹之姬,圣灵之身。
西疆斩风魔,东海杀雷神。
南山收土妖,北荒伏火怪。
终以平水患,而大地重生。
寥寥数语,概括了这位大地之母,太古女神的一生。
长离心下有些唏嘘。女娲娘娘及其后人世世代代以身殉道,死苍生,可她们为这个人间所做的一切又有几个人知道呢?甚至因为半蛇之身的缘故,女娲在中原大部分地区仍被视为异端。据说,曾经还有位女娲后人因不小心在人前现了本形,被太阴修士当作妖物关进了锁妖塔。
真的值得吗?
长离轻轻摇了摇头。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百年来一直以守护苍生为己任,今日来了这女娲神殿,竟莫名生出这许多不该有的感慨来。
落下了几步的凤天歌没有去看那石碑,一双眼睛直直盯着祭坛中央。
自打进来,他便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像是笼罩在什么东西上的浓雾,被微风吹散开了一点点。
并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种异样并不来自于他自己,而是来自于他胸中这颗噗噗跳动的心。
长离的心。
“师尊,上去看看吧。”
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祭台中央是一张及腰高的圆形石案,案上嵌着一块透明的灰色晶石。
“师尊,这是……”
“血玉。”
“啊?”虽然在意料之中,但凤天歌还是小小惊讶了一下,“怎么是这个样子的?”
血玉血玉,听这名字,怎么说也起码该是红色的吧?
眼前这个……看起来实在是略微寒碜了点。好歹是三皇神器之一,您老人家跟普通的石头差别在哪?
“应该是尚未被唤醒的缘故。”长离伸手试着将它取下,几番用力,那平平无奇的石头却还是纹丝不动。
看来,想要得到神器,必须得满足什么条件才行。
“师尊你看,那是什么?”
长离顺着凤天歌的目光望去,只见灰色晶石的后面似乎有隐隐冰蓝色灵光闪烁。
!!
那分明是!
长离瞳孔骤缩,伸出的手微微发颤。
指尖轻点,那蓝色光源竟缓缓散开,又于半空中一点点凝结。片刻后竟汇聚成了一段段工整的光字。
“吾徒……长离……”
吾徒长离,见信如晤。
自我居昆仑山遇汝,此年来寻遍神州大陆,遂得之于汝身之伺隙者。
汝心之灵力殊常,隐隐有正神之态。一初,我疑汝为天帝伏羲之子。然吾于神州西南蛮州女娲庙得觅些图,一路探至此,始得白。
我多加验,壁书与我见汝时合。女娲死,心化为莲,生一世女娲后人。而世人不知者,女娲心莲乃阴阳双生。阴子继为大地之母,夫阳子遂封昆仑山腹。
千年过后,琼华摧绝,昆仑地荡,阳子中出为震,集天地之灵百年,则为之君。
吾将告汝不以时,盖恐君有负。然天道往复,不曾更改,汝魂中谓之应,终当使汝得实。
望汝好生用心之正神之血,三皇之力,庇荫苍生,不入于歧路。
若子欲醒血玉,只消你之女娲神血动而。
君师宋氏留。
长离脑中好像嗡地一声炸开了,太多的讯息让他难以思考。
这封信是他的师尊留下的。
湮灭百年的昆仑天枢门,尚存世间的最后一个弟子,剑尊宋太极。